第二百四十六章 尾聲（2）
畫展過後，林梳邀請周西檐到自己家裏一坐，同時也讓周西檐看看自己現在的生活。
林梳想要告訴周西檐，當初那個貧窮的，時時捉襟見肘，在困境中幾乎無力抗拒生活打壓的女孩，如今已經有了足夠的自食其力的能力，並且能讓自己和家人生活的很好，而當初是周西檐不停地向她伸出援助之手，現在，她想，在周西檐需要的時候，她也是可以向他伸出那隻援助之手的。
師生倆在窗前的小圓桌對坐，品着暖暖的咖啡，看着一窗的都市風景，周西檐感慨道：“和你一比啊，我這個老師大概就是從鄉下來的吧？”
林梳笑着搖頭，“老師那是田園風光，實在比我這裏舒服多了，以後要是等我累了，有足夠的經濟實力了，我也很想過老師那種生活呢，不過現在我還年輕，還想再拼一拼。”
周西檐笑了一下，突然問道：“你現在和高予安還有聯繫嗎？”
林梳一愣，隨即再次搖頭，“早就沒聯繫了，當年負氣吵架之後，我們大概已經形同陌路了吧。”
周西檐垂下眼帘，沉默了片刻后，道：“我去年夏天回去Y市過一趟，和葉一白他們聚了聚，老葉現在在外面搞裝飾公司，生意做得還挺大的，也不教書了。”
“真的？”林梳笑道：“好像是意料之中啊，葉老更喜歡賺錢吧。”
“嗯。”周西檐接着道：“然後杜燁、高予安他們這些留在Y市的，大家也特別熱鬧地聚了一次，是他們湊的份子吧，有的負責酒席，有的包場K歌什麼的，反正搞得還挺隆重的，從中午熱鬧到晚上十一二點吧，大家才散，期間大家有說到你，我其實知道你是在上海的，但具體的，大家了解的也不多，因此都是些零星的消息，也不知是真是假。”
“誒。”林梳嘆道：“我也有好多年沒跟大家聚了，時常想起，都覺得讀書時那真是年少夢一樣的時光啊。”
周西檐微微頷首，“大家的變化都挺大的，總體來說，還算是各有各的出息吧，高予安我沒想到，他……，結婚有三年了，和一個叫什麼？小甘的吧？具體名字我忘了，就聽他們小甘小甘的叫，如今你們當年那家相館……叫什麼來着？”
林梳道：“安梳視覺？”
“誒，對，安梳視覺！”周西檐笑道：“後來改名字了，只叫安視覺，高予安將其發展的不錯，現在是Y市最負盛名的影樓，據說還開成了連鎖，好像省城也開了一家，具體位置在哪兒，我還真搞不清楚，沒去看過。”
林梳望着周西檐，愣了幾秒鐘，驀然大笑：“真沒想到啊？”
“嗯。真沒想到。”周西檐道：“雖然他不是我的學生，我沒教過他吧，不過上次聚會，所有的酒水飲料，聽說都是他包的。”
林梳笑個不停，不知為何，竟然有一種特別釋懷之感，“他終於實現了他的夢想，也不錯！”
“呃……”，周西檐道：“聚會期間高予安還跟我聊過幾句呢，他說特別後悔當年不應該跟你鬧得那麼僵，有什麼過不去的坎啊，現在都早過去了不是？年輕的時候以為對方總不會離自己太遠吧，總不至於丟了誰，結果後來才發現，原來真是一轉身的功夫，就會彼此都走散，也不知將來還有沒有再見的機會，還能再見多少面。”
林梳笑意未散，卻也多了幾分悵然，“是啊，一轉身的功夫，就把對方弄丟了，不過他說得對，人這一輩子除了生離死別，還真沒什麼過不去的坎，總會見面的，以後應該有機會！”
周西檐看着林梳，長舒一口氣，“你能放下也好，各自都好好生活吧。”
“我沒什麼放下放不下的。”林梳端起面前精緻的咖啡杯，沉吟片刻，臉上驀然浮出一抹神秘的笑容，她用勺子輕輕攪動了兩下杯中的咖啡，看着咖啡旋出好看的漣漪，接着又復歸平靜，林梳道：“其實在高予安之前，我還暗戀過老師呢，嗯，那個時候的喜歡，真的是非常簡單的喜歡啊？”
周西檐略微愣了一下，隨即道：“真的？那現在呢？”
林梳失笑，放下咖啡杯，“暗戀嘛，老師，青春期的單相思而已，早就放下了，老師還是我的老師。”
周西檐的臉上竟然有些失望的表情，“你都沒有對我表白過，就放下了？”
林梳哈哈大笑：“老師難道還想聽我補一次表白？暗戀怎麼可能表白呢，表白了就不叫暗戀了，還有啊，我當年就是個從鄉下來的丫頭，老師這麼帥氣，外加才識廣博，氣質儒雅，我神迷得不得了，就自以為墜入愛河了，後來我想，我對老師的感情，可能更多的出於崇拜吧，我就是老師的小迷妹，嘻嘻。”
周西檐顯得很是鬱悶，甚至鬱悶了半天，才說道：“我也暗戀啊，暗戀我的小迷妹！”
“啊？”
“嗯！”
林梳詫異的目光對上了周西檐很肯定地點頭，“不是吧？”
“是啊？”
“哈哈哈！”師生倆突然同時大笑，再也忍俊不禁，笑得眼淚都快掉出來了，林梳指着周西檐，上氣不接下氣道：“原來，原來，我們都欠對方，一個表白！”
“誒！說不出口了。”周西檐嘟囔道，笑容裏帶着委屈。
林梳越發大笑不止，笑中帶淚，也分不清是喜是悲，是慶幸，還是釋然，多年以後她才終於知道，原來每一分感情，都會有它的回饋，只是此情可待成追憶，至於原因，不用問她也知道，周西檐和自己一樣，當年都是隔着那層師生關係的窗戶紙，而始終不可能將那份暗戀情感說出口，只能藏於心間，輾轉於歲月里。
如今，當他們都能坦然承認，宣之於口的時候，那份情雖不再藏於心間，卻已然，只能永存歲月，如逝去的河流，終歸一江東去。
周西檐最後告辭的時候，把他手機里留存的，大部分林梳同學的電話，都留給了林梳，並告誡林梳，有空的時候，跟大家常聯繫着，這世上最珍貴的東西之一，就是當年跟你同過的窗。
林梳點頭答應，送周西檐出門，周西檐站在門口，雙手插在大衣口袋裏，背對着林梳遲疑了片刻，又轉回頭，對林梳道：“趁着年輕闖一闖是好事兒，你只管勇往直前就是，有一天累了倦了，如果你想換一種活法過過，那麼別忘了，我的工作室的大門，永遠都為你敞開！”
“謝謝老師！”林梳踮起腳，再次擁抱了周西檐一下，周西檐卻只是用手在林梳肩頭拍了拍。
周西檐看着林梳，眼神中似乎無數種紛繁複雜難以言述的東西，像是痛楚、惋惜、留戀、不舍的混合，但他終於只是燦然一笑，揮手道別，“不用送了！”
隨即頭也不回，洒然離開。
林梳深深長嘆，望着周西檐離開的方向，失神良久。
兩天後，周西檐離開上海，返歸省城，他告訴了林梳航班時間，卻拒絕林梳前來相送，林梳知道周西檐身邊肯定有許多朋友，她送不送的意義不大，因此也沒堅持。
差不多是航班起飛的那個點兒吧，林梳從電視台的高樓上仰望天空，她離天空的感覺是那麼近，眼底下的城市是那麼壯闊恢宏，林梳兀自對着藍天笑了笑，“一路平安！”
往事不可追，將來猶可期，林梳算了算，從大學畢業，到如今已是一個十年，人生實在也沒多少十年，她雖然不知道下一個十年會怎樣，但她走出山區，活出了自己想要的模樣，這就夠了，也許每一個明天都將是嶄新的開始吧，她要更加勇敢的，向著夢想而奔跑……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