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9.番外
“呼啊！葯郎先生,您的箱子裏到底裝了些什麼啊,好重！”蘇嫵把人帶到海面,確保他關在氣泡里不會淹死也不會礙事,這才反身面向水中密密麻麻不計其數的亡靈冤魂以及佐佐木兵衛所化的物怪。
“嗯嗯……雖然退魔似乎是您的工作，但是這個涉及到刀劍付喪神的話，就暫時由我接手了~”蘇嫵不管賣葯郎高不高興願不願意，拍下尾巴迅速下潛,飄渺無垠的歌聲在海中響起。誤入此處丟了性命的人們紛紛闔上流着血淚的眼睛,身體從千奇百怪的魚骨逐漸恢復成生前正常的樣子,由緩慢出現的、連通着天與海的龍捲水柱慢慢向上升去。
滿船皆驚：“成、成佛，被超度了？”
——原來，有本事的大巫女不但要長得好看還得是會長出尾巴的（並不）？
渾濁的海水重新變得清澈,不知何時出現的太陽毫不吝惜將金色光芒灑在波光粼粼猶如藍色寶石的海面，映出細碎耀眼的光斑。白色的鮫人再次下潛，魚尾和魚鰭處藍色的邊緣讓她看上去好似下一刻就會融化進這片碧藍的海水中。她從不知深度之處帶上來那把已然斷作兩截的九字兼定，反覆看看又輕描淡寫的捏死了蟲子一樣攀附其上的物怪。
“主公,把這傢伙帶上來幹嘛？”鶴丸非常嫌棄這把破刀,就連三日月也皺眉不大讚同的看着審神者。
“哎呀！好歹也是歌仙的兄弟，和泉守的前輩，不能就這麼看着他變成不得不斬除的怪物吧？”鮫人連刀帶賣葯郎一起搬進船艙,甫一落地牢籠似的氣泡便炸裂開來還了別人自由。
她笑了一下不大誠懇的道歉：“不好意思,事出突然,委屈你啦~”
“無妨,心念所困即為牢籠,心念所駐即為堡壘。終究是您在保護我。”難得一見的，近似於神明的大妖，為何，看上去和一個普通的人類女人沒什麼區別呢？
女人並不是弱者，但在他所經歷的種種過往裏，被侮辱與被損害的大多都是女性。她們善良，柔軟，天真，甚至會比男性更加堅定，更加勇敢……可惜整體的時代傾向註定了她們被視作附庸和物品的悲劇。
但是這位巫女不一樣。她才是主導者和領袖，決定着隊伍的動向，並不是依賴，乃是溫柔與寬容下凝聚的吸引力。
“您的形、真、理，想必會如容貌那樣一般無二的美麗……”不再有頭巾遮掩，鮫人整條魚在陽光下都顯得閃閃發光，雖然蘇嫵自己不喜歡這麼曬着，但是為了不崩人設也得繼續把造型凹下去。
她拍了下手，人類“噗通噗通”倒在甲板上呼呼大睡，“好吧，讓我長話短說。你有沒有見到過類似我這樣穿着巫女服帶着刀劍付喪神的少女？”不死心的魚決定問問土著，沒想到居然得了意外之喜。
賣葯郎頓了頓，似乎在回想什麼，最終還是搖頭：“抱歉，沒有。”他記得她曾說是為了來尋人，看來並不是假話，“但我聽說京都和江戶之間的地方有一座宅院，那裏、有可能、會吸引、一些人……”
“香道世家招婿的小姐，或許您知道？”
審神者並不知道，不過不妨礙她對這個地方產生興趣，說不定在海上搜尋不到的人會在此處……
“對了，香道一事，巫女小姐了解多少呢。”
不好意思，不懂。蘇嫵看向有可能懂這玩意兒的刃。
“嘛嘛，是有關氣味的風雅遊戲。”老爺爺摸摸自己的刀鐔感嘆了一句：“非常風雅，我想歌仙殿一定十分喜歡。”
“確實、風雅。凡被吸引而去的人，再也不曾出現。”難得有人敢開口懟三日月，就沖這個鶴丸決定看這傢伙順眼一些，然後……就更順眼了：“你都賣些什麼葯呢？”有沒有驚喜推薦一下？
驚喜當然有，甚至超過了他的預期。賣葯郎看上去一臉正經，可是他藥箱裏的東西就……很難讓人正經起來…….突然對做生意上心的青年打開一個又一個神秘的小格子熱情推薦：“這些，合適待嫁的新娘……庫西庫西庫西庫西……”
鶴丸：“噢！噢！噢！”人類還真是有想法！
賣葯郎：“這些，合適新婚的夫婦……庫西庫西庫西庫西……”
鶴丸：“嗯！嗯！嗯！”不知道零花錢帶夠了沒有。
你們不要做出同樣意味深長的表情行不行？！喂！為什麼爺爺你也湊過去圍着看，還聽得那麼認真？！
“還有這些，閨中寂寞的夫人都很喜歡……啊！對了，還有這個！”除了稀里嘩啦的翻動聲外還有紙張摩擦聲，緊接着某老人家發出難以描述的笑聲：“哦吼~嗯……哈哈哈哈哈哈哈……”
算了，來人，把這三個統統拖走！
剩下的短暫旅程就在蘇嫵氣憤的聲討中度過，船頭排排跪了三個頭頂大包的青年……
等船駛入正常航道，鮫人又拍了下手，人類紛紛蘇醒，大妖的幻術讓他們只以為在妖怪之海遇上了海坊主，被逼迫一番后幸運的重回人間。
“如果您要找的人真的遁入此間，那麼大概我說的地方就是最後的可能。”人是不是還活着不確定，但是如果連那裏沒有的話，估計也就不在這個世界了。
於是，被說服了的審神者帶隊跟着被打上了問號的賣葯郎來到了距離江戶不遠，佔地面積頗為壯觀的一所庭院外。
“這裏！”蘇嫵一下子嚴肅起來，不等她說什麼，走在前面的賣葯郎輕輕敲了一下自己背着的藥箱，同時轉頭豎起一根手指：
“噓……跟我來。”
“可是……好吧，這位琉璃姬是要招婿吧？”她站在外面觀望了一番，突然歪頭狡黠一笑，閉上眼睛再睜開的時候美麗的巫女就被一個俊俏的神官所替代。
種族優勢啊，不要羨慕。
鶴丸一臉便秘的扶額苦笑，三日月老爺爺抬袖捂嘴端底一身矜持。
站在廊下迎客的傭人好像什麼都沒看見，引着四人走進宅子，裏面已經有三人正在等待，據說都是前來爭奪琉璃姬夫婿資格的。
這位琉璃姬，據說是疑似失傳的香道笛小路流如今唯一的傳人，她手上有件密寶。
先前來的三個人一一介紹了一番，蘇嫵突然發現這個套路似乎有點熟悉……之前在船上也是這樣的。承擔起主持的紫帽官吏拖着京都腔看向這邊畫風和色彩都不大一樣的四個人遲疑道：“原本我們約定四人用組香的辦法來一決勝負，可是現在……寶時寺大人遲遲未到而諸位……”
蘇嫵往後挪了挪屁股，緊接着鶴丸和三日月也不着痕迹的往後挪了挪。前者對給別人當贅婿毫無興趣，後者就算明白“組香”是什麼也不想摻合這淌渾水。所以，賣葯郎一臉無辜的被閃在了最前面。
雖然臉上的彩繪和唇飾硬生生畫出一張在笑的面容，但從抿緊的唇線來看，他確實板著臉絲毫沒有想要笑的意思——物怪，已經開始行動了。
“我們只為觀禮而來，聽聞琉璃姬公主是位絕代佳人，合出的香也出類拔萃，在下身負神職不便嫁娶，但是欣賞美人總是樂意的。”神官和他的兩個友人把房間內的格調拉到了令人難以企及的高度，他一說棄權，真正來競爭的三個人立刻鬆了口氣……那個賣葯的不足為懼，小販而已，公主怎麼可能看得上？就算長得再好也抵不過權力、財富與名氣這種擺在明面上的好處。
何況，琉璃姬孤身一人卻身懷重寶，招婿只怕也是為了保護自己而不得不採取的策略。
果然，坐在屏風后的琉璃姬猶豫一下便就答應了四人組香的提議，定下規則便喚傭人前來佈置一番。
蘇嫵穿着神官服正坐一旁圍觀四人組香，房間中的香氣不斷變化，審神者幽幽嘆息一聲扭頭低聲對兩個付喪神道：“假使我令你們有了寂寞怨懟之情，請務必及時告知，靈物墮落後的結局太慘了。”
“是嗎？那我真的有件事想要問您呢，先待此間事了吧。”三日月眯起眼睛看了眼還在合香的琉璃姬，突然非常壞心湊近蘇嫵講起了關於香道的常識。
這個……完全和聽天書一樣啊！我只是想吃個瓜而已，不是來謀殺自己腦細胞的！這哪裏是什麼風雅的遊戲，分明就是高等代數好不好！就是那種撿根鉛筆然後這輩子就再也聽不懂的東西……
突然覺得和那位武士大人很有話題呢……
組香的結果並不是立刻就能得到的，蘇嫵動動腳趾，在僕人請眾人休息的時候瀟洒起身甩甩袖子想要離開，卻被庭中怪鳥的尖叫留住腳步。
“原來是這樣啊……找到了……就在這裏。”神官重新站住，轉身走回剛剛組香的房間，賣葯郎落後一步進來，然後默默站在桌子上四處尋找着什麼。
蘇嫵：……你們這些對高度有需求的怎麼都喜歡飄在空中或者站在高處？不這樣就做不了事么！
鮫人伸手在繪着精緻插畫的拉門上敲了兩下，重新找了個寬敞的地方坐下繼續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