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姑、姑娘……對不起我睡晚了，姑娘該叫我起來做早飯的，坤少爺過會也該回來歇息了，還得給墟少爺帶早飯去……」玉枝小心翼翼地看着蕭祁，一時竟認不出這位曾經在林家出入過數次的人，只當沒有看到此人一般，低聲的道。
「無妨，不過是我餓了就起身做了飯菜而已。」她說著擺手，示意玉枝去廚房做事，「做好飯菜，你吃了就休息吧，林墟那份我給他帶去就是。這幾日我們三人輪班，你也跟着我們團團轉，太累了，以後你只負責在家中做飯，採買和送飯的事情，誰空閑了誰去做。」既然蕭祁怕邊城中有人對她動手，那麽她身邊的人也當看好才是。
玉枝聞言卻是一愣，偷偷看了蕭祁一眼，這才應道：「是。」她還沒有蠢笨到去問是不是自己做錯了什麽，惹得林紫蘇不快。應了之後又說：「奴婢這就去廚房做飯，不耽誤姑娘去營中輪值。」
看着玉枝進了廚房，蕭祁才坐下，端起茶杯喝了口茶，接着吃飯。
等到兩人放下碗筷，玉枝手腳利索地走過來收拾桌子，又端上一壺熱茶後才退了下去。
她這時已經看清楚了，那院中鬍子拉碴的軍漢竟然是蕭都尉，如今人人都稱將軍的蕭祁。
蕭祁與林紫蘇的關係，玉枝也是知道的，因此發現來人是蕭祁後，心中的大石才緩緩放下來。
上了茶，玉枝又回身進廚房做飯、洗刷碗筷、炒菜，動作利索輕快，比起林紫蘇自是強上幾分。不一會兒，她已手腳俐落地裝好要給林墟的飯菜，直接提到前廳交給林紫蘇，一句都不多言。
蕭祁見她這般，倒是多留意了一下，道：「你這丫鬟倒是懂事。」
林紫蘇笑了笑，道：「若不是機靈懂事，我如何敢帶她來邊城？你連夜趕路，還是趕緊休息吧。」說罷起身，「我也該去醫療營了。」
「我送你過去。」蕭祁起身，「我正巧也要去營中，有些事情要處理。」
林紫蘇聞言一愣，「這醫療營中有你要尋的人？」說著，腦中就把醫療營中一些受傷將領想了個遍，道：「可是要見那位楊校尉？」
蕭祁點頭，幫林紫蘇提着籃子，陪同她一起出門後才道：「楊銘，其父楊釗袞生前乃是正三品懷化大將軍，深得先皇看重，若不是他父親過世早，他也不會被人送來邊城駐守。不過這楊銘也算爭氣，十八歲來邊城，短短五年就從從八品的副尉一路升到六品校尉，在這一戰中，我聽趙澤說，他更是身先士卒，若非腿上受傷，也不會被留在城中養傷，鐵定是要跟去作戰的。」
「我知道他，他腿上的傷還是我出手醫治的。」林紫蘇抿唇笑了笑，想起這些日子在營中聽到的消息，補充了一句，「聽聞他守城時斬殺了琉國一位帶兵的將軍，想來此次功勞不小，此戰之後也要平步青雲了。只是你尋他……他能幫你什麽？」
蕭祁與林紫蘇漫步在邊城街道上，看着蕭索的街道，蕭祁皺眉道：「他是幫不上什麽忙，只是他父親當年在京都還有些人脈，他若是個扶不上牆的爛泥，自然不會有人在意。可如今他嶄露頭角，只要有人起頭，這些人脈顧念舊情，就會幫腔一兩句。臨行之前，趙澤交代我，此人在邊城仗義疏財，這幾年不只是當上六品校尉那般簡單，還與邊城中的大部分人關係都不錯。」
林紫蘇想起這些時日楊銘所休息的屋中人來人往的模樣，每個人都是誠心實意地來探望他，倒是有些了解了。
「這麽說，蕭大人是準備……」她說著看向蕭祁，雙眼彎彎，「行挑撥離間之法？」
楊銘交友廣泛、處事圓滑，從來不隨意得罪人。他自有一身好本事，卻從不小看那些不學無術的紈褲之徒，對那些混資歷的官員也從不得罪，更有幾位與他頗為臭氣相投。由他出面說話，把牢裏那群人一分為二，這關押朝廷命官的事情也就鬧不大了。
林紫蘇陪同蕭祁去了楊銘休息的屋子，楊銘一見是她，略微直了直身子，道：「又要勞煩林大夫給我換藥了。」他說著神色一怔，看了蕭祁片刻才笑道：「這位將軍我倒是沒有在邊城見過，可是這幾日傳得沸沸揚揚的蕭將軍？」
「蕭某身領輕車都尉一職，不敢妄稱將軍。」蕭祁笑着過去，與楊銘拱手作揖，「我聽聞楊校尉傷勢好轉，特意過來看看。」
「我不過一個傷號，上不得戰場，前線戰事吃緊，蕭都尉何必……」楊銘話說到一半忽地一頓，頓時就露出瞭然的神色，「蕭都尉，此時正是建功立業的好時機，你不在前線殺敵，怎麽回邊城了？」
林紫蘇動作利索的解開繃帶，仔細檢查了楊銘的傷口，再拿泡了烈酒的棉布細細替他擦拭傷口，冰涼的感覺讓楊銘低頭看了一眼。
看着傷口上縫合的線，楊銘笑了笑，對蕭祁道：「我這傷口，還是林大夫親自縫合的。林大夫的醫術倒是比那些常年混跡軍中的大夫還要高明一些，治療外傷很有一手。」
「楊校尉謬讚了。」林紫蘇笑着給他傷口塗上藥膏，重新包紮起來才又道：「既然蕭都尉與楊校尉有話要說，那我就先行離去了。」
她收起藥箱離開，隱隱聽到身後的楊銘道：「蕭大人此時回來，可是為了地牢中的那些人？」
蕭祁聲音隨後響起，笑着道：「楊校尉在此養傷，應當知道如今尚好，可一旦戰事結束，不管咱們這些武官如何立下汗馬功勞，那些文臣一張嘴、一枝筆可都能害死人。顛倒是非、混淆黑白的事情，他們不是干不出來，如若不然，當初楊校尉怎會到邊城艱難度日，如今還只是一個校尉？」
「這些人，讓他們說不出話來不就可以了？」
身後聲音漸弱，林紫蘇看了看外面忙碌的人，連忙收斂心神，忙碌了起來。
而蕭祁在楊銘那兒留了許久，臨近中午時才離開。他臨走前，正好一批傷病被送回來，林紫蘇正是忙碌，蕭祁便在她暫時休息的屋子中留了一份午飯，寫了字條讓她得閑時記得吃飯，不要餓壞了腸胃。
林紫蘇回來時飯菜已經涼了，就讓林墟尋一個空着的小風爐，往裏面泡了茶葉和青梅，再把變得有些乾澀的飯往裏頭一倒，做了一鍋爽口、開胃的青梅茶泡飯，與林墟一起配着菜吃了，略微收拾一下，才到內屋眯了片刻。
而林墟也熬了大半夜，吃飽飯後就在外間隨意打了地鋪，既能休息又能護着屋裏的林紫蘇。
【第六十四章叛國的文官】
蕭祁回來不過短短兩日，第二天收到傳訊就又帶兵出城。倒是楊銘傷勢漸好，這兩日不時在營中走動，看看那些受傷的兵丁或同僚。
不過在蕭祁走後的第二日，林紫蘇就聽黎志提起，楊銘去了地牢，但她也只是稍微聽了一聽，並未放在心上。
因為戰線離得近，大軍又帶有軍醫，所以大部分輕傷者都就地治療，送往邊城的幾乎都是重傷者，雖然看似嚴重卻沒了之前人滿為患的情況，倒是讓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心中那根緊繃的弦也慢慢鬆了開來。
這一日林紫蘇趁着閑暇在暫住的院子中收拾房間，外面有玉枝幫忙洗刷鋪蓋，主僕兩人正忙得熱火朝天，就聽到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正由遠而近，不多時，門就被人直接推開闖入。
「林大夫、林大夫、林大夫！」
三五個人胡亂喊着，看着院子中站着的一個黃毛丫頭一愣，領頭那人才道：「小姑娘，你家林大夫可在？」
林紫蘇早就聽到外面的吵鬧聲，正欲出來時就聽到玉枝不驚不懼地道：「我家姑娘正在休息，各位有何事情要說，說與我就是。」
可領頭的人怎會信任一個黃毛丫頭，當即沉聲道：「快請林大夫出來！是急事，萬一耽誤了時機，你一個小丫頭承擔不起！」
林紫蘇一聽，這才慢步而出，皺眉道：「究竟是出了何事，竟然讓諸位來我這兒大聲喧鬧？」說著看了攔着這幾個人的黎志一眼，沉聲道：「你們是何人？」
「我們乃鄭將軍麾下親衛，鄭將軍在戰場受了重傷，如今正在醫療營中，林大夫……」領頭那人說著，下意識就上前了一步。
見狀，黎志立刻抽刀擋住，呵斥道：「停步！」
那人咬牙，拱手道：「林大夫，營中張、李、陳三位大夫都說你醫術最為高明，我們兄弟擔心鄭將軍才會冒犯了你！林大夫，人命關天……」
「鄭將軍？」一旁黎志皺眉，「可是鄭贇鄭將軍？」
見那人點頭，林紫蘇看向黎志，確認邊城軍中確有此人，這才道：「諸位稍等，我回去拿藥箱，這就去醫療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