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秦殊從不覺得自己很聰明，可她是個理智的人，既然看得透，就不能什麽都妄想得到。

「婢妾現在就已經很滿足了，婢妾當真不覺得委屈。」秦殊伸出手指，撫平他緊皺的眉頭，「所以殿下也不必替婢妾擔心，殿下事情這麽多，有時間的話就多休息休息，別累壞了身子。」

秦殊不知道自己對楚昱澤是種什麽樣的感覺，不是愛，卻比朋友親近。或許在她心裏，他已是家人一般的存在，所以她才會一聽見這番話，便不由自主地心疼起他來。

一個不得寵的太子，這條路有多難走，稍微想想就知道了，她得了他的庇護才能過得安穩，自然也希望他能過得好。

秦殊不認為自己很善良，可在這宮裏，對她好的只有他一個，他會替她想、會寵着她甚至縱容她，縱然知道彼此不會有更深的感情，她也想替他撫平那些不快和憂愁。

楚昱澤聽了秦殊這句話十分動容，眼底似乎有種壓抑不住的苦澀，卻在轉眼間就恢復了平靜，感慨地道：「你能這樣想，本宮就放心了。」

見到楚昱澤平靜的臉色，秦殊笑了笑，站起身來，吩咐人傳膳。

因為楚昱澤要過來，膳房做了好些菜，共六葷五素，還有一屜的魚翅水晶包。

秦殊挾了個水晶包放到楚昱澤面前的碟子裏，笑道：「殿下嚐嚐，婢妾覺得這個味道不錯，時常會叫膳房做。」

楚昱澤拿起筷子，挾起來輕輕咬了一口，動作優雅如常。

秦殊看了忍不住想，她還是沒練到家呀，某人連吃個包子動作都能這麽好看。

察覺到秦殊的視線，楚昱澤抬頭看了過來，正巧對上秦殊羨慕又感慨的眼神。

秦殊被他抓了個現行，臉上有些發紅，連忙低下頭。

「看什麽看得這麽認真，說來給本宮聽聽。」

楚昱澤帶着笑意的聲音從頭頂傳來，秦殊一抬起頭來，臉紅的模樣就落入了他滿是調笑的目光中。

秦殊吞了吞口水，討好着笑道：「婢妾是覺得殿下吃飯的動作好好看。」才會一不小心就看呆了。

聽見這話，楚昱澤心裏一陣無語，瞪了坐在面前的秦殊一眼，繼續低下頭吃飯了。

瞧着楚昱澤的神色，秦殊淚奔，她這是被嫌棄了嗎？她一邊吃着菜，時不時看着坐在對面的某人。

直到用完膳、漱完口，楚昱澤才無奈地看了過來，「一陣子沒見，殊兒可是熱情多了。」

他這一說，秦殊剛喝到嘴裏的水一下子就噴了出來，連連咳嗽。

「看你，也不小心點。」楚昱澤站起身來，很體貼地拍了拍她的後背，眉眼帶笑，等秦殊緩過來的時候，他人已經走到軟榻前坐下了。

她站起身來，湊了過去，兩人面對面坐着，中間隔着一個小方桌。

不等秦殊開口，就聽到一陣哇哇的哭聲傳了進來，奶娘抱着小包子從外頭走了進來，見到楚昱澤也在，眼中閃過一抹緊張，福了福身子，請安道：「老奴給殿下請安。」

秦殊卻是伸手將小包子抱在懷中，輕聲哄着，「乖，不哭不哭……」

「小哥兒和主子親近，一睡醒就哭，想來是想主子了。」那奶娘面上帶着笑意，討好道。這些日子，她聽了宮裏的流言蜚語，說是自家主子不得寵，殿下對小哥兒也不待見，可如今瞧見殿下過來，心裏鬆了一口氣。

小哥兒雖然是殿下的次子，可等到日後殿下登基，她就是二皇子的乳母了，這樣的體面，可是求都求不來的。

聽了那奶娘的話，秦殊笑了笑，看了奶娘一眼，吩咐道：「你先下去吧，一會兒再過來。」

奶娘聽了，連忙應了一聲，退了下去。

秦殊又哄了哄懷中的小包子，就抬起頭來笑道：「殿下可要抱一抱？」

她的話讓楚昱澤愣了愣，還不等他開口，秦殊就將小包子遞到他手中。

出生一個多月，小包子早就被養得白白嫩嫩的，小小的鼻子、小小的嘴巴，還有那細細的胳膊和腿。

楚昱澤雖然有一個嫡女蕙姐兒，還有安哥兒，卻從來沒有親手抱過哪一個。

蕙姐兒聖慈太后瞧着喜歡，就養在了聖慈太後身邊，甚少回東宮。而楚安，也許是因為那愛哭的性子，也或許是郭氏的原因，他並不喜歡，這會兒抱着軟乎乎的小包子，他連動都不敢動，因為小包子實在是太小、太軟了。

看着楚昱澤的表情，秦殊忍不住笑了起來。

小包子很小很小，頭上有着細軟的頭髮，眼睛亮晶晶的，直盯着楚昱澤看，不時咿咿呀呀個幾聲。

楚昱澤伸出手來碰了碰他的小臉，軟軟的、嫩嫩的，讓他的心底生出一種怪異的感覺，那種感覺，比初為人父時還要強烈。

小包子感覺到有人碰他，咧嘴笑了笑，睜大眼睛，伸出小手去抓楚昱澤的手。

見到小包子這樣，秦殊笑了笑，看了楚昱澤一眼，「他是讓殿下多抱抱他。」

聞言，楚昱澤看着嘴裏咿咿呀呀叫着的小哥兒，眼中閃過一抹笑意，笑意盈盈地道：「本宮瞧着，璟哥兒是個聰明的。」

秦殊一愣，「璟哥兒」難道是……

楚昱澤將孩子交到秦殊手中，在桌上寫下一個「璟」字。

璟，玉光彩。

楚璟，秦殊喃喃念了一下，覺得很好聽，最適合不過了，她低下頭去，叫着懷中的小包子，「璟哥兒，往後就叫你璟哥兒了。」

好像聽懂了她的話，懷中的楚璟咿咿呀呀地朝她伸出了手，眼裏透出幾分笑意。

楚昱澤坐在那裏看着，面上帶着微笑，讓他看起來柔和至極。

逗弄了好一會兒，秦殊才將奶娘叫進來，讓她把楚璟抱下去，同時不忘囑咐道：「小心照看着，別著涼了。」

奶娘上前接過楚璟，福了福身子道：「主子放心，老奴會好好照顧小哥兒的。」

秦殊笑了笑，看着她道：「往後改口稱璟哥兒吧。」

聽出秦殊話中的意思，奶娘的臉上浮現一抹喜色，高高興興地應了一聲，才抱着楚璟退了下去。

坐在一旁的楚昱澤，想着奶娘聽到秦殊的話後臉上所浮現的喜色，心中不免動了一下，可話未出口，就見秦殊笑着走上前來了。

「婢妾也是當了母親才知道，這當母親的，無論什麽時候，心裏、眼裏都是自己的孩子。」她恨不得時時刻刻都看着楚璟，他餓了就給他餵奶，只是依宮中的規矩，她是不能親自哺育的，只能讓奶娘來喂。

還好秦殊也是給楚璟餵過一次奶的，那時她覺得既然她是母親，自然要盡到責任。可那一回差點把奶娘嚇壞了，直呼不合規矩，說她的身分尊貴，別說是宮裏頭的女人了，連大戶人家的主母都不會親自給孩子餵奶。

秦殊聽了，心裏很是不以為然，不過礙於規矩，後來也只能交給奶娘來喂。

興許是因為這樣，她格外的想和楚璟親近，每天陪他、逗他，她總覺得，這麽陪着他，就和她親自餵養他一樣了，她可不願意讓自己的孩子往後和奶娘太過親近。

「嗯，這個是自然的。」楚昱澤若有所思的看了秦殊一眼，才開口道：「只是……殊兒心裏難道沒有本宮？」

秦殊愣在那裏，想了好半天才明白楚昱澤的意思。

這男人……不會是吃醋了吧？

她抿嘴一笑，「好好的，殿下怎麽說起這些？婢妾心裏自然是有殿下的。」只是楚璟和他的地位是不能相提並論的。一個無可替代，一個只是像親人一樣，沒有人能比得過楚璟在自己心目中的位置。

才這麽想着，楚昱澤就若有所思看了秦殊一眼，忽地站起身來，將她攔腰抱起邊走邊道：「是嗎？那就證明給本宮看。」

秦殊被他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一跳，哪裏還顧得上什麽，見楚昱澤要朝裏屋走去，連忙開口道：「殿下，還沒洗漱呢。」

楚昱澤低下頭來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勾了勾，「無妨，本宮又不會嫌棄你。」

聽見這話，秦殊的嘴角不由得抽了抽，嫌棄？要嫌棄也是她嫌棄他好不好。

良久，待一切都回歸平靜的時候，秦殊的耳畔突然傳來楚昱澤低低的呢喃聲——

「殊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