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麗的蛻變

懷揣一腔激情和抱負的梁宇雄，從花都的公立學校毅然辭職來到從化的英豪學校，一登上講台卻發現滿不是那麼回事！剛剛開學，她面對的不是一群欣欣向榮、求知若渴的學生，而是嬌生慣養、耍性子哭鼻子的“小少爺”、“小公主”。這幫孩子像是從溫室突然被移植到荒山僻嶺的小花朵，表現出水土不服的強烈“不適應症”：想家的整天哭哭啼啼，甚至一齊擁到校門口捶胸頓足，呼天搶地；玩性大的索性不進教室，一天到晚在校園裏遊盪，沒有一點紀律的約束。有些學生為了逃避老師的管教，甚至逃到山裏玩耍。那些日子，梁宇雄和一些老師深更半夜打着手電筒到山裏找學生，幾乎是家常便飯。更讓人哭笑不得的是，有些孩子藏在垃圾桶里，害得他們滿世界大呼小喚。“那時，我們上班不是想着怎麼搞教學，而是天天哄孩子，因為整整一個月沒法正常上課。一上課，教室里就哭聲一片，弄得你手足無措。儘管有生活老師，沒用，我們要一起安撫學生。想家了，就想法子溫暖他；晚上不睡覺的，你要陪他在外面散心，開導他。婆婆媽媽的，你都要管。”以前只知道貴族學校的孩子很難管，卻沒想到難成這樣子！一個月後，這些“小皇帝”們悄悄發生了變化。知道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了，知道懂禮貌、守紀律了，令老師們寬慰的是，這些“不服管教”的小傢伙漸漸和老師建立了感情，對學校的歸屬感加強了。等到學校秩序恢復正常時，梁宇雄總算長吁了一口氣。經過這一番“入學前教育”，她算是摸到了學生的習性。等到和學校簽訂聘用合同時，鬼使神差的，21歲的她一簽就是十年。今年31歲的梁宇雄看上去沉穩而不失活潑，成熟中透着明麗。談英豪，談學生，她的話語中總是浸潤着那麼一股子的濃濃深情。“英豪就像一個辛苦產出的孩子。”梁宇雄談起當年荒地上建校舍的情景，就情不自禁地興奮起來：大傢伙一起上工地，白天拚命幹活，晚上拎着錢袋子去發錢，吃飯全免費，日夜熱火朝天，簡直像進了“**”……十年後的英豪已經是全國響噹噹的民辦學校了。梁宇雄依然青春的臉上逗留着掩飾不住的自豪，可以想像，英豪十年的成長期正是她人生中最珍貴的黃金時代，英豪的奮鬥就是她的奮鬥，英豪的夢就是她的夢。痛與愛，得與失，已經絲絲縷縷打成一片了，息息相關，血肉相連，以至男友在花都，她都一直捨不得離開這裏。學習，進步，這是梁宇雄在英豪十年的最大收穫。她面對的是一個特殊的學生群體，每天都充滿着挑戰，每天都在打心理戰、體力戰。這些可愛、可恨的傢伙，現在站起來幾乎和她一般高了，甚至比她壯，可還是擺脫不了對她的依賴、依戀，她收藏着他們的苦惱、悄悄話、小秘密，感受着、目睹着他們拔節似的成長，那種成就感無法言訴。她能夠度量自己前進的步伐。這裏的環境有着很好的包容性，有來自四面八方的優秀老師，新思維、新觀念在這裏交匯、碰撞，這足以彌補了廣東教學改革緩慢的不足。所以，作為英豪的老師，梁宇雄總能收穫到超前帶來的優越感。眼下，全廣州的學校都在學習、推廣新課標，可是，1993年，英豪就開始在做了，現在已經進入了“瓜熟蒂落”的階段。賞識教育、嘗試學習、情境教學法、協作學習，這些不斷湧現的新理念、新教法，他們早就有所接觸，並親歷親為地把它們引入課堂，豐富了英豪的教學實踐，並且多次被邀請進行教學演示。當然，有困惑，也有煩惱。都說搞素質教育是民辦學校的強項，可是應試教育你不能不搞呀，素質再好上不了名牌大學也白搭，可是，在有限的時間裏怎麼做？做班主任的梁宇雄可算是挖空了心思琢磨這事。這不是一般的老師能夠應付的，你得有點兒刀槍不入的勁兒。可你面對的又是幫挺嬌氣的“小太陽”，為了抓分數，給他加點壓，他馬上就會受不住地叫起來；為了抓素質，各項特長活動齊開展，家長又不幹了，我這孩子不能光會彈彈琴、跳跳舞就行的。總之，既要讓他學得輕鬆，又得讓他基本功紮實；既要鍛煉他能吃苦，又不能苦得讓家長心疼。難呵難，這其中的藝術就是協調、平衡，梁宇雄絞盡腦汁，見縫插針地爭取時間，主題只有一個，就是在最短時間把所有事都做好。所以，她忙得馬不停蹄：你看，光這段時間，就得完成一系列活動，故事大王，參觀烈士陵園，朗誦比賽，校運會，樂器班培訓，天！所以，“在英豪有個奇怪的現象，每個老師都很樂意補課。”說著說著，她撲哧一下笑起來，原來想起了最近兩位老教師為了搶課竟然吵起架來了。後來鬧到教務處，一句話就把兩人擺平了：以後每一節空白課安排只管看課表說話。時間永遠是不夠的。教學、教研、教育，像上緊了發條的手錶，鬆懈不得。周三是雷打不動的教研活動。一天到晚像陀螺一樣運轉的老師好不容易見了面，直想訴訴苦，可是沒時間。要學新文章、新理念，一個點一個點踩得挺緊湊。充電之後是釋放，不能敷衍了事，浮光掠影，因為領導要聽“推門課”（事先不通知，突然襲擊的公開課）。據說，學校以前在每個教室都安了監視器，老師的一舉一動盡收眼底，說起來挺嚇人的，梁宇雄們卻不當回事，早就適應了！學校一搞公開課，個個都是好樣的。鋼鐵就是這樣煉出來的。梁宇雄最憂慮的不是自己的職稱問題，由於出色的表現，她已經由小教二級升為高級了；也不是學校管理，這裏人性化的環境和制度可以激發能力的發揮；她最發愁的是差生的提高問題。“就好像種了花，撒了粉，澆了水，總是不見長，叫人看了真着急，所以一下課就要關注他，輔導他，有時候壓力真的挺大！”她深深地嘆口氣，那種強烈的責任感讓我很感動。有件事像烙印一樣一直刻在她的記憶深處。那時她剛來英豪不久，班上有個內向、靦腆的女孩璐璐，父母離婚了。為了不讓母親見到她，爸爸和奶奶偷偷把她送到了英豪，並再三要求梁宇雄表態作保證，一定不能讓媽媽來見她。年輕的梁宇雄隱約明白了其中的緣由。“我當時十分矛盾，誰也無法割斷親情之間的緊密聯繫。可是，孩子的父親和奶奶態度很堅決，囑我一定保守秘密。這個要求讓我很難接受，當時我就沒有說話。也許他們認為我就默認了。”可是不久，母親就找上門來，懇求梁宇雄一定讓她見見女兒。梁宇雄先是婉拒。可是，思念女兒心切的母親說到最後忍不住淚水漣漣，同為女人的梁宇雄漸漸動搖了。她想起平時落寞寡言的璐璐，父母離異一定在她幼小的心靈留下了難以癒合的傷痕，哪個孩子不渴望母愛呢？她當即下了決心，讓母女倆見了面。看着抱頭痛哭的母女倆，梁宇雄覺得自己做對了一件事。更令她寬慰的是，母親的關愛讓鬱鬱寡歡的璐璐性情變得開朗、活潑起來。可是，麻煩接踵而至。不到三天時間，年級組長、主任、校長輪番找她談話，並嚴厲批評她“擅自處理問題，由此造成的影響會給學校帶來多大的動蕩！”最後，學校給了她一個“成熟的機會”：一定要自己妥善解決好事情。否則，後果可想而知。原來，璐璐的父親和奶奶已經給學校下了“最後通牒”：要麼炒掉老師，要麼孩子退學！滿腹委屈的梁宇雄怎麼也想不到這樣的結局。“當時第一個念頭真的想走。可是平靜下來后，我決定給璐璐的奶奶打電話，再三道歉，老人先是堅持不肯原諒。我不罷休，不停地和他們溝通，從孩子成長的角度說明母愛的重要，後來我還給他們專門寄去了一篇有關母愛的文章。終於，孩子的奶奶和父親默認了事實，不再追究。現在，母親也定期來學校看女兒，璐璐擺脫了陰影，學習進步得很快。”直到現在，她也不後悔當初的所作所為，因為初衷就是“一切為了孩子”。但是，正是從這件事開始，她對民辦學校的機制和規則有了更切膚的體會。“教育就是服務”的理念絕不只是空洞的標榜，而是內化為老師對於學生、家長和社會的高度責任意識和自律精神，是學校賴以生存和發展的生命線。不同於公立學校，調皮的差生學校說不要就不要，這裏倡揚的是“沒有教不好的學生”，更多的“只有不會教的老師”，所以孩子犯了錯，第一反應不是告訴家長，恰恰相反，首先要自己想辦法處理，實在需要家長配合時，才打電話給家長，且言辭要婉轉，把握好尺度，既要反映學生情況，又需要家長主動幫助。此中藝術，梁宇雄經過這麼多年的磨礪，已經得心應手了。從初出茅廬時的純真、熱情到成熟穩健、頗有成就感的優秀老師，梁宇雄和學生一起成長，和英豪一起成長。英豪十年，成就了她美麗的蛻變。危機感不能說沒有，因為學校發展很快，要求越來越高，因此，必須進步，你別無選擇。“其實我一直在進步。”自信的梁宇雄朗聲笑起來。  [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