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5 飛灰湮滅
這一日的京城，忽然下起了一場大雪，漫天飛雪，讓整個京城整個皇宮都埋在了雪中。皚皚白雪，覆了一切血色，遮去了所有的血腥味。
蕭召南站在關雎宮的寢殿外頭，神情木然的望着漫天飛雪。
孟德年為他撐着傘，“皇上，雪下大了，回去吧！”
“今年的雪，來得有些晚。”蕭召南斂眸，“那頭……還在生氣嗎？”
孟德年張了嘴嘴，終是沒能回應。生氣？何止是生氣。這些日子，孟德年去了幾次聽雨軒，只是都被釘子趕出來了。蕭無衣不願見蕭召南，同時也不肯再見任何人，包括孟德年。
聽雨軒，似乎成了死地，誰也不許進去，誰也不許靠近。
外頭突然傳來了些許聲響，有人看見聽雨軒那邊好像有黑煙燃起。黑煙裊裊竄起，在這銀裝素裹的皇宮內，顯得格外突兀。
“皇上，是聽雨軒方向！”孟德年慌了神，手一抖，掌心裏的傘差點落了地。
蕭召南駭然瞪大眼睛，“聽雨軒走水了？”
驀地，莫鳶從裏頭跑出來，面色雖然仍是青白，但太醫說這兩日餘毒已清，不會再有問題。莫鳶跑到雪地里，第一時間抱住了蕭召南的后腰，“我好了，你是不是就要走了？皇上，你答應過我的，我們會重新開始，我會重新給你生個孩子，我們……”
還不待她說完，蕭召南已經掙開她的手，頭也不回的走上了迴廊，往外走去。
“皇上！”莫鳶自是不甘心，哭着喊着追上來，“皇上！”
她攔在他面前，死活不肯讓她走。因為她很清楚，她這一次死裏逃生之後，皇帝內心深處對她的歉疚，再也沒有了！所以他這一走，就再也不會回來了。
“你沒事了，朕就該走了！”蕭召南望着她，“鳶兒，很多事情過去了便再也回不去，你放下吧！對你對朕都好！”他斂眸，“往事不可追，以前的事情如何，你知曉朕也知曉。而今朕已經沒了顧慮，到此為止吧！”
“為什麼要到此為止？皇上，鳶兒的心你難道還不清楚嗎？”莫鳶泣不成聲，“皇上，臣妾那麼愛你，你怎麼忍心……”
“愛不愛這種事情不是你說了算的，得兩廂情願。”蕭召南面色黢冷，“以後關雎宮裏不會缺衣少食，朕會讓人特意關照關雎宮，你就好好做你的鳶妃，其他的事情不必再問，也不用再管！朕不會再來，你與朕之間的欠與不欠，都已經兩清。”
“你說兩清便兩清了嗎？”莫鳶泣不成聲，“皇上，臣妾是您的妃子，是你的女人！”
“從來都不是。”蕭召南說。
孟德年道，“娘娘，后宮裏有一個人，跟皇上長得很相似。”
莫鳶的眉眼駭然揚起，“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這些日子外頭的風聲，娘娘都沒聽到嗎？”孟德年道，“丞相府沒了，丞相通敵叛國，已然進了天牢，就等着證據確鑿之後被誅九族了！”
莫鳶不敢置信的望着蕭召南，臉上還掛着淚，風一吹冷得瑟瑟發抖，“這是……”
“丞相執掌大權太久，彼時朕還年幼，有賴他全權處置。可朕逐漸年長，他還死攥着朝政不放，朕若不剷除他，如何成為真正的皇帝！”蕭召南望着她，“你真以為朕會臨幸後宮？難道你沒發現，後宮始終沒有皇嗣？”
莫鳶盯着自己的肚子，“那我的孩子呢？”
“本就不是朕的骨血，那次只是朕同阿衣在演戲罷了！為的是引出南疆人，一網打盡。”蕭召南抬步往前走。
莫鳶駭然，“皇上？”
孟德年攔下了莫鳶，“鳶妃娘娘，您做過的那些事需要奴才提醒你嗎？如果皇上都知道了，你覺得你還能安然無恙的站在這裏嗎？人不能太貪心，否則是會自食惡果的。”
“你這狗奴才，竟敢如此跟本宮說話！”莫鳶怒不可遏，“滾開！本宮要去聽雨軒！”
“您這鳶妃娘娘，全憑皇上一句話！早前是想讓人知道，皇上沉迷女色，現在丞相府已經被扳倒了，您這鳶妃也就沒什麼價值可言了！沒瞧見宮裏還有位玉妃嗎？若皇上真心喜歡你，就不會有玉妃。”孟德年輕哼，“別一口一個狗奴才，娘娘可知道，在後宮裏失了寵，恐怕會連狗都不如。”
莫鳶在後面厲喝，“孟德年，你不能把本宮關起來！”
“這是皇上的意思，娘娘以後安分守己的在關雎宮裏待着，如此才能頤養天年，好好活下去。”孟德年走出去的那一瞬，關雎宮的大門重重合上。任憑莫鳶在裏面哭喊，這道門永遠都不會再被打開！
蕭召南像瘋了一樣直衝聽雨軒，聽雨軒的大門從裏面被關上。蕭召南沒有猶豫，縱身一躍，直接跳進了宮牆，直奔那道黑煙所在。
黑煙是從后園裏傳來的，後園是一塊林地，眼下大雪紛飛，為何會起火呢？
“皇上？”秦如玉當即攔住了蕭召南，面色緊張而惶恐，“您怎麼來了？”
釘子繃緊了身子，“奴才叩見皇上！”
“你們在燒什麼？”蕭召南環顧四周，“阿衣呢？人呢？”
秦如玉低頭，瞬時淚流滿面，“皇上，還是回去吧！”
釘子跪在雪地里，“皇上，大人她不想見您，您還是回去吧！”
“混賬，朕問你們話呢？阿衣何在？”蕭召南厲喝，“蕭無衣，你給朕出來！蕭無衣，你聽到沒有？朕命令你給朕滾出來！蕭無衣，別以為你躲着，朕就會放過你！蕭無衣，你聽到沒有？”
“皇上！”釘子忽然嚎啕大哭，“您別喊了，大人出不來了！”
蕭召南身形一震，“你說什麼？”
“大人留下一句話，她與您死生不復相見。”釘子淚流滿面，“大人走了，再也不會回來了！”
“她去哪了？”蕭召南猛地揪住釘子的衣襟，“她在哪？”他是那樣的惶恐，心裏的恐慌勝過了一切。她走了？她去哪了？難道又去鬼城了？不可能，不可能！
秦如玉泣不成聲，“就在那裏！”
蕭召南甩開她，瘋似的衝過去。
那一片大火之中，燒得焦黑的屍體正在逐漸化為塵埃。熊熊大火，不熄不滅，吞噬了一切。
她說，她要乘着風撐着江河湖水，去看一看這世界。
那是她想要的自由，如今終於得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