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鈴科百合子的日常（一）
——nerves.
1.
鈴科百合子站在溫泉店的門口，一手拄着拐杖，一手牽着換好衣服的最後之作準備離開。因為某些無聊的意外，外面已是暮色四合。
“哎？要走了嗎？女孩子走夜路可不好哦，我這裏還有空房，給你們借宿幾天完全不成問題哦。”
“啊？我一次都沒有說過要住在這裏吧？”
黑髮少女挽留，最終換得鈴科百合子蔑視的一瞥。
除了某個無能力者之外，學園都市並沒有什麼力量能對他產生威脅。
就算這一切的錯誤都起源於疏於管理的白痴店長，也不代表他就能這樣毫無顧忌地留在這裏，給這個人添加更多的麻煩。她幫的忙已經足夠多了。
反正等這個店長看到娘溺泉那血腥的一幕，她那天真的想法就會產生改變了吧。
“哎，我不是這個意思啦，你這樣大搖大擺地回家，難道為你製作的新身份還有什麼意義？你想向全學園都市宣告：本大爺從今天開始做女人了？”少女露着犬牙笑道。
鈴科百合子不再回應讓人惱火的話語，而是打開手機看了眼最新的短訊，是黃泉川發來的。
今天是他和最後之作、芳川桔梗一同出院的日子，在這之後，他們就搬進了黃泉川愛穗的公寓。
那個自稱全日本男人婆代表的警備員現在算是他們半個監護人。
不管一方通行的力量再怎麼強大，他是個未成年的事實也不會改變。
“再見啦，御坂御坂向你揮着手告別。”
“嗯，路上小心哦。”
2.
“一……一方通行？”穿着睡衣，舉着牛奶瓶的黃泉川愛穗站在玄關處，握着門把瞪直了眼睛。
若不是黏在她身邊的最後之作和一方通行特有的項圈電極，黃泉川根本沒法將他和一方通行聯繫在一起。
這個女孩的雖然和一方通行一樣有着白色的頭髮和紅色眼睛，但她的五官精緻小巧，穿着也極具女孩的細緻與講究。更重要的是，從她身上很難察覺到和一方通行身上濃郁的黑暗氣息。非要比喻的話，就好像是少年們最喜歡的可愛鄰家女孩一樣。
讓她確信女孩就是一方通行的原因，大概就是他彆扭到的一面。
“……什麼都別問，我需要以這樣的姿態生活一陣子。”
鈴科百合子斜着眼睛，他站在原地，聽到了自己加快的心跳聲。
他對自己強烈的情緒波動感到了困惑。不過是變成了女生，不過是穿上了陌生的學生制服，但他此時的心情，為什麼就像是被家長撞見自己其實有女裝癖一樣緊張？
（真是的，我到底在緊張什麼啊，現在的我本身就是女生吧？難道大腦中處理情緒的感情電路也會因為性別轉換而發生改變嗎？）
如果此時一方通行能夠看到自己的表情就會發現，頂着女性軀殼的自己一點都不擅長隱藏自己的情緒。
“哎呀呀~害羞了，御坂御坂捂着嘴，努力掩飾着自己的壞笑。”
黃泉川對此也是一笑了之。她知道這個孩子接觸過太多黑暗，內心卻渴望着陽光。
“我也沒什麼好問的，你要來我的學校上課，我自然是歡迎的嘛。”
“你的學校？”鈴科拖鞋的的動作一緩。
“對啊，這不是某高中的校服嘛，我就是那裏的體育老師啊，你不知道？那還真是湊巧啊，如果你要來這裏好好上學，老師一定會好好教你的。”
黃泉川說著，伸手搭在勾住她的肩膀，伸手揉着她的腦袋。
像是被戳到了痛處，鈴科百合子意外地沒有抵抗，只是一言不發地低着頭，把頭壓低到不能再低為止。
“……誰要你教。”
“好啦好啦，既然是來我的學校，轉校手續的事情就交給大姐姐我來吧，時間也不早了，今天可是你們剛剛出院的日子，不好好休息可不行哦？”
“嘁，真啰嗦，臭小鬼，去洗漱了！”
“嗷！御坂首先衝進洗手間，眼疾手快地選擇了最好看的毛巾——哇啊！摔倒了……”
“真是的，你在幹嘛啊，又沒人跟你搶……喂，黃泉川，你這有創口貼嗎？”
“什麼叫做‘你這’啊，就是你們家啦。”
鈴科百合子大聲喊着，黃泉川從沙發上起身，在櫥櫃中找着醫療箱，最後之作還在嘰嘰喳喳的說著明天要去買新衣服的計劃，芳川桔梗回到自己的房間敲着鍵盤，大致是在尋找新的工作……
大概是失去了能力所以無法反射的緣故，他的周圍前所未有地嘈雜起來。
換做過去，他絕對不可能去給一個小鬼的傷口消毒。
圍繞在他身邊的話題也從現實分離訓練和絕對能力者計劃變成了牙膏的味道和明天要買什麼樣的衣服。
不用再吞難吃的藥丸，不用全身插着輸液管，不用進行噩夢一樣的實驗……
夜深了。也不知是誰，睡覺還能打出那麼粗獷的呼嚕聲，還外帶夢話，完全沒有戒心可言。
好吵，沒法反射聲音，沒有能力的現在只能一邊保持警戒一邊睡覺了嗎？該死的。
“你睡不着嗎？需要御坂給你講故事嗎？御坂掀開你的被子躺在你的身邊關心道。”鈴科百合子睜開眼，那雙栗色的眼睛正直勾勾的注視着他。
“多餘的關心……別嘮了，給我乖乖躺下睡覺！”
鈴科百合子翻過身，不再理會。
“是……御坂捂着嘴，努力剋制自己亢奮的情緒。”
3.
十月二日，某高中一年七班。
“好了，大家快坐到位置上，老師要給你們介紹轉校生哦，和之前一樣，這位轉校生是女生，各位小貓咪別難過，至於各位大灰狼——”
“喔哦哦哦哦哦哦！”打斷了月詠小萌的話，班上的男生沸騰起來。
鈴科站在講台邊，神情冷漠至極。
她本是準備交一筆錢在學校掛個名就走的，可誰知道被黃泉川抓到了她的熟人班裏？
首先是月詠小萌，這個僅有一面之緣，不管怎麼看都是學園都市‘阻止細胞老化計劃’試驗成果的生物——身高僅有一米三五的合法蘿莉，現在成了她的班主任。
其次，是眼前這些即將要成為同學的白痴們——不過是班裏來了個轉校生，他們有必要興奮成這樣嗎？
最後，是做在窗邊，某個長着刺蝟頭，明明是個level0的無能力者，卻阻止了‘絕對能力者進化計劃’的下三濫。
本來對普通的校園生活還抱有一絲期待，現在看來是自己太傻了，這垃圾一樣的相遇和漫畫一樣的校園故事展開真叫人惱火至極。
鈴科咬着牙，努力剋制着自己的殺意。
無法對眼前的人產生任何好意，即使他做的都是對的。
他可是被眼前的這個陌生人給狠狠地打了一頓，讓他從最強的夢裏清醒了過來。
上條當麻感到背脊一涼，抬起頭看向這位叫做鈴科百合子的轉校生時，對方已經移開了眼睛。
這個女生……剛剛好像在瞪他吧？這難道又是他失憶前認識的女生嗎？！他有種非常不好的預感。
在學校中出現轉校生並不算什麼稀奇事，但事情落在永遠不幸的上條當麻身上，這個轉校生身上很可能有什麼特殊事件等他觸發。
對於天上再掉個妹子下來的劇情，上條當麻表示十動然拒，就算他身邊有多少可愛的女孩子，他們引起的災難就足夠銷毀他所有的喜悅了。
再說了，他喜歡的一直都是‘管理員姐姐’類型。
“本大爺是鈴科百合子，請多指教，下三濫們。”
鈴科百合子拄着拐杖，仰起頭露出嘲諷般的笑容，看着班裏的同學。而男生們的興緻卻沒有因為這個惡劣的笑容消失。
嗯嗯嗯？本大爺？再怎麼說也應該是本小姐或是老娘吧？雖然像個不良少女，但我們班裏又收穫了一個大美女啊！
這次可不能讓上條當麻那混蛋給拐走了！
“那百合子醬就坐在……哎哎哎，百合子醬？”月詠小萌看着鈴科百合子朝着上條當麻的位置走去，但並不是走到他的位置邊上。
上條當麻的座位後邊，正好是空的。
“真是的，百合子醬這樣也太任性了。”小萌老師嘟着嘴，黃泉川可是拜託自己要好好照顧這個孩子了，可她轉學第一天就表現了學園都市第一的壞脾氣。
把說教的心思放在後頭，小萌老師也不得不得翻開教科書。今天教導的是腦開發課程的重中之重，已經沒有時間可以浪費了。
小萌老師念着課本的內容，在黑板上解析着重點，一年七班的教室內倒是出奇的安靜。
所有人不約而同的把眼神瞥向了上條當麻，眼神中充滿了嫌棄和責難。
為什麼可愛的女生總是會認識上條當麻，為什麼鈴科同學會用如此厭惡的表情看着他？
這傢伙曾經對鈴科百合子做了什麼？
在全班同學惡意滿滿的注視下，上條當麻僵在位置上不知所措，但原因並非同學的視線。
也許是對於白髮紅眼這一特徵有些過敏，形象過於潔白的少女的在他眼裏有一瞬間和一方通行重疊了。
確實，少女瘦弱的模樣和氣焰囂張的性格同一方通行十分相似，但絕不可能是一個人。
其證據就是，少女有着晶瑩剔透的皮膚，更加靈動的赤色紅瞳孔，她比一方通行稍微矮上一截，脖子上也帶着輔助用項圈，手中還拄着一根拐杖。
即使一方通行被自己打敗過一次，但他是學園都市最強這一點仍舊沒有變化，老實說，他根本想像不出他會想少女一樣狼狽至此。
更何況，鈴科百合子頭上那充滿少女氣息的百合花發卡，根本不想是那種殺人魔會擁有的東西。
如果站在講台上叫做鈴科百合子的女生真是一方通行的話……
不對，這樣的事實太可愛的同時也太可怕了，這個幻想就讓他殺死在腦海里吧，真正的一方通行要是見到他，還不得露出野獸般猙獰的笑容，高興的殺過來？
冷靜點，上條當麻！或許那樣的殺人魔有個可愛的妹妹也不是什麼稀奇事吧？再說了，現在他需要考慮的是，鈴科百合子這個‘陌生人’顯然認識他。
暑假期間，他為了拯救“自動書記”模式下的茵蒂克絲，被“龍王的嘆息”破壞牆壁和天花板之後所產生的“光之羽”命中頭部而失去記憶。
所以，‘上條當麻本該熟悉的人’，現在的上條當麻一個也記不起來。
不過他已經決定，不向任何人提及自己失憶的事情了。
“呃，好，好久不見？”上條當麻試探性的打着招呼，生怕被少女看出什麼端倪。
“哦，這麼快就認出我了？”從少女口中吐出的，是十分熟悉的口吻。
“當，當然了。”
鈴科百合子並沒有太過意外，畢竟他可是殺意滿滿地瞪着這個英雄，如果看着那標誌的白髮和赤色的瞳孔卻沒有聯想起自己的身份，他的愚蠢也就無可救藥了。
“什麼‘好久不見’啊，居然對着我說這種話，你不會是忘了我對她們所做的事情了吧？”鈴科百合子湊到桌子前輕聲道，上條當麻的態度讓他感到異常煩躁。
完全沒有摸清狀況的上條當麻只能順着鈴科百合子的話繼續說了下去。
“啊哈哈……你在說什麼啊，我當然不會忘記了，鈴科百合子醬？”
“你……別再用這種噁心的口氣和我講話，還有，敢把我的事情說出去就宰了你！”鈴科百合子的聲音一沉，神情嚴肅起來。
上條當麻本能地恐懼起來，他的經驗告訴自己，身後的少女並不是隨口威脅。
失憶前的‘上條當麻’所熟知的，從來就沒有普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