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節 窗外的百合(2)

女兒沒上寄宿幼兒園的時候，還有女兒在家中陪我，可女兒今年也上了寄宿幼兒園。沒有了女兒沒有了他，我只好獨守空閨，覺得自己好似行屍走肉。寂寞就像一張無邊無際的大網，在一點一點地讓我窒息，扼殺着我的青春。前段時間，我臉上開始長斑，醫生說我是內分泌失調了。可是，我能為這件事要求和他離婚嗎？我們之間沒有“第三者”，感情也沒有問題，只是我太寂寞。我也曾經抱怨過。文起初並不理會，有時也會若有所思地說：“忙完這一陣好嗎？我帶你去吃厲家菜。”或者：“老婆，最近實在太忙，送你一條項鏈作為補償，你總在我耳邊念叨，我都背熟了。”我撇撇嘴說：“誰要你送東西，我就那麼物質嗎？”每當這時，我就想起我們剛戀愛時的那個情人節。那天，他到單位門口等我。見了面，神秘兮兮地從身後拿出一枝玫瑰——不，哪裏是玫瑰？他靦腆地說，今天的玫瑰太貴了，他從我們單位的花壇里偷了一朵紅色的月季……我笑着笑着眼睛裏轉出淚花，心裏甜蜜無比。而現在，我三十歲生日那天早晨，我要求他早點下班一起慶祝一下，他面帶難色地說：“我真的想替你慶祝，可是有個重要的客戶從外地來，今天必須招待一下。給你拿點錢，你去給自己買件喜歡的禮物吧！”其實，我只是想要溝通、要偶爾溫柔的纏綿、要多一點與他在一起的時間，我要的是他！有時我的抱怨會惹惱他:“玉兒！我壓力夠大了，我拚命工作，還不是為了我們這個家！還不是為了你和孩子！”接着又痛批一番當今的社會風氣，“現在的社會把女人教壞了，難道你也‘春心萌動’了嗎？你有什麼不滿足？房子，你住得比你們處長的還大！車也有了，女兒又是那麼乖巧聽話！你說，你還有什麼不滿足呢？！”最後，惹得他又痛說一遍革命家史，“家裏的這一切，不都是我沒日沒夜、拼死拼活地掙來的嗎？反正我問心無愧！我什麼背景都沒有……”然而，就是這樣痛痛快快和他吵架的機會也是難得的，通常他連吵架的時間也沒有。於是，只能冷戰，而冷戰和不冷戰實在是沒有多大的差異，因為我們總是在家裏失之交臂，平日也像在冷戰。二、響動的風鈴顧云然（女，27歲，美容師）有人說結婚第一年是“紙婚”，手指一戳便會破。而我覺得結婚第一年更像是“風鈴”，一碰就響。在戀愛時，表現自己的優點，掩蔽自己的缺點，給對方留下好的印象。哪怕是直露露地擺在那兒，雙方也是視若無睹。因為，雙方被愛情沖昏了頭腦。結婚後，兩個人成年累月地生活在一起。再高明的演員也擋不住時間的考驗。不知不覺地就丟掉了偽裝。雙方都表現出最真實最自然的自己。那天，難得睡個早覺，迷迷糊糊中卻被一陣吵鬧聲驚醒。原來是老公的妹妹的小孩在哭鬧，而他的妹妹與妹夫還在吵。兩個人是為剛才打的的事在吵。一個說剛才不該打車，一個說不就二十塊錢嘛。可二十塊錢在鄉下夠一個月的開支的。就為這事，兩個人吵了半天。見了這種事情，我這個做嫂子的只好打圓場，說“算了算了”。老公也穿好衣服來到客廳。原來兩人是想在城裏找個工作。老公看了我一眼，我裝做視而不見的樣子，因為每次他家裏來人都一住個把月。老公看着我說：“那就讓他們先住下吧，以後再說。”他把球踢給了我，我也就不好拒絕。就這樣，這一對小夫妻就像在自己的家裏一樣，安穩地過起了日子。開始我還能忍受，可是看他們想長此以往地待下去的樣子，我實在裝不出好臉色。可是老公不願意了，認為我看不起他的家人。那個星期天早晨，等他的妹妹妹夫都出去了，我跟他吵了起來。我說：“每次你家來人都賴着不走，一待就是那麼長時間，不自覺，你也不說。再這樣下去，這個日子還過不過？”老公看着我，說：“過呀，怎麼不過？這不是過得好好的嘛。你找什麼碴兒呀？”“我找碴兒？誰找碴兒？”我的火氣一下子就上來了，我說：“你明天就讓他們兩個走。他們不走我就走！”“沒想到你這麼自私。我妹妹他們這才住了幾天？你怎麼不說你大姐他們一家呢？他們住了多長時間？整整三個月。時間夠長的吧？我說過什麼了嗎？別說話不經過自己的大腦，想到哪兒說到哪兒；別只顧自己家裏人行不行？”老公開始翻老賬。“我自私？我承認我大姐他們那次是住得時間長了一點。可我家來人，也沒像你家來人那麼勤呀，一待就是十天半個月的，這還算少的呢！”我也不甘示弱。他也不示弱，吼着：“走吧，走吧！不過就不過，沒什麼了不起的！”“這可是你說的？！那好，我走！”我賭氣地說。說完，我就進屋裏開始收拾自己的東西，邊收拾邊落淚。這還是我與老公結婚後第一次這樣激烈爭吵。當我收拾好東西時，我猶豫了一下。老公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卻不攔我，我只好氣沖沖地往外走。可是，等走到大街上我犯傻了，我究竟能到哪裏去呢？回家怕老娘罵，再回去怕老公笑話，只好賭氣到同學那裏了。回想我和老公結婚後這兩年多的時間裏，吵架簡直成了家常便飯，甚至摔盤子、摔碗、扔椅子、掀床，仔細想想，當時為什麼會吵得那麼凶呢？無非是兩個人的性格和家庭背景不同。當初誰會想到這些呢？真是“事不經過不知難”。吵架時誰都覺得自己無私、公平，誰都覺得自己委屈，於是，越想越氣，越想越委屈，於是手裏的碗成為優先泄憤的犧牲品，滿桌子精心準備的飯菜成了互相攻擊的“導彈”。可是靜下來一想，也真的沒什麼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