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林夫人心中嘆了口氣，只覺得處處妥當，雖然只有三分之一，也差不多是林府家產的大半了，可是也給足了林家面子，內里又實在，心中竟然覺得有些愧對莫姝安了，而且莫姝安母女都是厚道人。
胡氏說︰「我就這麽一雙兒女，只希望他們處處妥帖，一生平順的。」
林夫人道︰「是我誤會了。」
胡氏柔聲道︰「並非林夫人的過錯，而是……莫家大姑奶奶子性子有些左了，在家中的時候，她就要處處壓安姐兒，可是如今她被休在家，自然是看不得安姐兒有好姻緣的。」
莫姝安起身摸了摸林夫人的杯子，讓丫鬟重新換了一杯溫熱的，「林伯母不覺得有些消息來得太過順利嗎？就好像那些人就等着林伯母去打聽呢，再怎麽說，莫家也是有爵位的，家中的下人都是死契，那種隨意在外說主人家事情的，是可以直接送到官府的。」
林夫人和錢嬤嬤對視了一眼，想到進來後，莫府這些下人的舉止，不注意的時候只覺得順心，可是仔細思量卻發現這些下人不管言行舉止都自成規矩，這就是京城世家嗎？
莫姝安微微垂眸，「世家幾代的規矩是融在骨子裏的，雖難免出現幾個不好的，可是大多都是安分守己的，而不管是莫家還是胡家，都是幾代爵位流傳至今的。」她這一句話是直擊了林夫人心中最渴求的，甚至可以說是最隱蔽的自卑處。
林夫人心中一顫，若是讓兒子娶了世家的姑娘，那麽自家是不是……
莫姝安像是沒看出林夫人神色的變化，揚聲吩咐，「春華，東西拿來。」
「是。」春華捧着盒子走到莫姝安的面前，姿態優雅的行禮。
林夫人看着這府上的丫鬟，先不說模樣，就是她們的禮節姿勢，都比她見過的一些小姐看着漂亮。其實說到底，不過是春華等人知道莫姝安的意思特意表現的，還有林夫人的想法已經被莫姝安扭曲了。
莫姝安打開盒子取出裏面的抹額，有些羞澀地說︰「我給林伯母綉了條抹額，本想過幾日給林伯母送去的，正巧林伯母今日來做客，就提前送給林伯母了，只求林伯母別嫌棄我才是。」
林夫人只覺得受寵若驚，接過抹額臉上的滿意掩都掩不住，那抹額不管是料子還是上面的寶石都是選了上好的，莫姝安又用了心思，林夫人哪裏有不滿的。
「這麽漂亮的東西，我若是嫌棄才是不知好歹呢，只是以後可別這般辛苦了，你還要綉嫁妝呢，別累了自己。」
莫姝安羞紅了臉，嬌嗔一聲，「林伯母。」
這樣小女兒的姿態把林夫人逗笑了，胡氏也說了幾句，林夫人告辭的時候，恨不得明日就把莫姝安抬進家中去。
就是錢嬤嬤也不敢多說什麽了，只道︰「這莫姑娘還真是厲害。」
「到底是世家出身的小姐。」林夫人格外滿意，「到時候等她嫁來，家中的事情就交給她，陽哥兒再請同窗做客，也不用怕哪裏做得不妥當被人小瞧了。」
錢嬤嬤說道︰「還是夫人考慮得周全。」
林夫人主僕並不知道，等她們一離開，胡氏臉上的笑容就消失了，咬牙說道︰「莫婧瀅！」
莫姝安微微蹙眉，「母親，不用擔心的。」
胡氏恨不得去生撕了莫婧瀅，只恨自己當初太過心軟，「安姐兒千萬要記得，以後可不要像母親這般手慈心軟，留了禍害。」剛說完她就後悔了，「當然了，有些事卻……」
莫姝安輕輕握了下她的手，說道︰「母親，女兒懂得的，有所為有所不為，再說母親你看林家的情況，雖然就像是柳夫人所言，林伯母有些耳根子軟，只要女兒處理得當，林夫人也是助力的，總比那些性子強硬的要好不是嗎？」
胡氏思量了一下，「安姐兒說的對，莫府……」
莫姝安微微垂眸，「母親，大嫂要生了呢。」
胡氏沒有反應過來，莫姝安卻不再提，只道︰「母親幫我看看，我瞧着有兩塊料子都很漂亮，不知道用哪一塊比較好呢。」
「好，母親幫你看看。」胡氏的心思放在莫姝安的身上，「是想要做什麽的？」
莫姝安嬌聲說︰「想要綉條帕子，母親也給我出出主意。」
一時母女情深，其樂融融，彷佛將方才的不悅都拋之腦後。
五皇子府上，五皇子正在作畫，畫的是紫藤花，紫藤花下一隻老母雞正帶着幾隻小雞，他畫得認真，畫得也很好。
小廝恭聲道︰「殿下，大公子求見。」
五皇子沒有停筆，也沒有吭聲，小廝等了一會，明白了主子的意思依舊是不見，這才行禮出去。
在母親還活着的時候，秦勳就很少見父親，那時候並不覺得有什麽不對，可是母親已經不在了，他的親人就剩下父親一人，偏偏依舊見不到。
他仰頭看着牽着自己的人，問道︰「素素，父親為什麽不見我？」
素素柔聲安慰，「大公子不要急，殿下公務繁忙，您是殿下唯一的子嗣，殿下最是疼你。」
秦勳也是這樣相信的，可是等小廝出來的時候，心中難掩失望。
小廝剛想說什麽，就見門房匆匆跑了過來，低聲說了幾句，素素只聽見什麽陳家姑娘……
小廝臉色一變，趕緊回了書房，一禮後稟道︰「殿下，陳家姑娘……沒了。」
五皇子手中的筆桿生生被折斷，在紙上落下一大撇，一幅將要完成的畫頓時被毀了。
小廝只覺得內衣都被冷汗浸濕，五皇子怒極反而平靜下來，低頭看了一眼被毀了的畫作，坐在椅子上，敲了下桌子。
小廝這才開口道︰「是陳家派人來送到消息，並沒有細說。」
五皇子眼睛眯了下，說實話，他對誰是他的妻子並沒有什麽要求，甚至陳姑娘是哪個，他也記不清楚了，宮中的那一場戲……五皇子握緊了拳頭，敲了桌子兩下。
小廝立即應聲，「小的這就去安排。」
見主子沒有別的吩咐，小廝本想退下，忽然又聽見桌子被敲了一下，趕緊看向他。
見主子無聲說了一句話，他心中一顫，說道︰「是的，小的會安排人去保護莫家姑娘，只是莫家姑娘如今都訂親了……」應該不會有事吧。可是剩下的話，在五皇子的注視下卻說不下去了，趕緊說道︰「小的多言了。」
五皇子揮了揮手，小廝這才退下去，其實他心中依舊覺得自家殿下對那個莫姑娘有些在意，這種在意並不是自普陽寺時候起的，那時候殿下不過是看個稀奇，更像是在知道莫姑娘因病被送出宮才起的心思。
小廝覺得五皇子的心思真的很難猜，上一次在知道莫姑娘訂親後，就不讓他們再查了，如今陳姑娘死了，讓人去查陳姑娘的死因也就是了，偏偏又讓人去保護莫姑娘。
莫姝安卻不知道這些，只是哄了母親後，就回了房中拿話本來看，其實莫姝安覺得這些話本特別有意思，不需要費什麽心思，還可以把人逗得心情極佳，什麽貧窮書生巧遇大家小姐，一見鍾情後，大家小姐非要下嫁，然後書生中了狀元……
一看就知道是一些人的臆想，先不論那書生是不是貌若潘安，讓大家小姐一見鍾情，只怕就是想見到都困難，那些大家小姐出門，她們身邊帶着的丫鬟婆子哪裏敢讓一個陌生的男子見到自家姑娘，怕是連姑娘的貼身大丫鬟都是見不到的。
至於那些寫大家小姐出門遊玩，迷路了遇到家境貧寒的讀書郎，一見鍾情後就嫁給了讀書郎……莫姝安看着都覺得自己不太明白一見鍾情的意思了，這樣無媒無聘的，別說大家小姐了，哪怕是小戶人家的姑娘都是不肯的。
莫君庭回來的時候已經聽說了林家的事情，心中大怒，可是看見妹妹時，卻發現她正拿着一本書看得眉開眼笑，弄得莫君庭有些無奈，卻不可否認看見這樣的妹妹心情也平復了許多。
「哥哥。」莫姝安見到莫君庭就把書放到了一邊，吩咐道︰「去問問廚房我讓燉的梨湯可好了，若是好了就端些過來。」
「是。」
莫君庭坐在莫姝安的對面，開口道︰「你倒是自在。」
莫姝安眉眼一彎，「為那些人生氣沒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