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劉嬤嬤這才上前去把信拿過來，錢嬤嬤手緊了一下，劉嬤嬤拽了兩次這才拿到手裏，然後態度恭敬的交給了胡氏。

胡氏拆開看去，臉色越發的難看，林夫人見此，心中像是出了口氣似的。

莫姝安微微垂眸，讓丫鬟泡了梨片水來，把胡氏和林夫人手邊的茶水都給換下去。

胡氏看完怒道︰「謊話連篇。」

莫姝安看向了胡氏，胡氏猶豫了下，這才把信給了她。

林夫人說道︰「這信，你們是不是該給我們林家一個交代？訂親前怎麽沒有人告訴我，莫姑娘當初被退過親呢？」

胡氏冷聲道︰「我家的情況早前就告訴了你兒子，難不成你兒子沒告訴你？」

這話說得刁鑽，林夫人一時竟然不知道怎麽回答，是說告訴了還是沒告訴？若是告訴了的話，她的質問就不成道理，可沒告訴？那也怪不得他們莫家，是她家母子自己的問題了。

莫姝安已經把信給看完了，這字跡她並不認識，可是從內容她就能看出是誰寫的，心中怒極反笑，自己這個姊姊真是哪裏都脫不開她的影子。隨手把信扔到了一邊，她看向林夫人的時候，面色已經平靜了下來，「想來林伯母接到信以後，已經派人去打探過了吧。」

林夫人說︰「我們林家從不冤枉人。」

莫姝安想到哥哥回來後，說過柳夫人對林夫人的評價，微微垂眸，這門親事目前來說是最好的選擇，她並不想輕易失去，也不想如了莫婧瀅的意，她是一定要比莫婧瀅過得好。

「怕是很容易就打聽出來，比如我母親確確實實是庶出的，比如我父親的原配是胡府的嫡女，又或者我與張家本有親事，可是後來退親了……這一類的，其實在沒有這封信前知道，並不會讓人多加聯想，偏偏林伯母先看了信再打聽出那些消息，就把事情與信上的內容對上了。」

林夫人沒有說話，心中卻滿是震驚，確確實實如莫姝安所言的那般。

莫姝安看着她的眼，溫言道︰「林夫人想一想，我兄長才多大年紀就已有功名，我大哥……換做任何人家，你覺得誰會捨得把這樣的兒子過繼出去？」

雖然說是讓林夫人想，可是她的話卻在引導着林夫人，林夫人沒有意識到，順着莫姝安的話思考，覺得確實如此，這般有出息的兒子，就算再不喜，恐怕也不願意把人過繼出去。

「我與張家退親確有內幕，我母親的和離和兄長的過繼也都是母親和兄長的意思。」莫姝安的聲音緩緩的，「若不是有內幕，怕是想要達成母親和兄長的意願還不可能呢。」

這樣一來，同樣的事情，一個是被過繼和被迫和離，一個是主動要求過繼和和離，意思就不同了。

莫姝安緩緩嘆了口氣，「若不是太……莫府好歹也是有爵位的，我兄長又要讀書，年紀也輕，自立門戶何等困難？」

林夫人臉上露出沉思，不自覺跟着莫姝安的話往下想。那莫君庭比自己兒子年歲還小些，又是個會讀書、善讀書的……

胡氏在一旁看着林夫人完全被女兒帶着走，心中鬆了口氣，想來哪怕女兒嫁過去，這林夫人也不是女兒的對手，卻又覺得這樣不明事理的婆婆讓女兒太委屈。

莫姝安的聲音軟糯，說話的速度不緊不慢的，讓人聽着很舒服。引導林夫人想了那些，她又繼續道︰「其實我本不願意提的，畢竟是……只是林伯母不是外人，我也敬佩林伯母為人，當初在家中不覺得，如今出來才知世道艱難，林伯母孤身帶大兒子，把兒子教育成才，世間難有女子能與林伯母比肩。」

聽着莫姝安的話，林夫人初時的那些憤怒也消失了，心中倒是覺得莫姝安明理，神色緩和了許多，端着梨片水喝了一口，只覺得身心舒暢。

莫姝安緩緩嘆了口氣，「那時大姊夫剛死，大姊被查出有孕，同時有孕的，還有一個妾室——」莫姝安雖然很少聽戲，可是看了不少話本，深知如何講才能引起人的興趣和遐想，「可是結果大姊小產被休。」

「啊？」林夫人滿臉不解。

莫姝安嘆了口氣，「大姊……一時糊塗卻陰錯陽差自己用了落胎葯。」

林夫人一時還沒有反應過來，等再仔細一想，瞬間明白了過來，這還真是……惡人有惡報，若是她家有這樣的媳婦，也是容不下的，本就經歷了喪子之痛，那兩個未出世的孩子就是最後的血脈，而且還不知道是男孩還是女孩，偏偏這時候動手，最後害人反害己了。

莫姝安本就長得嬌美，此時面上露出幾分困苦和悵然，更是惹人憐愛。

胡氏也明白了女兒的意思，此時開口道︰「我確實是胡府庶出的姑娘，嫡母共有一子一女，只是嫡姊在生了女兒沒多久就不在了，留下了年幼的兒女，嫡母有意再嫁一位姑娘過去，畢竟……遲早要娶繼室的，萬一那繼室對兩個孩子不好，還不如選了知根知底的嫁過去，可本就是郡伯的女兒，誰願意嫁過去給人養孩子呢？」

林夫人站在胡氏的角度一想，「那你……」

胡氏笑了一下，「我是自願嫁過去的，我想給弟弟博一個前程，那時候府中還有嫡出的兄長，所以我只是和父親、母親交換，我嫁過去用心照顧嫡姊留下的兩個孩子，讓父親給我弟弟安排個差事，等分家後我弟弟能繼續富貴的過下去，而不是碌碌無為，只能等家中嫡兄接濟。」

林夫人覺得胡氏的選擇是可以理解的。

胡氏問道︰「那時候我們姊弟不過是胡府沒權沒勢的庶子庶女，林夫人覺得，如果我真對姊夫有心思，對嫡姊做了什麽，我能活到今日嗎？」問了一句，她也沒想要林夫人的回答，又接着講︰「開始的時候還好，可是後來嫡母的兒子沒了，嫡母的年齡也再無有孕的可能，所以父親就從幾個庶子中選了人留在身邊培養，有了這樣的機會，我弟弟肯定是要爭一爭的，而父親也考慮到胡府和莫府的情況，選了和兩家聯繫最深的弟弟，只是自那以後，嫡母……就有些變了。」

她沒有仔細說，只是簡單的說︰「後來又發生了一些事情，莫府的大姑奶奶被休，安姐兒和張家的婚事因為一些緣故黃了，我和離歸家，庭哥兒被過繼出去了。」

林夫人問︰「那婚事到底怎麽回事？」說到底，她心中還是有介意的。

莫姝安臉上露出幾分苦澀，「若是今日林夫人沒有給我一個解釋的機會，而是直接去了莫府，想來我……就要第二次被退親了。」

胡氏眼睛一紅，輕輕握着女兒的手說道︰「我生庭哥兒和安姐兒的時候發生了意外，傷了身體，這一生就這麽一雙兒女，可是偏偏……林夫人也不是外人，我也不怕直說了，在莫府中我甚至連管家的權力都沒有的，更別提安姐兒和庭哥兒，安姐兒更是要處處忍讓。劉嬤嬤，去把安姐兒的嫁妝單、莫大姑奶奶的嫁妝單和我的嫁妝單拿來。」

「這……」

劉嬤嬤卻已經行禮，進了內室去拿。

林夫人有些不安地說︰「我不是這個……」到底沒有進門就看嫁妝單，林夫人面子上有些過不去。

胡氏卻說︰「不過是遲早的事情。」

林夫人一想也是如此，等莫姝安嫁進門了，也是要曬嫁妝的，此時心裏已經忘了來的目的。

劉嬤嬤很快把嫁妝單都給拿來，交給了林夫人。

胡氏說︰「我的嫁妝一分為二，一半給了安姐兒一半給庭哥兒，而莫大姑奶奶的嫁妝……若是真如信中所言那般，安姐兒的嫁妝怎會只有這些？」

林夫人看着嫁妝心中大驚，別說莫家大姑奶奶了，就是莫姝安的嫁妝都比林府所有家當要多。

胡氏微微垂眸，她的意思很明顯，就是在用錢砸林夫人。「當然了，這是內里的嫁妝單，安姐兒出嫁的時候用的是另一張。」

劉嬤嬤又遞過去一張嫁妝單過去，這上面的東西只有剛才那一張的三分之一。

胡氏說︰「到時候林府的聘禮會隨着這張單子上的嫁妝一併送去，其餘的會提前送到林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