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或許目前只有費太太能為他解惑，畢竟她與宋可心是程菀珞在古堡里有最多接觸的人。

將那一束充滿朝氣的黃色向日葵擱在一旁，費太太猶豫了好一會兒才開口，「伯爵夫人來找過夫人，談話的內容不清楚，但是伯爵夫人離開后，夫人的臉色變得很差，情緒變得很低落，之後她跟我說很累，想要回房休息，沒想到竟然……」回想起那讓她膽戰心驚的可怕狀況，費太太喉頭一梗，說不出話。

雷薩非震概不已。

他知道母親心裏的癥結，知道要她接受他讓一個東方女生懷了雷家的子嗣很難，不過他沒想到母親會專程走這一趟。

雖然不知道母親和程菀珞說了什麼，但他隱約可以猜到談話內容。

想到她承受的壓力，以及自己這一陣子來刻意對她的冷漠，他自責的嘆了口氣。

程菀珞在他的面前雖然總是表現出倔強的模樣，但他知道她其實還是個極渴望被呵寵的女人。

想起她獨自承受母親的責難，他的心裏被濃濃的愧疚所佔據。

「爵爺……」費太太表情沉重，語重心長的出聲。

雷薩非回過神來，抬起頭，「怎麼了？」

「夫人是個好女孩，這次慶幸上帝保佑，讓母子倆有驚無險，等出院后，爵爺可不可以……」

管家費太太在雷家已經好多年，身分雖卑微，卻也可以說是看着他長大的長輩。

雷薩非對她一直是敬重的，猜得出她想說什麼。

「放心，我會好好照顧她和孩子。」伸出手，握住程菀珞冰涼的小手，他堅定的承諾。

費太太放心的露出笑容，看來經由這一次緊急的狀況，爵爺主子已經看清楚自己的心，不會再讓心愛的女人受苦了吧！

想到兩人恩恩愛愛時讓古堡里處處充滿歡笑，再想到過幾個月就會有個活潑可愛的孩子出世，費太太笑得合不攏嘴，直覺是向日葵帶來的陽光掃去了連日來的陰霾。

「費太太，晚些我回莊園一趟，你讓可心過來照顧夫人。」

雖然他想留下來等程菀珞醒來，但還有一件事得親自問清楚，他想要知道，程菀珞說的「被設計」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是，請爵爺放心，我們會好好照顧夫人。」

雷薩非放心的點了點頭，轉身離開，心情卻瞬間抑鬱。

要面對情緒不穩定的母親通常要有很大的耐心，這幾天他被公事與程菀珞的事擾得疲憊不堪，他希望自己還有耐心可以安撫母親的情緒，得到他想要的答案。

【第八章】

開了將近三個小時的車，雷薩非一抵達自家莊園，不禁鬆了口氣，抹了抹臉，才走進屋裏。

知道兒子來找她，卡洛琳掩不住喜悅，興奮的由樓上衝下來。

想起程菀珞是從樓梯上跌下來的，雷薩非三步並作兩步的衝上前，扶住母親。「媽，小心一點。」

卡洛琳滿心滿眼都是兒子，就算真的跌倒也無所謂。

「今天怎麼有空來看我？代理權的事談妥了嗎？」

「嗯，已經告一個段落，接下來我想讓自己放個長假。」雷薩非回答，然後吩咐傭人沖泡母親最愛的茶，送到起居室。

「放長假好呀！莊園這裏空氣好，要騎馬還是要打獵，都隨你，偶爾還可以陪我參加晚宴，多認識一些名媛貴族千金。」卡洛琳自以為是的說著，「其實現在的科技很發達，你也不一定要死守在辦公室」

「媽，」雷薩非打斷母親滔滔不絕的話語，定下腳步，鄭重的開口，「你知道我不可能時時刻刻待在莊園陪你。」

他已經聽母親說過無數次心裏的想望，以往為了不刺激她，他可以笑笑帶過。

但他發現，這麼縱容母親，只會讓她愈來愈不肯面對現實，不願走出父親帶給她的傷害，持續依賴着他，不允許任何人接近他。

卡洛琳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被濃濃的哀傷取代。「我知道……」

雷薩非看着母親臉上表情的變化，心疼不舍的拉着她的手，放緩了聲嗓，「媽，我想娶程菀珞。」

兒子的話像是一記悶雷，轟得她昏頭轉向。

她不懂，一切不是都已經按照計劃實現了嗎？

兒子誤會程苑培是居心叵測的貪心女人，他們之間不再甜蜜、恩愛。

她親手製造讓兩人分開的誤會，扼殺可能圓滿的感情，甚至讓那個女人進了醫院，流掉孩子。

一次解決讓她煩心的事，她連作夢都會笑啊！

但是，兒子剛剛和她說了什麼？

他說他要娶程菀珞？！

「不！你不能娶那個貪心的女人！她是東方人，根本配不上我們雷家尊貴的血統！」

母親錯愕的表情在他的意料之中，他試着柔聲安撫，「媽，珞珞雖然受了傷，但寶寶沒事，再過不久你就要當奶奶了，我們家會變得很熱鬧，這樣不是很好嗎？」

不可否認的，莊園的環境優雅，空氣里有着隨着四季遞進的大自然氣息，四周各季的花草植物林木，以及隱藏在其中的動物生態，可以讓孩子有個快樂的童年。若母親的病情穩定，他會考慮讓程菀珞和孩子留在莊園。

峰迴路轉的結果讓卡洛琳大受打擊，尖叫出聲，「不！我永遠不會承認那小雜種是我們雷家的孫子，更不會承認那個狐狸精，永遠不會！」

雷薩非心痛的看着母親歇斯底里的模樣，「媽，並不是所有的東方女人都……」

卡洛琳狂亂而激動的打斷兒子的話，「是！她們全都是狐狸精，所以我的丈夫、我的兒子才會被迷得什麼都不管了！你忘了咱們雷家的血統有多尊貴嗎？」

「媽！」雷薩非沉聲喝道，卻改變不了母親難以撼動的觀念與認定，深吸一口氣，壓抑心裏的怒氣。「安娜給我的那些關於珞珞私藏「雷之薔薇」的資料是假的吧？若是如此，你怎麼還認為雷家的血統有多尊貴？再怎麼尊貴的人也會有愛恨怨嗔，也會因為私心而做出尊貴的人不該做的事！」

無法容忍兒子對她的批判，她不敢置信的顫聲說道「她說了？那個狐精真的去向你打小報告？」

「珞珞什麼都沒說，不過手術后麻醉藥末退，她說了很多夢話，可見她腦中轉的全是這些讓她感到傷心、害怕的事。」

氣母親之餘，他更氣自己，因為說起來，他並沒有比母親好到哪裏。

他不信任自己心愛的女人，用最殘忍的方式否決兩人之間曾經有過的美好回憶，他覺得自己很該死！

根本無法想像程菀珞處在這樣被逼迫、被否定的壓力下，會有多傷心絕望，他還記得她昏迷時說出的第一句話是她愛他啊！

這當下，雷薩非恨不得殺了如此辜負她的情意的自己。

卡洛琳瞠大雙眸，大聲咆哮，「這麼說起來，你也跟你父親一樣，要那個女人……不要我……」

有丈夫寧願要情婦也不要她的打擊，更有被兒子遺棄的恐懼不安，卡洛琳幾乎要崩潰。

雷薩非張開手臂，一把將她攬進懷裏。「媽，就算有了妻子，我還是會照顧你，我相信珞珞也同樣願意這麼做，你給我和珞珞彌補你心裏傷痛的機會，好不好？」

思緒異常混亂，卡洛琳沒有說話，卻在兒子深具安撫與保證的溫柔語氣下，將內心壓抑的、剋制的痛楚宣洩而出。

感覺到母親的眼淚，雷薩非滿是憐惜的嘆了口氣。

他希望母親可以忘記父親帶給她的傷痛，恢復成那個記憶中尊貴優雅又美麗的女子。

他希望他的家可以因為程菀珞而再次圓滿！

當雷薩非處理完所有的事情，回到醫院時，己經是隔天清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