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情緒低落到了極點，她勉強揚起慘濤的微笑，「費太太，我累了，想上樓躺一會兒。」

「知道了，等晚飯時間到，我會要可心去請夫人下來吃。」

「那就麻煩你了。」程菀珞原本想拒絕，但不願讓她擔心，還是把話吞回肚子裏，然後失魂落魄的踏出蹣跚的腳步，緩緩離開。

費太太看着她拾階而上的背影，嘆了口氣。

她不懂，爵爺與夫人之間到底出了什麼問題？任誰都看得出夫人的情緒低落憂鬱，再這麼下土？對孩子與母體都不好。正思索着自己該不該找個機會小小提醒一下爵爺主子，費太太卻因為突如其來的咚咚咚聲響回過神來。

目光一定，她嚇得差點沒了魂，捂着嘴，驚呼出聲。

因為已經爬了一半樓梯的程菀珞竟然跌了下來，咚咚咚的聲響正是她的身體撞上台階發出的聲音。

「唔……好痛……」思緒恍惚導致腳踩空而跌下樓梯的程菀珞抱着肚子，發出痛苦的呻吟。

費太太拎高裙釋，急急來到她身邊，馬上被她身下那攤血嚇得魂飛魄散。

「噢！上帝！怎麼會發生這種事？來人啊！來人啊！」

感覺雙腿之間滲出的血染濕了裙子，程菀珞緊緊抓住費太太的手，瞬間蒼白的臉色難掩恐懼。

「費……費太太……我流血了……」

「我知道，不會有事的……夫人這麼善良，上帝不會讓你有事的……」緊緊回握她冰冷的手，費太太極力安撫她的情緒。

腹部傳來一波又一波的收縮，帶來劇烈的疼痛，溫熱的液體跟着扭扭流出，她蒼白的臉龐完全失去了血色。

「嗚……我想要寶寶，我不想讓寶寶有事啊！」

她痛苦的喘息，緊緊的抱着自己的肚子，不想哭，但眼淚還是無法控制的不爭氣落下。

剛剛跌下樓梯時，她可以感覺台階一階接着一階撞上她的肚子，想阻止卻無能為力。

這一刻的痛楚超乎異常，雙腿之間的血不斷流出，她隱隱約約浮現不祥的念頭。

她知道她會失去孩子就算她很用力的抱住自己的肚子，就算她不斷祈求，也留不住……

難道是因為孩子知道自己並不被期待，所以選擇離開？

程菀珞心痛不已，當又一波幾乎將她撕裂的疼痛襲來，她失去意識，陷入無止境的黑暗之中。

雷薩非剛處理完一件跨國的合作案，才與廠開完視訊會議，卻因為心底驀然升起的不安感到奇怪。

合作案進行得很順利，屆時絕對會將「雷珠寶」推展到世界巔峰，他不知道心裏的感覺因何而來。

還來不及理清，內線電話在此時響起，打斷他的思緒。

「爵爺，古堡里來了電話，說夫人……」

雖然程菀珞不是他的妻子，但古堡里的傭人們都知道她懷着他的孩子，或許認為兩人結婚是遲早的事，他們很直覺的以夫人來稱呼她。

而在她的貪慾被他揭穿前，他不否認，曾經動過想娶她的念頭，所以根本沒有糾正傭人們改掉那稱呼。

如今聽到她打電話給他，他好不容易平靜的心情再次因她而變得苦悶不已。

他還沒想清楚應該怎麼繼續與她相處下去，是不是應該替她另外安排去處，直到生下孩子為止……

煩躁的爬梳頭髮，他粗聲打斷秘書的話，「告訴她，我現在沒空，讓她直接留言。」

不待對方做出反應，他立刻掛斷電話，隨意在桌上抓了份文件，強迫大腦被公事佔滿。

沒想到秘書不死心，又打內線電話進來。

雷薩非皺起兩道濃眉，加深英俊臉龐上的冷峻，拿起話筒，嗓音沉冷的說「你最好有足夠的理由」

聽到那冷洌的噪音，秘書彷彿可以猜想他臉上的表情有多嚴峻，硬着頭皮開口，「爵爺，費太太說，夫人剛剛不小心由樓梯上摔了下去，現在正在醫院。」

冷峻的線條瞬間瓦解，雷薩非的心瑟縮了一下，好不容易才擠出聲音，「事情是怎麼發生的？狀況……如何？」

自從由李安娜的口中知道那令他心動的女人因為貪婪而欺騙他后，他惱怒、受傷，甚至感到不堪。

她的行為宛如打了他一巴掌，讓他覺得起她動心的自己彷彿是傻瓜。

這對身分尊貴又自小便受女人青睞的他來說，是莫大的屈辱。

而在與她吵架后，他盡量減少兩人見面的機會，對她冷淡沒想到再聽到她的事竟是她受傷了，這是對他的報復嗎？

「醫生說母體的狀況不好，很有可能……」咽下那可怕的結果，秘書緊接著說「所以費太太請爵爺儘快趕到醫院簽手術同意書。」然後屏住氣息，靜靜的等候指示。

因為她的沉默，話筒傳來短暫的靜默，雷薩非感到莫名的恐慌與恐懼。

就算秘書沒將那個結果說出口，他也猜得出來，她和孩子可能會死這個可能讓他的心寒顫。

雖然氣程菀珞，但說不愛她是騙人的，況且她又懷着他的孩子……若她真的這麼死了他猛地打住思緒，連做了好幾個深呼吸，才開口問道「她在哪家醫院？」

「布理查諾醫院……」

得到答案，雷薩非二話不說的掛斷電話，匆匆拿起外套與車鑰匙，離開了辦公室。

一室寂靜，瀰漫著藥味的空氣因為過分悲傷的氣氛而變得凝重不已。

雷薩非的視線定定的落在那張蒼白的臉孔上，心裏充斥着一股難以言喻的苦澀痛楚。

醫生說，她跌得不輕，滾落的速度加上層層台階，對她的肚子造成極大的傷害。

她的子宮因此大量出血，經由緊急手術才止住血，幸好孩子保住了。

如此幸運的結果，讓他大大的鬆了口氣。

若不是因為麻醉藥未退，他想問她，真的這麼不想懷他的孩子嗎？

沒了孩子，他們之間唯一的聯繫也因此被切斷，從此她可以帶着「雷之薔薇」好好過她的新生活。

她是這麼想的嗎？

雷薩非坐在病床邊，想着兩人的未來，臉上的神情陰鬱到了極點。

這時，細若蚊蚋的聲音由病床上的女人口中逸出——

「嗚……寶寶……對不起……」

她的聲音微弱到幾乎聽不見，他趕緊起身，湊到她的身前，小聲的問「醒了嗎？要不……」

「對不起……」

聽到她開口道歉，他混亂迷惘的心情在瞬間清明，同時明白自己對她的感情。

差點失去她的恐懼讓他再也無法欺騙自己，他愛她，就算她貪的是他尊貴的身分，就算她隱瞞了「雷之薔薇」在她手上的事實，都沒關係了。

他想開口，卻因為她緊接着發出的聲音而嘸下話。

「對不起……是媽咪不小心……媽咪沒有不要你……對不起……對不起……」

她邊說邊流眼淚的模樣揪得雷薩非心痛，正猶豫着要不要喊醒她，卻發現她的表情瞬間變得激動。

「嗚嗚嗚……為什麼這麼對我？我愛他不……是因為他尊貴的身分……不是因為錢……為什麼要這麼設計我？他不相信……將來寶寶怎麼辦？嗚嗚……」

在夢裏，卡洛琳對她說的話反覆在耳邊回蕩。

程菀珞想反駁，卻卑微得不允許說一句話辯解，就如同最心愛的男人對她的誤解一樣，她只能默默的將苦吞下。

聽着她一連串彷彿混雜了很多情緒的囈語，雷薩非困惑的蹙起眉頭。

她在說什麼？誰設計她？

他有滿肚子的疑問，偏偏得不到答案，正懊惱、煩躁之際，費太太捧着一束花走進病房，望向她，他思忖着該怎麼開口詢問。

費太太先瞧了瞧程菀珞，然後看向爵爺主子，「護士說夫人打了麻醉藥，藥效退去前，夫人會有意識不清的囈語狀況，不用擔心。」

「費太太，到底發生了什麼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