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山賊剋星
“柳老闆在嗎？”一個身穿綠色錦袍的大胖子慢慢踱進了如意閣。
小葉子看見來人，心中感慨萬分：一個人要胖成這樣，一定很不容易吧！
一張碩大無比的臉上肉疊着肉，兩隻小眼睛硬是從肉縫裏擠了出來，露出獃滯的目光。一件綠色錦袍緊緊地包在身上，一條同色的腰帶總算把腰給勒了出來，不過腰帶大部分都被勒出的肉蓋住了。十根又短又粗的手指上全部帶着碩大的戒指，五光十色，好看極了。
小葉子心裏偷笑：這真像一隻被五花大綁的大粽子！
“這不是聚金當鋪的劉老闆嘛！稀客，真是稀客！”柳逸風笑眯眯迎上前，“不知劉老闆大駕光臨，有何指教？”
“我有件事想拜託你們如意閣。”劉老闆雙手托着肚子，倨傲地說，一雙小眼睛露出不屑之色。
“快請坐！坐下慢慢聊。”柳逸風依然熱情地招呼着，“小葉子，快給劉老闆上茶。”
“哼！”小葉子心中冷哼一聲。
這個聚金當鋪的劉老闆是個出了名的奸商，每次都把價格壓得極低，進店的人都會被剝去一層皮，所以大家背地裏都叫“活剝皮”。今天“活剝皮”到我們店裏來，一定是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
劉老闆一屁股坐下，四下打量，只見屋子的擺設十分簡樸，傢具都是些便宜貨，字畫也不是什麼大家手筆，唯一值點錢的就是牆角邊那隻大得出奇的花瓶了，可惜由於體積太大，反而顯得房間有些局促。
劉老闆撇着嘴，不屑之色更濃，果然一副窮酸相！
“劉老闆，請用茶！”小葉子將茶杯帶托盤重重的放在桌上。
好一個不懂禮數的小廝。劉老闆狠狠瞪了小葉子一眼，剛想開口斥罵，鼻端卻飄來絲絲清香。他不覺低下頭朝茶杯望去，綠中透亮的茶湯中幾片茶葉亭亭玉立的站着，端起茶杯輕輕啜了一小口，不覺讚歎道，“好茶！”
“小葉子泡的茶可是一絕呢。”柳逸風也一邊喝一邊讚歎。
劉老闆不由重新打量起小葉子，有些發獃起來：我走南闖北這麼多年，還是第一次看見這麼漂亮的少年。可惜是個男子，如果是個女子，只怕又是個令人神魂顛倒的尤物。
“劉老闆！”柳逸風開口了。
“哦，噢！”回過神的劉老闆打着哈哈，“沒想到貴夥計長得如此不俗，哈哈……”
“我這次收了一個物件，卻有些吃不准它的來歷。想請貴店幫我送到我一個朋友家裏，讓他幫忙給看看。不知要多少錢？”一談起生意，劉老闆那雙原本慵懶的眼睛一下子變得精光四射，眼中不時閃過狡黠之色。
果然是“活剝皮”，剛才還是一個懶洋洋的大胖子，一下子就變成了精明的商人。看見劉老闆轉變如此之快，小葉子只有佩服的份。
“不忙談錢。你朋友住哪裏？”柳逸風慢條斯理地問道。
“不遠，不遠，他就住在祁州的大風鎮上。”不知為什麼，柳逸風的笑容讓劉老闆有些心虛。
“祁州啊！是不太遠，如果有快馬的話，大約十天就能來回了。”柳逸風笑着說。
“是啊！是啊！柳老闆，說得對極了。您看十兩銀子怎樣？”劉老闆略微收起小覷之色，本來還以為他是個鄉下土豹子，沒想到還有些眼界。
“這倒不急，還是先把您要送的那件寶物，拿出來讓我們開開眼。”小葉子不冷不熱地說。
“當然，當然。”劉老闆從懷中拿出一個紫紅色的木匣子，小心翼翼打開，“請看，這就是我要送的東西。”
小葉子定睛看去，只見盒子裏躺着一塊白色的玉佩，失望地說：“我還以為是什麼好東西，原來就是一塊玉佩！”
“可不能這麼說。俗話說的好，金有價，玉無價。”劉老闆忽然瞪大雙眼看着小葉子，大聲叫了起來，“你！你快把它放下，我可是花了五百兩銀子的。”
“別這麼小氣嘛！看看又不會壞。這玉的材質和雕工都沒什麼特別的。”小葉子滿不在乎地把玉佩對着陽光端詳，“奇怪！這玉佩裏面似乎隱隱刻着一些字。”
“快拿過來！”劉老闆一把奪過玉佩，小心翼翼地放入盒子，心中暗驚：這小子的眼睛真毒。那天要不是賣家提醒，自己也差點看走眼，沒想到這小子一眼就看出來了。
“柳老闆，你還是好好管管你的夥計吧！”劉老闆板著臉回過頭對柳逸風說，卻看見他正盯着木盒子看，心中又是一驚，難道……
“小葉子？他不是挺好嘛！”柳逸風的眼睛眯了起來，似乎看見了什麼有趣的事。拿起盒子掂了掂，又放在鼻端聞了聞，笑着說，“看來劉老闆還真是有錢，這麼一個小盒子竟然是用鐵香木做的，厲害！”
劉老闆伸手摸了把臉上不斷冒出的冷汗，喏喏說不出話。
“鐵香木？就是傳說中十年只長一寸的奇木！聽說非但堅硬如鐵，而且放在陽光下暴晒后，還能發出異香。”小葉子“嘖嘖”有聲的搖着頭，“沒想到今生還能有緣得見。這個小盒子至少值白銀百兩吧？”
“如此貴重的東西，劉老闆怎麼不派自己店裏的人送呢？”柳逸風困惑的皺起了眉頭。
“唉！要怪就怪現在通往祁州的官道上出現了一批山賊。嗯，好像是叫雙牛寨吧！”小葉子的眼睛亮晶晶的，對着劉老闆笑嘻嘻地說，“所以嘛，劉老闆當然不能冒這麼大的風險啦！”
“那又為什麼不找鏢局護送，要找我們這種小店呢？”柳逸風仍是一臉困惑。
“一方面是鏢局要價高，劉老闆有些捨不得。另一方面，叫鏢局護送總是有些太招搖了，萬一把黑道中人吸引過來，可就更加得不償失了。”小葉子耐心解答道。
“你，你們……”劉老闆看着他們兩個一唱一和，大張着嘴卻說不出話。
“唉呀！劉老闆，天還很冷，您怎麼出了這麼多的汗！”柳逸風關切地說道：“還是喝點熱茶吧！”
可憐的劉老闆用不停顫抖的手端起茶杯，勉強喝了一口，放下杯子，苦着臉開口道：“我還真是老糊塗了，沒想到兩位是真人不露相。還請兩位多擔待，一定幫我這個忙。”
“好說，好說。既然劉老闆如此看得起小店，我們自當儘力。”柳逸風笑了笑，話鋒一轉，“不過，這次護送的東西價格如此昂貴，還要經過山賊出沒的地方，實在是讓我們有些為難。”
“實不相瞞，這次是宋大夫推薦我來的。宋大夫說，在這平安鎮上，能幫這個忙的只有兩位了。”劉老闆慌了神，這次的貨物只要能按時送到，自己就能得到很大的好處，可千萬不能出問題。他不住的擦着汗，“柳老闆，我求求你了，您一定要答應。酬金我們還可以商量。”
“原來是宋大夫介紹的，可是……”柳逸風沉吟道，有些猶豫不決。
“這樣吧，十兩確實太少了，不如加到二十兩，怎麼樣？”劉老闆的眼睛不斷的在兩人身上打轉，希望能看見一絲轉機。
令他失望的是兩人毫無反應，小葉子更是伸了個大懶腰。
“一百兩！”豁出去了，捨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劉老闆的心開始痛了。
“老闆，看在劉老闆這麼誠心的份上，不如就答應他吧。”小葉子的眼睛亮了起來，做起了好人。
“可是，我們又沒有馬，難道讓我們走着去？”柳逸風還是有些猶豫。
“這個……如果兩位不嫌棄，我倒是有兩匹馬還不錯，雖稱不上千里馬，但在這方圓百里也還是有些名氣的。”劉老闆的心更痛了，臉上卻還得硬擠出笑容，可惜這笑容比哭還難看。
“好吧！”柳逸風終於下了決心，“我們什麼時候出發？”
“越快越好，地址在信封上。”劉老闆一顆懸着的心終於放了下來，從懷中拿出一封信交給柳逸風，“你們把東西送到后，把銀票帶回來就行了。”
“卧虎山莊。”柳逸風低頭看了看信封上的字，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嘴角浮現一絲淡淡的笑容，“不會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那個卧虎山莊吧！”
“正是那個卧虎山莊，柳老闆果然有見識。”劉老闆翹起了大拇指，“實不相瞞，沈莊主對我手上的這東西很感興趣，所以高價買去了，讓我一定在十五天之內送到。”
“那好，我們準備一下，儘快出發。”柳逸風站起身，下了逐客令，“劉老闆，恕不遠送。”
“不客氣，你們先忙，我馬上叫人把馬送來。”劉老闆急匆匆走出如意閣。
兩人等劉老闆走遠后，相視而笑。
“公子，你還真行，竟然把‘活扒皮’的皮都給扒下來了。”小葉子一臉賊笑看着柳逸風。
“我沒做什麼，主要是你配合的好。”柳逸風謙虛地說。
“那是！誰能請到我這麼能幹的夥計，那是前輩子修來的福氣。”小葉子一副當仁不讓的樣子。
“你呀！”柳逸風笑着搖了搖頭，伸手戳了戳小葉子的腦袋。
通往祁州的官道上，兩匹駿馬並駕齊驅，馬上坐的正是如意閣的老闆柳逸風和店裏唯一的夥計小葉子。
“你怎麼了？一直悶悶不樂的。”柳逸風看着一臉鬱悶的小葉子，忍不住出聲詢問。
“唉！”小葉子重重的嘆了口氣，“我後悔啊！”
“後悔什麼？”
“那天要是能夠再狠一點，一定能讓‘活剝皮’再多出點血的，畢竟這種機會實在是太難得了。那天我實在是太急了一點。”小葉子不住地搖頭，滿臉懊惱。
“哈，哈哈……”柳逸風發出了開心的笑聲。
“有什麼好笑的？”
“我想起了那天劉老闆的表情。”柳逸風笑得眼睛都眯起來了。
想起“活剝皮”那異常豐富的臉部表情，小葉子也不禁莞爾。
“太好了，終於快到了。”小葉子看見前方一片密密的樹林，忽然興奮了起來。
柳逸風看着前方微微一笑，“前面的那片林子，就是山賊經常出沒的地方，我們要小心點。”
“沒關係，我等得就是他們。”小葉子興奮得兩眼發光，臉上帶着一絲希冀，“終於可以看見傳說中的山賊了！”
“傳說？山賊？”柳逸風一時有些反應不過來，“難道你從來沒見過山賊嗎？”
“是啊！總是從別人嘴裏聽說，還沒機會親眼見過。”小葉子一臉遺憾的說：“別人告訴我，山賊都是又勇敢又彪悍，充滿英雄氣概，個個都是男人中的男人。”
“我能問一下，那個別人是誰？”柳逸風小心翼翼的問。
“當然是我二哥，他每次回來都會給我講很多故事。那些故事可好聽了，原來江湖上有這麼多有趣的人和事。”小葉子偷偷吐了吐舌頭，“所以我才會偷偷溜出來玩的。”
“是你二哥告訴你，山賊都是英雄？”柳逸風還是有些不敢相信。
小葉子低頭想了想，“他倒是沒親口這麼說，但我覺得他說的就是這個意思。”抬起頭滿懷希望的看着柳逸風，“你見過山賊嗎？他們是什麼樣的？”
“唔，差不多就那樣吧。”柳逸風不忍打破小葉子的美好幻想，只得含含糊糊的應着。
“來了，來了！”小葉子叫了起來，“快看，他們來了！”
柳逸風向前看去，只見大約有二三十人從藏身的草叢中一竄而起，將他們團團圍住。不過，這批山賊好像有點……，柳逸風忍不住笑了起來。
兩人下了馬，不慌不忙地看着眾山賊，小葉子更是看得目不轉睛。
“大哥，這次有麻煩了。這次的肥羊好像不太正常？”一個手持鐵棍的大漢低聲向為首之人說，“他們看見我們，不但不害怕，還在那裏笑。”
為首的是一個面色黝黑，滿臉絡腮鬍須的大漢，光着頭，赤着腳，手裏提着一柄大刀。
“二弟，別怕。看這兩人的樣子，一定是哪家沒見過市面的公子哥。”他挺起腰，滿不在乎的說，“要是讓他們知道我們就是鼎鼎大名的雙牛寨山賊，保證把他們嚇得屁滾尿流。”
“是，大哥英明。”
“二弟”拖着鐵棍走到兩人面前，“咚”的一聲將鐵棍重重地插在地上，喊了一聲，中氣十足，“呔，對面的小子聽着，我們就是讓人聞風喪膽的雙牛寨的山賊。”
用手一指為首的大漢，“這位威風凜凜的就是大寨主，我大哥牛大。我是二寨主牛二。”
停頓了一下，滿意地看到小葉子的臉色越來越白，身子開始不住顫抖。心中偷笑：大哥說的對，光聽我們表明身份，就嚇成這樣了，看來這次又可以穩穩的賺一票了。
清了清嗓子，做出猙獰的表情，繼續喊道，“只要你們老老實實交出身上所有財物，我們就會放你們走的。”
“過分，你們太過分了！”小葉子尖聲叫了起來。
過分？我們每次都只劫財不傷人，已經是很“善良”的山賊了。眾山賊面面相覷。
“你們，你們……”小葉子用顫抖的手指指着對面的牛二，渾身發抖卻說不出話。
不會吧，嚇得連話都說不出了。今天我是不是有點過了，牛二有些於心不忍的放柔聲音，“小弟弟，你別怕。只要你們留下財物，我們不會傷害你們的。”
“害怕？好像不是呢。”柳逸風撲哧一笑，轉頭看看小葉子全無血色的臉，“哎呀呀，快要爆發了呢！”
“太令我失望了。真是氣死我了！”小葉子大叫起來。
一指牛大，“你看看，你的刀上銹跡斑斑。說，多長時間沒磨刀了！”
又指着牛二，“你這根棍子又是怎麼了？竟然是彎的。”
環顧四周，不由仰天長嘆，“天哪！連鋤頭和釘耙都拿出來了。你們哪裏還有山賊的樣子，活脫脫就是一群農夫。”
不會吧！做了這麼久的山賊，竟然有人說我們不象山賊？眾山賊互相一看，平時倒不覺得，今天被人一說，不得不承認，好像是有點對不起“山賊”這兩個字。有些人偷偷笑了起來。
“笑什麼笑！還嫌不夠丟人嗎？”牛大惱羞成怒，呵斥着手下人，然後怒氣沖沖地朝柳逸風和小葉子揮着刀，“小子，廢話少說。快把錢交出來，否則別怪我手下無情。”
“是嗎？”小葉子臉上又有了血色，身子也停止了顫抖，慢悠悠地說，“我還真想看看你準備怎麼對我手下無情？就用那把破刀嗎？”
“你，你欺人太甚！”牛二閉上眼睛，將手上的鐵棍朝小葉子揮了過去，不過還是手下留情，只用了一分力而已。
小葉子動作優雅地伸出兩根手指，看似緩慢實則迅如閃電般將鐵棍牢牢夾住，輕輕一推，將牛二連人帶棍推倒在地。
“你難道沒吃飯嗎！”小葉子刻薄的說：“這麼小的力氣怎麼可能打倒我，你還是等吃飽了再來吧！”
牛二站起身，氣得滿臉通紅，手下不再留情，用盡全身力氣，再次朝小葉子揮棒。
“咦？人呢？”牛二隻覺眼前一花，青色人影瞬間從眼前消失。由於用力過大，收手不及，再次連人帶棍結結實實跌在地上，不同的是這次是臉朝下跌的。
“鬼，鬼啊！”在一旁的眾嘍羅看得膽戰心驚，慢慢向後退去。不知是誰帶頭跑了起來，大家都一窩蜂的跑了起來，只恨爹娘少給了兩條腿。
“好痛啊！”牛二扶着鐵棍，齜牙咧嘴的爬了起來，看着忽然空曠的四周，驚訝得出聲問道：“咦，人呢？”
“這位二寨主是問你的手下吧？在你爬起來以前全都跑了，跑得還真快呢！”柳逸風好心地說道。
牛大恨恨地說，“這幫沒用的東西！看見點子扎手，就全都跑了。真不夠義氣。”
“兩位，小的有眼不識泰山，得罪二位爺，只怨自己技不如人，要殺要剮悉聽尊便。”牛大強壓下心中的恐懼，提刀走到牛二的身旁，可惜不斷顫抖的刀尖卻泄露出他的底氣不足。
“大哥！”牛二看了一眼大哥，心中升起一股豪氣，伸手握住牛大的手，挺起胸膛大聲說：“大哥說得好！我們可不能象那幫沒骨氣的東西。”
“不錯。”小葉子笑了起來，滿意地說，“這兩句話說得還有那麼點氣勢。看來孺子可教也。”
“唔，我決定了。”轉過頭，豪氣萬丈地對柳逸風說，“我要留在這裏好好訓練一下這批人，要讓他們成為真正的山賊。”
“那送東西的事呢？”柳逸風有種不好的預感。
“那就只能麻煩老闆你了。反正前面的路好走多了，一個人走也沒問題。”小葉子滿臉期待地看着柳逸風，“好老闆，你不會不同意吧？”
“我不同意有用嗎？”柳逸風重重地嘆了一口氣，“好吧，那我先走一步了，過幾天來接你。”心中暗自惋惜，可惜一場好戲看不着了。
他翻身上馬，朝小葉子一招手，“我走了！你自己當心點。”又看了一眼獃獃站着的兩個山賊頭目，心中又加了一句，可憐的人！你們更要當心點！
“知道了，公子走好！”小葉子甜甜地喊道，用力擺着手。心裏美滋滋的：還是公子對我最好了！
“好了，我們走吧。”小葉子轉過身，臉上的笑容異常燦爛。
“走？走到哪裏去？”牛大和牛二看見小葉子臉上的笑容，心裏不由生出一絲寒意。
“當然是好好訓練你們，讓你們成為山賊中的驕傲！”一個清脆而豪氣的聲音在山谷間久久回蕩……
“從現在開始，你們一切都要聽我的！”小葉子神氣地坐在雙牛寨大堂中央的第一把交椅上，一隻腳還高高地踩在椅子上，很有幾分山大王的氣勢。
“你們誰有意見嗎？”
“沒意見！”眾人異口同聲地大聲說。
沒辦法，面前這個少年的本事大家都是親眼見過的，山寨中武功最好的牛二連人家的衣角都沒碰到，就連摔兩個大跟頭，其餘的人就更不用提了。識時務者為俊傑，這句話大家還是都知道的。
“嗯。很好！”小葉子有些遺憾地看着下面參差不齊的二三十人，好象人太少了點。算了，只要在我的訓練下，雙牛寨一定會變成全國聞名的大山寨的。
於是氣勢十足地繼續喊道，“我相信大家在我小葉公子的帶領下，一定會發生天翻地覆的改變，從一群烏合之眾變成真正的山賊，成為山賊中的驕傲！”
“好！”眾人又是大聲叫好。
“要做一個稱職的山賊，首先要從念山賊歌開始。”小葉子一臉遺憾的說，“上次你們搶劫時，連山賊歌都沒念，就直接搶錢，真是太不專業了。”
眾人心中暗暗嘀咕，看這情景，到底誰才是山賊？難道是面前這個十五六歲，稚氣未脫的美少年？那自己算什麼？腦袋怎麼有些暈乎乎的。
“好了，跟我念一遍。此山是我開，此樹是我栽。”小葉子搖頭晃腦地念了起來。
“……”眾人也是一陣搖頭晃腦。
“要打此路過，留下買路財。”
“……”
“牙崩半個說‘不’字，我是管殺不管埋。”小葉子仔細的叮囑道：“這一句一定要念得兇狠些，這樣才能顯示出我們山賊的氣勢。”
“……”
不會吧，還要殺人！我們可是只劫財不殺人的。眾人面面相覷，感覺有些心驚肉跳。
“牛大，牛二你們各領一半人，下去好好練山賊歌。”小葉子一揮手，“聲音要響亮，一定要喊出一股子兇狠勁來。”
“是！”牛家兩兄弟齊聲應答。
“誰要是不好好練，就沒晚飯吃。”小葉子又陰陰地加了一句。
“此山是我開，此樹是我栽。”
“……”
嘹亮的聲音在山谷中此起彼伏，所有人都賣力地叫喊着。兩股人還在暗自較勁，生怕被對方超過，使自己沒有飯吃。
“大哥，難道我們就這麼被他欺負下去？”牛二一邊警惕地望着四周，一邊小聲說著。
“哼！我們費了這麼大的勁，才建立了雙牛寨。這臭小子一來就想奪走，我決不放過他。”牛大咬牙切齒，拳頭狠狠地朝牆砸了下去。
“那我們怎麼辦？打又打不過他。”牛二有些無奈。
“不急，現在我們確實不是他對手。等到晚上他睡着以後，那還不是手到擒來，到時我們就……”牛大嘴角露出一絲獰笑，手掌向下狠狠揮下。
“這樣做，是不是有點太……”牛二有些不忍。
“無毒不丈夫！再說也是他逼我們這麼做的。”
“可他畢竟還是個小孩子，我們不用這麼趕盡殺絕吧。”牛二苦苦勸道。牛二是條生性耿直的漢子，雖然在小葉子手上吃了大虧，卻也對他由衷佩服，一心想保全他。
牛大想了一想，鬆了口：“好吧。如果他肯求饒的話，就放他一條活路。畢竟我也不想殺人。”
那就好，到時我一定要好好勸勸他。牛二這才放下心來。
“大家都累了吧？開飯啦！”小葉子朝着已經喊得嘶聲力竭的眾人招手。
“呼啦啦”大家爭先恐後的朝飯堂湧來。看見滿桌子香噴噴的菜和一壇壇的酒，頓時左右開弓忙了起來，不停的往嘴裏塞着食物。
“嗯，好吃，好吃。”
“要是天天能吃到這麼好吃的東西，我情願天天訓練。”
“就是，就是。”
“喂，別碰我的雞腿！”
“你那不是還有一隻嗎？”
“你小子一下子就拿兩個，也太黑心了。”
“要你管。”
“……”
眾人興高采烈地吃着，熱鬧得象過節一般。
“兩位覺得味道如何？”小葉子笑眯眯地走到牛大和牛二的面前，放下手中的兩個酒罈。
“很好，我還從來沒吃過這麼好吃的東西呢！”牛二中肯地說，只是聲音有些嘶啞。
“有一次我到城裏的飯館吃飯，好象就是這個味道。”牛大也啞着嗓子說。雖然不想說，但也不得不承認事實。
“看見大家這麼辛苦的訓練，我當然要好好犒勞大家。”小葉子笑得更開心了，伸手替一個吃得太快而噎着的嘍羅拍了幾下背，“別急，慢慢吃。東西有的是。”
“沒想到你做飯還真有兩手。”牛大看着手下狼吞虎咽的吃相，連連搖頭，卻也無暇斥責，伸手拿起一個酒罈，用力一拍，把泥封敲掉，捧起酒罈放在嘴邊，直接倒了起來。
“咚咚咚”滿滿一壇酒很快就見了底，牛大放下空酒罈，舉手用袖子抹抹嘴，這才長長出了一口氣，“好酒！”
這才叫“牛飲”！小葉子看的眼珠都快掉下來了，連忙翹起大拇指，稱讚道：“好酒量！我還是第一次看見象大寨主這麼豪邁的男人，不愧是大當家的。”
“那當然。”牛大又拿起了第二壇酒，在誇獎和酒勁的雙重刺激下，牛大興奮得滿臉通紅，臉上的小疙瘩也變的格外鮮艷起來，一指眾人，“不是我吹，這裏沒一個人喝酒能喝過我。”
“大哥！還是少喝點吧！”牛二微微皺眉，大哥每次一喝酒就沒完沒了，喝醉了還喜歡亂說話，晚上的計劃萬一漏出來可就慘了。
偷眼看見小葉子走到別處送酒去了，連忙拉拉牛大的衣袖，低聲說：“大哥，別喝了。今天晚上還要做事呢！”
“你，你放心，我醉不了。”牛大又拿起已經不知是第幾壇的酒，醉醺醺地說。
“還是少喝點吧！”
“羅唆，你怎麼像個娘們一樣婆婆媽媽的。”牛大用力一揮手，“你，你就放一百個心。我，我不會誤了今晚的事的。”
“大哥，你小聲點。”牛二看見小葉子的眼光朝自己掃了過來，有些心慌。
“哦。我，我小聲點。”牛大用自以為很輕、實則響如洪鐘的聲音“小聲”地說。說完還朝着牛二一陣擠眉弄眼，“我們晚上要辦的事可不能讓別人聽了去。”說完，抬起身子朝旁邊的人大喝道，“說！你們誰敢偷聽！”
“完了！”牛二一陣頭痛，大哥徹徹底底的醉了。
“對了，老二，我們晚上要去做什麼事？”牛大緊皺眉頭，費力地想着，回頭看見牛二向門口走去，“咦？老二，你去哪裏？”
“我有點頭痛，先去休息一下。”牛二苦着臉。心說，我的大哥呀！你倒是說話輕一點呀！你先等一下，我去給你準備點醒酒的東西。
“二當家的，你這是要去哪裏？”一個青色身影忽然出現在牛二的面前。
“原來是小葉公子。”牛二連忙指着自己的頭，用力擠出一副痛苦狀，“我，我有點頭痛。哎喲！怎麼越來越痛了。”
“是嗎！”小葉子湊近一點，仔細的朝牛二的臉看着，臉色越來越凝重，“來，伸出舌頭讓我看看！”
“不用了吧！”在小葉子的灼灼目光下，牛二的心臟不爭氣地急速跳着，臉上開始冒汗，手腳也開始有些抽搐，“我想只要休息一下就沒事了。”
“胡說！你看看你，在這麼熱的地方，腦門上還在不斷冒汗。哎呀，連手腳都發抖了！我看你病得不輕啊。”小葉子忽然笑了起來，“不過你放心，碰到我算你運氣好。我可是學過一點醫術的，就讓我替你看一下吧。”
“是嗎？那我運氣還真是好呢。”牛二用衣袖擦了把汗，“不知小葉公子學了幾年醫術？”
“這個嘛！”小葉子沉吟了一下，然後一臉興奮地抬起頭，“如果從我第一次看醫書算起，到今天已經整整十天了！”
“啊？”牛二目瞪口呆的看着面前這張美得讓人驚嘆的臉。心裏只剩一個念頭，面前這個人，不對，這個小魔頭，一定老天派來懲罰自己的。
“喂，你在發什麼呆！快跟我回房間，我好好替你看看。”小葉子伸手在呆若木雞的牛二面前晃了幾下。
“不，不用了。”欲哭無淚的牛二緩緩向後退去，目光獃滯，一邊走一邊念叨着，“我的頭不痛了，真的，一點都不痛了……”
“那我就放心了。”小葉子笑吟吟的捧上一壇已經開封的酒，“來，再喝一點吧！難得大家今天這麼高興，讓我們不醉不歸。”
“我喝，我一定喝。”牛二伸出顫巍巍的手接過酒罈，看了一眼已經趴在桌上呼呼大睡的牛大，心說，大哥，我對不起你了。一咬牙，捧起酒朝自己口中灌去。
還是醉了好，醉了就什麼都不知道了。兩行清淚從牛二眼中不斷湧出，蒼天啊！您老人家的懲罰也太可怕了！
“咣！咣！咣！……”一陣洪亮的鑼聲在飯堂響起，如魔音貫耳的聲音把橫七豎八躺在地上的人們都嚇得跳了起來。
“怎麼了？”
“出什麼事了？”
“……”
“大家放心，什麼事都沒有發生。”小葉子精神抖擻地提着不知從哪裏找來的鑼，笑容滿面地站在眾人面前，“大家都睡得這麼香，我實在沒辦法，只能敲鑼叫醒大家。”
牛大捂着疼痛欲裂的腦袋，忍不住呻吟起來，“我的頭，頭好痛啊！”
“大哥，快閉嘴！”看見小葉子朝這邊看來，一旁的牛二嚇得一激靈，慌忙伸手捂住牛大的嘴。
“嗚……”牛大說不出話，只能用一雙佈滿血絲的眼睛狠狠朝牛二瞪着。心說：這小子發什麼神經！
“大哥，我這可是為你好！”牛二急促而小聲地說。
“好了，今天早上我們繼續訓練山賊歌。”小葉子一指門外，“天色已經不早了，大家快點開始吧！”
“可是，可是昨天有些喝多了。現在頭痛得連站也站不穩了，還怎麼訓練？”一位仍有些醉意的小嘍羅含糊不清的說。
“是嗎？趙大山。”小葉子看見此人笑了起來，“那你往前站一點。”
還沒徹底清醒地趙大山搖搖晃晃的走上前。
“還有誰覺得自己不能訓練的，也請往前站。”小葉子的目光向眾人看去。
大家猶豫不覺的互相看着。說實話，大家昨天都練怕了，到現在喉嚨里還是火辣辣的疼。可是那個人真的會這麼輕易放過大家嗎？
“也算我一個！”另一個小嘍羅也壯着膽子走上前，小聲嘀咕道：“反正是他讓我們喝酒的，喝醉也是沒辦法的事。”
對呀！喝醉也不犯法，他昨天又沒說不許喝醉。喝醉了還怎麼訓練，還是好好抓住這個難得的偷懶機會。
又有好幾個人慢慢走上前。
牛大倒不是想偷懶，但是昨天確實喝多了，腦袋一抽一抽的痛，手抖腳軟實在沒力氣訓練，邁腿剛想往前走，就被人死死拽住。
“大哥，千萬別去！”牛二苦苦哀求，眼神飽含關切而擔憂。
二弟這是怎麼了，平時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他，今天怎麼有些畏畏縮縮的，心中雖不高興，但還是把腳收了回來。
“還有人上前嗎？”小葉子又笑容可掬地問了一遍。
一些還在猶豫不決的人看見大寨主和二寨主都沒有上前，也就不再向前走了。心說，算了，好壞都跟着當家的。
“就這點人覺得不舒服啊！”小葉子看着面前稀稀落落站着的十二個人，似乎有些失望。
一轉眼又高興了起來，“還好，我早有準備！”彎腰將放在地上的一口大鍋放在了桌上，“瞧！這是我為你們精心準備的醒酒湯，只要喝了它，保證你們馬上恢復活力。”
牛大看着眼前那一鍋還在不斷翻湧，黑乎乎的粘稠液體，胸口一陣噁心，頓時覺得胃裏翻江倒海。連忙轉過頭，小聲說，“二弟，你太厲害了。你是怎麼知道的？”
“猜的，看多了就習慣了……”牛二苦澀的說。
“好可怕！這東西能吃嗎？”
“吃下去，一定會死人的。”
“……”
眾人小聲地嘀咕着。
大家紛紛用同情的眼神看着那十二個人，一股悲壯的氣氛瀰漫了整個房間。
“來，嘗嘗看。”小葉子用勺子盛了滿滿一碗遞給了第一個站出來的趙大山，“你放心喝，我保證一點也不苦。”
隨着勺子這麼一攪動，一股難以形容的味道從鍋里飄了出來，只聞得大家頭暈目眩，心跳加劇。
趙大山哭喪着臉，端起碗，鼓足勇氣張嘴喝了一小口。
“哇！”的一聲，又全部吐了出來。
“是不是太苦了？”小葉子柔聲問道。
“不苦，一點不苦。”可憐的趙大山老老實實的說。那鬼東西一吃進嘴裏，難吃得連苦都感覺不到了，真是太可怕了。
“你這是什麼意思？”小葉子的眼中寒光四射，厲聲說道，“這可是我辛辛苦苦熬了一晚上的，你竟敢吐出來！”
“對，對不起！剛才沒準備好，這次我好好準備一下。”趙大山嚇得一哆嗦。低頭看看碗，閉上眼一咬牙，屏住呼吸，大口喝了起來，眼淚被嗆得不住往外流。
趙大山終於舉起空碗，艱難地開口，“我，我喝完了。”
“好！”眾人熱淚盈眶地大聲叫着好，心說：好兄弟，難為你了！
話剛講完，就聽見“咚”的一聲，趙大山直挺挺的倒在了地上，兩眼一翻，暈了過去。
“媽呀！”剩下的十一個人，齊齊向後退去，結結巴巴的說：“我……我們已經好了，不用喝了。”
“真的？大家千萬不要勉強自己。”小葉子又盛了一碗，端在手上，微笑的看着大家。
“不勉強，一點都不勉強！”所有人撒丫子向屋外衝去，“我們現在就訓練！”
“此山是我開，此樹是我栽……”
震耳欲聾的喊聲再次響起，大家把心中滿腔的悲憤大聲的喊了出來。
“大家真的好努力啊！”小葉子滿意的看着那群“精神振奮”的山賊，由衷地感慨。
“太可怕了！”牛大不住拍着自己的胸口，氣喘吁吁的說，“幸虧你剛才拉住我。否則現在躺在地上的就有可能是我。”想起趙大山悲慘的下場，牛大一陣后怕。
“哎！誰讓我們做了山賊呢！這一定是老天爺來懲罰我們了。”牛二喃喃地說。
“二弟，你？”
“難道你不這樣認為嗎？”牛二認真地看着牛大，“大哥，你還記得當初我們決定出來做山賊時，村長說的話嗎？”
“我當然記得，當時他對我們說的話我一輩子也忘不了。”牛大眼前又出現了年近七旬的村長用拐杖指着自己，嘶聲力竭的喊道：“做這種傷天害理的事，天理難容，天理難容啊！”
牛大抬頭看着湛藍的天，輕聲地說，“現在想想，留在在家裏種地也不錯。”
“是啊！雖然辛苦些，但是整天無憂無慮的，真好。”
“噓！當心被他聽見。”牛大不安地四下張望一下，沒有發現那個“魔頭”的身影，這才放下心來，“我們要熬到什麼時候才是個頭啊？”
“我想應該快了。上次和他一起的那個人不是說過幾天就來接他的。我們只要再熬幾天就行了。”
“真的？”牛大眼睛一亮，但很快又黯淡的下來，“雖然只有幾天，還不知道是不是熬得過去呢？現在可是天天度日如年！”
“是啊！”
兩兄弟一陣長吁短嘆，異口同聲的長嘆一聲，“真想回家種地啊！”
“我來宣佈一件事。”小葉子滿意的看着眼前充滿活力的眾人，“因為這兩天大家都很努力，所以今天下午就不用訓練了。”
“太好了！地獄般的訓練總算結束了！”大家在心裏默默念叨，長出一口氣。
“啪啪……”因為實在無力開口說話，大家不約而同地用力拍起巴掌來表示心中的喜悅。
牛家兩兄弟暗暗交換眼神，一臉緊張看着小葉子，“不對，這裏一定有詭計！這個小魔頭一定又想換着法子折磨我們。”
“今天下午，我們就去實踐一下，看看大家訓練的成果。”小葉子舉起拳頭，興奮地宣佈：“我們要讓別人見識一下，什麼才是真正的山賊！”
“好！”如公鴨般沙啞的聲音紛紛響起。
眾人雖然不樂意，但想想搶劫至少比光練嗓子好點。這兩天光顧着訓練，一筆“買賣”也沒做成，大夥的手也確實有點癢了。
小葉子舒舒服服地斜倚在一根橫樹枝上，雙手枕在頭下，嘴裏還咬着一根草莖，一隻腳懸在空中蕩來蕩去。
“報，報告小葉公子！”一個小嘍羅快速跑來，“前面來了鏢局的人，押着好幾個大箱子！”
小葉子吐掉草莖，猛地坐了起來，“太好了！他們有幾個人？”
“大約有三十左右。”
“帶武器了嗎？”小葉子眼珠一轉，想起這個重要問題。
“每個人都帶武器了，為首幾個人帶的是佩劍，其餘人都帶着刀，每件傢伙都明晃晃的刺眼睛。”小嘍羅一臉羨慕。
看着樹下眾山賊手中那些“廢銅爛鐵”，小葉子無力的揮揮手，“算了，放他們過去吧！點子扎手，我們還是等下一批吧！”
一炷香后，放哨的小嘍羅再次飛奔而來，滿頭大汗的說：“報告，又有一批人來了。”
“這次不是鏢局了吧？”小葉子再次坐起身子。
“不，不是的。這次是幾個農夫，都沒帶武器。他們還趕着兩頭大肥豬呢！”小嘍羅偷偷咽着口水。
“太好了！改善伙食的機會來了！”
眾人蠢蠢欲動，用期待的眼神看着小葉子，只等一聲令下就衝出去。
“農夫！難道你們要去搶豬！要是讓別人知道，我的一世英名就毀了。”小葉子一臉失望，欲哭無淚地說，“我們可是英勇的山賊，是要做一番大事業的！這種不入流的事，我們怎麼能做！”
不會呀！我們不是一直都這麼做的。怎麼做個山賊有這麼多規矩的。山賊們無語，無力地坐了下來，
“再給我去探！”
“是！”小嘍羅腳步沉重地離開了。
“什麼？一對騎驢的老夫妻。不行，盜亦有道，上不欺老，下不欺小。放他們走。”
“來了一群乞丐！太可憐了，給他們送二十兩銀子去！”
“這次是押送軍餉的官軍，你們不想活了！”
“又來了十幾個逃難的人？這世上的可憐人真多啊！送五十兩銀子給他們！真是太可憐了。”
……
山賊們目瞪口呆地看着小葉子一次次發號施令，只覺得全身越來越冷……
一筆買賣沒做成，還倒貼了一百多兩銀子，大家明智地對今天的“買賣”已經不再抱任何希望了。
“唉呀，已經傍晚了！”小葉子驚呼起來，“我們今天還沒開張呢？”
“開不了了。有你在，永遠也開不了了。”牛大心說。想起拱手送人的那些白花花的銀子，心又痛了起來。
牛二倒一點不心痛，他已經想通了，欠的債是一定要還的，這些不義之財早點還掉，早點輕鬆，再也不用提心弔膽了。
“沒想到搶劫也這麼難！”小葉子連連搖頭。
“不難，一點也不難。是你太挑剔了！”眾人有氣無力地在心裏嘀咕。
“報告！前面又來了一男一女。”小嘍羅上氣不接下氣的走了過來，氣喘吁吁的說，“沒看見武器！”
“穿得怎樣？”
“一身的綾羅綢緞，看起來相當有錢。”
“好了！就是他們了。”小葉子從樹上輕輕一躍，穩穩的站到地上，一揮手，“我們走吧！”
說完，一個人雄赳赳地走在前頭，其餘人見狀拿起武器跟在後頭，只是一個個都垂頭喪氣，無精打採的。
小葉子帶人躲在草叢中，抬眼向大路上望去，只見一男一女兩人各自騎着一匹高頭大馬，沿着官道朝祁州方向慢慢走着。
“嗯，不錯。”小葉子細細打量着，“衣服都是用景州特產的景綢做的。那兩匹馬雖然看不出品種，但一眼看去就神駿非凡。”
忽然看見什麼好東西，眼睛一亮，“連馬鞍上都鑲着寶石，還是質地上乘的藍寶石呢！”
“好了，就是他們了！我先出去，等我招手，你們再出來。”小葉子一躍而起，手握柳逸風給的小匕首，朝路中央沖了過去。
“等等！”牛二看清了馬上男子的面目，臉色頓變，大聲驚呼道：“不能去，那人是……”
話還沒說完，就被牛大一把捂住嘴，“噓，安靜點。”
“可是，那人是……”牛二用力掙脫出來，一臉擔憂地說。
“我知道。”牛大陰陰一笑，“擺脫這個小魔頭的機會終於來了。”
牛二一臉不解，看着牛大，“為什麼？”
“哈哈……敢搶這個人，這小鬼不死也得脫層皮。”牛大開心地笑了起來，把這兩天受的悶氣都笑了出來，“我們就等着看好戲吧！”
“可是……”牛二還想說什麼。
牛大把眼一瞪，“你別啰里啰唆的，是我兄弟就聽我的！”
“是，我知道了。”牛二無奈的應道。
“兄弟們，等一下聽我指揮。”牛大回頭向手下低聲吩咐。
“是，老大。”
“表哥，就快到你家了。”一身紅衣的歐陽嫣然高興地朝一旁低着頭的沈飛宇說道。
“嗯。”沈飛宇淡淡地應道，臉上毫無喜悅之色，反而籠罩着一層淡淡的憂傷。
“怎麼？表哥不歡迎我去你家嗎？”歐陽嫣然有些掃興。心說，哼！一根呆木頭。要不是舅舅邀請我，我才不來呢！
“我怎麼敢呢！”沈飛宇自嘲道：“畢竟你是我爹邀請的貴客。我只是奉命來接你的，哪敢有意見！”
“你，你！”歐陽嫣然真的生氣了，柳眉一揚，嘟起紅艷艷的小嘴，賭氣地說：“你既然不喜歡我來，那我回去好了。”
沈飛宇這才抬頭看了歐陽嫣然一眼，不慍不火地說：“表妹何必生氣呢？你心裏也未必喜歡來，只是礙於父母之命才不得不來的。我只是實話實說而已。”
“哼！”歐陽嫣然被他說中心事，一時想不出回嘴的話，只得冷哼一聲。
“表哥說話還真是直率呢！”實在忍不下這口氣的歐陽嫣然出言諷刺。
“謝謝！大家都是這麼誇我的。”沈飛宇面無表情。
“你，你！”歐陽嫣然氣得說不出話。
兩人就這麼默默無語地走着，直到……
“呔！此山是我開，此樹是我栽。要打此路過，留下買路財。牙崩半個說‘不’字，我是管殺不管埋。”小葉子神氣的站在兩人面前，流利地念完這首山賊歌，尤其最後一句話，還是咬牙切齒說的。
“你這小鬼，站在路中央做什麼？”歐陽嫣然舉起鞭子朝小葉子指去。
“你看不出嗎？”小葉子指着自己鼻子，一臉奇怪：“我是專門搶劫的山賊呀！”說完，招了招手。
噫？人呢？再次招手，還是沒人出來。
難道……，猛然意識到面前兩人恐怕不簡單。
為了加強威脅感，只得揮了幾下手中的小匕首，心中暗罵，這群不講義氣的東西！
“山賊！”歐陽嫣然笑了起來，“你膽子還真大！連我們也敢搶！”
“請問，你們憑什麼不能搶？”小葉子一臉誠懇地問。
“就憑這個！”歐陽嫣然暗中運氣，將手中鞭子直直地向小葉子抽去。
沒想到鞭子剛揮出去就被一隻手牢牢抓住，絲毫動彈不得。歐陽嫣然又驚又疑的看着這隻手的主人——沈飛宇。
“哈哈……”沈飛宇仰天長笑起來，直笑得眼淚都出來了，用手擦擦眼角的淚花，“沒想到還能遇見這麼有趣的山賊！”
歐陽嫣然象看怪物一樣的看着沈飛宇。這個平時總是一臉木訥的呆木頭竟然會笑，而且還笑得的這麼開心……
不過，細細一打量面前的小葉子，歐陽嫣然也掩嘴笑了出來。
原來是個長得非常好看的十五六的少年，面如冠玉，眼眸如晨星般閃閃發亮，沒有一般山賊的匪氣，倒有幾分貴公子的味道。手裏還拿着一把小得可憐的匕首……
“小兄弟，你叫什麼名字？”沈飛宇翻身下馬，一臉笑意的走到小葉子的面前。
“小葉子。”小葉子響亮地回答道。話一出口，就意識到不妙，可是又收不回來，臉上一陣紅一陣白的。
“別怕！你很像我的弟弟。”沈飛宇柔聲說道，伸手輕撫小葉子的頭頂。
歐陽嫣然看着這個有些“陌生”的表哥，眼神漸漸柔和，原來木頭也是有感情的。像沈飛星？那個讓人頭痛的沈飛星！細細打量小葉子，心中暗驚，果然有幾分相似，尤其是那雙清澈透亮的眼睛，幾乎一模一樣，連那種調皮的神態也有幾分神似。
“看你的樣子，不像是山賊呢！”歐陽嫣然有些好奇地問道。
“是啊！我出來玩，不小心錢被人偷了，我實在太餓了，所以才……”聲音嗚咽起來，抬手用力朝眼睛揉去。
看剛才的情形這兩人都是練家子，而且還有些來頭，恐怕自己是捅到馬蜂窩了，還是想辦法快溜吧！
“真可憐！”歐陽嫣然看見小葉子眼睛紅紅的樣子，不由動了惻隱之心，從懷裏掏出一張銀票，“給，這點錢應該夠你回家了！”
小葉子接過銀票，嘴巴大張，“啊？一百兩！”
“怎麼？不夠嗎！”
“夠了，夠了。”小葉子連連搖手。天哪！沒想到錢來的這麼容易，果然是有錢的主！
“要不要我們送你一程？”歐陽嫣然看着有些驚慌的小葉子，好心的問道。
沈飛宇朝小葉子凝視片刻，眼中透出淡淡笑意，“我想不用了。有空到卧虎山莊來玩吧！我叫沈飛宇。”
翻身上馬，又恢復了一臉冷漠，“我們還是快趕路吧！”
“可是……”歐陽嫣然有些猶豫。
“不必擔心，我想小葉子一定會好好照顧自己的。”沈飛宇回頭莫測高深的看了小葉子一眼，然後縱馬飛馳而去。
“不會吧！難道被識破了？”小葉子看着遠處馬蹄揚起的塵土，心裏有些發毛。
卧虎山莊？剛才他說的難道是那個卧虎山莊！怪不得……猛地轉過頭，兩道利刃般的目光向躲在草叢中的眾山賊射去。
“表哥，你剛才為什麼不肯送他一程。他還是個孩子，萬一找不到回家的路怎麼辦？”歐陽嫣然不高興地說。
“我還是第一次發現原來你還挺會關心人的！”沈飛宇側頭深深地看了歐陽嫣然一眼。
“你！”歐陽嫣然剛想回嘴，卻發現沈飛宇的眼神中有着一抹認真，只得半開玩笑地說：“難道你以為我是個刁蠻不講理，只會亂髮脾氣的大小姐？”
“是的。我以前是這麼認為的。”沈飛宇目視前方，嘴角隱約露出笑意。
“你！”歐陽嫣然強壓心中怒氣，做了個深呼吸，“算了！別說我了。你還沒回答我剛才的問題呢？”
“我還是不說了，免得你又要生氣。”沈飛宇一臉悠然。
“你什麼意思？快說！難道他確實是山賊？”
“那倒未必，我看他確實不像一般的山賊。不過……”沈飛宇停頓了一下，又笑了起來。“剛才那個叫小葉子的雙目有神，身手矯健，哪裏像是挨餓的人？”
“那你怎麼不早說！”歐陽嫣然不顧風度地大叫了起來。
“我看你做好事做得那麼開心，當然不好意思說破。”沈飛宇笑得更開心了。
“那個臭小鬼！大騙子！……”歐陽嫣然一通大罵，忽然瞥見沈飛宇臉上的笑容，頓時覺得那笑容看着那麼刺眼，“喂！有沒有人說過，你笑起來很難看！”
“沒有！”沈飛宇乾脆地回答。
看着小葉子臉上的寒霜越來越厚，牛大頭上冷汗直冒，驚惶萬分地解釋道：“小葉公子，不是我們不肯出來。實在是我們武功太差，怕幫不到您，反而拖您後腿。”
沒想到事情和自己的預想截然不同，小魔頭非但沒吃虧，還輕輕鬆鬆地拿到了銀票，還是別人自己送上門的。牛大心中後悔，還是小看這個小鬼了，現在可好，偷雞不成還蝕把米，惹出大麻煩了。
“是啊！要是別人，您一招手，我們準保出來。可對方是卧虎山莊的少莊主，我們實在惹不起。再說您不是毫髮無損的回來了嗎！”牛二也連忙幫腔，想起小葉子那些五花八門的整人手段，心中不寒而慄。
“哼！”小葉子重重的冷哼一聲，眯起眼睛朝眾人看去，聲音從牙縫裏擠了出來：“我看你們是巴不得我吃個大虧，你們好在一旁拍手叫好吧！”
“不敢，不敢！”眾人嚇得噤若寒蟬地應道，心中卻在發冷。
“算了！”小葉子長吐一口氣，眼珠一轉，擺擺手，“看在你們武功確實太差的份上，我也不怪你們了。”
眾人的心這才稍稍放下。牛大伸手偷偷抹了把汗。
“不過……”小葉子故意拉長聲音。
眾人的心頓時又吊了起來。
滿意地看見大家臉色發白，小葉子這才怪笑着繼續說了下去：“大家武功這麼差，將來怎麼可能成為一個合格的山賊。所以，從現在開始我們要好好練習基本功。”
不會吧！眾人唯一想說的只有一句話了，我們再也不想做山賊了！
操場上不斷響起小葉子那“清脆悅耳”的聲音。
“每個人先扎兩個時辰的馬步，快點！”
“姿勢不對，重來！”
“怎麼回事，才半個時辰就堅持不住了！”
“你腿抖什麼？真是沒用！”
“牛大！你身為大當家，竟敢帶頭偷懶，你不想吃飯了嗎！”
……
“咣！時間到！”小葉子敲了一下響鑼。
“天哪！”眾山賊全身一松，一個個癱軟在地，不住喘着粗氣。
“看來大家很累啊！”小葉子笑眯眯地端出了一鍋更黑、更難聞的液體，“這是我特意為大家熬的補藥。吃下它消疲解乏，讓人馬上恢復體力。”
“不要！”眾人掙扎着爬了起來，“我們一點也不累！”
“那好！我們進行下一個訓練項目……”
……
一輪明月高高掛在夜空，已是萬籟俱寂時，只有依稀的風聲傳來……
“老二，我實在不行了。”躺在床上的牛大隻覺得渾身酸痛，半死不活，悶哼道：“讓我死了算了！”
“再忍忍吧！時間應該快到了。”牛二也覺得渾身難受，只能強忍不適出言勸慰道。
“可是我還從來沒過過這麼苦的日子！”想起從前沒遇見“小魔頭”時的快樂日子，再想起現在地獄般的生活，牛大不由得悲從心中生。
“嗚嗚……”從被子中傳來牛大痛苦的嗚咽。
“大哥！”
“別攔我，讓我哭一下。否則我會發瘋的。”
“不是想攔你，我也想哭……”牛二放聲大哭起來，“哇……”
凄慘的哭聲在山寨各處響起，如此的綿長悠遠……
“哭什麼哭！還讓不讓人睡覺。你們竟然還有力氣哭，看來今天的訓練還不夠！”惡魔般的聲音再次想起。
……
一切又恢復了寂靜，只是風中隱約多了“嘎吱嘎吱”的咬牙聲……
“您來啦！”小嘍羅遠遠看見一身白衣的柳逸風騎馬慢慢行來，連忙迎了上去，牽起韁繩嗚咽着說：“您總算來了！”
柳逸風微感詫異地看着面前這個面色憔悴、熱淚盈眶的大漢。
“恩公！您快請進！”小嘍羅熱情地在前面帶路。
“恩公？”柳逸風有些糊塗了。我幾時有恩於他？
山寨中，一群眼神獃滯、神色萎頓的人看見柳逸風，臉上露出了解脫的喜悅，紛紛奔走相告。
“恩公來了！恩公來了！”
“這下可好了。”
“噩夢總算結束了！”
……
兩條大漢直直朝柳逸風奔來，“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死死地抱住柳逸風的腿喊道：“恩公！您一定要救救我們！”
“這不是大當家和二當家嗎？”柳逸風伸手想扶起他們，“快快起身，有事站起來再說，”
“如果您不答應，我們就不起來了！”牛家兄弟斬釘截鐵，表情堅決。
“只要我能做到，我一定儘力而為。”柳逸風無奈地說。忽然一驚，“是不是小葉子出事了？”
“您放心！小葉公子好的很。”牛大忍不住又嗚咽起來，“出事的是我們，嗚嗚……”
“請您快點把小葉公子帶走！”眾人異口同聲。
“哦！我知道了！”柳逸風點點頭，看見眾人的表現，聯想起小葉子的“宏偉計劃”心裏有些明了了。
“太好了！”
牛家兄弟滿臉高興的站起身。許多人再也忍不住了，歡暢的眼淚奔騰而出。
“還不快去準備鞭炮！等一下我們要好好慶祝！”牛大大聲吩咐手下，心中的歡悅溢於言表。
“什麼？現在就走！”小葉子失望地看着柳逸風，“可是我還沒把他們訓練成真正的山賊呢。”
“你急什麼？”柳逸風慢悠悠地說：“這種事本來就不是一天兩天就能完成的。下次有空你再來不就行了。”
“這倒也是。”小葉子低頭認真想了一下，又高興起來，“反正如意閣的生意這麼差，以後有空的日子多的是。”
柳逸風聽了，只剩苦笑的份。
“對了！這是我賺的錢！”小葉子得意洋洋地拿出那張從歐陽嫣然那裏騙來的銀票，遞給柳逸風。
“一百兩！還真不少呢！”柳逸風笑着問：“不是搶來的吧？”
“怎麼可能！是別人送給我的！”小葉子有些心虛。
“是誰這麼大方？”柳逸風毫不放鬆，雙眼緊盯小葉子的眼睛。
“我也不知道她叫什麼。我只知道和她在一起的是卧虎山莊的少莊主。”
“又是卧虎山莊。”柳逸風輕嘆一聲：“我們和卧虎山莊還真是有緣！”
“銀票你還是自己留着吧！”柳逸風看着一臉心痛的小葉子，微微一笑。
“不用了！”小葉子連連擺手。這錢畢竟來路不正，放在身邊不太舒服，還是做個順水人情好，“就當是我的飯錢吧！”
“好吧！”柳逸風雖然有些懷疑，卻也不願再緊逼。將銀票放入懷中，站起身，“我們該走了！”
“嗯！”小葉子雖有些不舍，但還是起身準備離開。
“小葉公子走好！恩公走好！”山寨中所有人在牛家兄弟帶領下，排成整齊的兩列隊伍，垂手恭送兩人離開。
小葉子異常感動，沒想到他們這麼感激我。我還沒做什麼，已經開始叫我恩公了。
小葉子的眼睛變得有些霧蒙蒙，大聲對眾人喊道：“大家放心，我一定會儘快回來的！”
眾人臉上一陣抽搐，神色怪異，諾諾說不出話來。
將這一切盡收眼底的柳逸風暗自好笑，朝眾人一抱拳，“多有打攪，我們告辭了！”
“我一定還會回來的！”小葉子也一臉認真地說。
兩人騎上馬，雙腿一夾，絕塵而去。
“劈！啪！噼里啪啦……”山寨響起一陣歡快的鞭炮聲。
“真是太感動了！”小葉子感慨地說，“想不到他們還會放鞭炮歡送我們離開。”
好像不是歡送而是送瘟神吧！柳逸風看了一眼躊躇滿志的小葉子，不忍說出真相。
“你剛才聽見沒有？他們叫我恩公！”小葉子一臉幸福，“現在想想，我做的真是太少了。”
“也許他們不是叫你，而是在叫我。”柳逸風好心提醒道。
“叫你恩公？怎麼可能，你又沒做什麼！”小葉子嗤之以鼻。
柳逸風無奈的想：我雖然什麼都沒做，但把你這個小瘟神帶走，一不小心就成了“恩公”。
太陽已經升起，暖洋洋的陽光灑在每個人的身上，不僅把大家的身上的寒意驅走，更把大家心中的寒意趕走。每個人的臉上一掃晦氣，又有了生氣。
“大哥，小魔頭總算走了！”牛二望着遠處越來越小的兩個人影，長出一口氣。
“是啊！總算走了！”牛大也鬆了一口氣。
“我們雙牛寨又可以恢復以前的樣子，真是太好了！”
“好什麼好！”牛大狠狠敲了牛二一個毛栗子，“你沒聽見小魔頭說，他還要回來的？”
“那我們怎麼辦？”牛二急了。
“怎麼辦？”牛大嘆了口氣，“讓大家把東西分一下，把雙牛寨散了。”
“什麼？大哥，那可是我們辛辛苦苦建立起來的！”牛二叫了起來。
“我當然不捨得。”牛大悶聲悶氣地說：“可是想起這幾天過的日子，我就什麼都捨得了。”
牛二想起這幾天的經歷，直打寒戰。想了想，小心翼翼地問：“那我們以後做什麼？”
“做什麼都行！要不回老家種地？”牛大緊握雙拳，“反正我是死也不要當山賊了。做山賊真是又危險又辛苦！”
“也好！就讓我們做個簡單、快樂的農夫吧！”牛二眉頭舒展，臉上浮出久違的笑容。
“能種地真好！”兩人相視一笑。
陽光照在他們臉上，照得笑容燦爛奪目，一切都是那麼美好……
如意閣中，店主柳逸風和店裏唯一的夥計小葉子一如既往地發著呆。柳逸風歪着頭，眼皮開始打架了。小葉子倒是精神十足，兩隻眼珠骨碌碌亂轉，心裏一個勁的盤算：無聊死了！還是雙牛寨好玩。要不明天就去……
“柳老闆！柳老闆！”聚金當鋪的劉老闆大呼小叫的奔了進來，身上的肉也跟着一上一下的跳動着。
“出什麼事了？”柳逸風嚇了一跳，猛地睜開眼睛，“原來是劉老闆。什麼事這麼驚慌？”
“太好了！這真是太好了！”劉老闆喘着粗氣坐了下來。
“哦？有好事！”小葉子一掃無聊，兩隻耳朵支了起來。
“今天剛收到好消息，雙牛寨的山賊全都解散了！”劉老闆高興得連眼睛也看不見了，“這下可好了，通往祁州的官道又暢通了，我的生意又好做了。”
“什麼！雙牛寨解散了！”小葉子驚訝地合不攏嘴。
劉老闆伸手從懷裏掏出一張銀票，雙手遞給柳逸風，“柳老闆，一點小意思，不成敬意。”
“劉老闆，上次的一百兩銀子您已經給過了。怎麼又……”柳逸風一臉疑惑。
“上次是送貨的酬金，這次是送給小葉子的。”劉老闆笑眯眯地看着小葉子，心裏打着如意算盤：這兩個人本領大得很，只要和他們搞好關係，將來好處多的是。俗話說，捨不得孩子套不着狼。這點小錢算什麼！
“給我的？”小葉子奪過銀票，驚訝地叫了起來：“五百兩！”
柳逸風又將銀票遞了回去，淡淡地說：“無功不受祿。這銀票我們不能收。”
劉老闆笑呵呵地說：“兩位還真是謙虛，不過你們再謙虛也沒用。小葉子除掉雙牛寨的英雄事迹，方圓百里已經都傳遍了。”
“是我除掉雙牛寨的？”小葉子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您就別裝了，小葉公子！”劉老闆還朝小葉子擠了擠眼，“您真是太厲害了！聽說您孤身一人上山，只是短短几天，就讓那些野蠻的山賊放下屠刀，改邪歸正。”
“真的是我乾的嗎？”小葉子受到沉重打擊。
“我怎麼會搞錯呢！我聽說這都是那些山賊親口說的。”劉老闆有些不高興的說，“他們還說在您小葉公子的訓練下，讓他們認識到山賊不是人人都可以做的，所以他們現在都回家種地去了。”
“是嗎？”小葉子渾身無力，再一次受到打擊。
“而且啊，除了雙牛寨，其它一些山寨在聽說這件事後，也都打算解散呢！”劉老闆興奮地說著，直說得兩眼放光，唾沫星子不斷噴出，“大家現在都稱您是‘山賊剋星’。”
“我累了，先去休息了！”小葉子拖着沉重的腳步，動作僵硬地朝裏屋走去。嗚嗚……氣死我了！
“他怎麼了？”劉老闆不解地看着小葉子說。
“也許是太高興了。”柳逸風同情地望着小葉子垂頭喪氣的背影，終於再也忍不住了，縱聲大笑起來：“哈哈哈……山賊剋星……哈哈哈……”
一頭霧水的劉老闆在站一旁，瞠目結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