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6章

葉妃妃皺了眉，不知怎地心裏竟有些不安。

她索性坐在秦雪寧的床邊，滑動着平板屏幕，看着上面的新聞報道，越看眉頭便皺得越緊。

什麼主人家出遠門，在家裏安裝了監控，卻發現保姆如何粗魯地對待嬰兒，不聽話就抓頭髮甚至打耳光，還有保姆偷了主人家的東西，東窗事發被辭退後惡意縱火，燒死了主人家的孩子等等，看得葉妃妃寒毛直豎。

雪寧一個小孩子，怎麼會看這種類型的新聞呢？不過轉念一想，小姑娘今年才剛滿七歲，字都學不全，可能根本看不懂新聞上說的是什麼。

大概只是無意中點進這個專題了吧，葉妃妃並沒有起疑心，她退出新聞版面，將平板電腦還給了秦雪寧。

她就這麼坐在床邊，打量着秦雪寧那蒼白如紙的小臉，想到自出事以來，她就一直這樣安安靜靜、不哭不鬧的，葉妃妃忍不住一陣鼻酸。

她一開始見這孩子不言不語，反應遲鈍的樣子，以為只是遭逢巨變，她一時無法接受而已，卻沒想到從主治醫生那裏得知，這小孩可能因為心靈創傷造成了意識障礙，讓她將自己的內心封閉了起來。

如果不擅加引導，很可能會導致自閉症，這才引起了葉妃妃的重視，也讓她既心痛又憐惜。

“雪寧，一切都會好起來的，別擔心。有什麼事也別憋在心裏，儘管跟你妃阿姨說，知道嗎？”

葉妃妃凝望着秦雪寧，希望能通過這樣的鼓勵，減少一點她的不安，給她一絲依靠和溫暖，就像蘇雨妍曾經給予她的一樣。

病床上，那清秀可人的小姑娘，聽到她的話，眼睫微微抬起。她望着身前不斷鼓勵她的女人，望着她充滿誠摯的眼神，最終輕輕點了點頭。

雖然幅度不大，卻讓葉妃妃欣喜不已。

她高興地揉了揉小姑娘的腦袋，困意襲來，她打着哈欠道：“阿姨先眯一會，你有什麼事記得叫我。”

說完，葉妃妃便到隔壁空着的病床上躺了下來。她已經超過24小時沒有合眼，此刻實在撐不住了，一沾枕頭就睡了過去。

秦雪寧默默地望着她，又低頭看着平板發獃。剛剛的新聞是她特地找出來的，她也只能通過這樣的方式，給他們一點提醒。

讓葉妃妃看到之後，她就一直在觀察她的反應，結果可能是精神太疲憊，她大概沒有深想，這讓秦雪寧不由一嘆。

或許，她有必要將這個新聞再給向南看一次？

秦雪寧想着，又低頭看了一眼平板電腦，這時一條新聞推送突然彈了出來，那些文字組成的語句是如此刺目，讓她瞳孔微縮，心臟也跟着抽痛起來。

那是關於她的父親——華國著名青年音樂大師——秦墨，於車禍中逝世的消息。

秦雪寧咬着唇，最終還是顫抖着手，點了進去。

秦墨在國內的知名度很高，不僅是得益於他音樂上的成就，也緣於他俊美的外形以及對妻子的專情，為他贏得了不少人氣。

他的突然逝世，在社會上引發了不小的震動。

而他的妻子一度生命垂危的消息也被報道了出來，葉妃妃作為一線女星，向南又是新晉知名導演，兩人一直守在醫院，自然也被記者拍到了。

不過很多人都知道他們和秦墨夫婦是至交好友，所以並沒有往別處聯想，甚至因為他們這樣的舉動，而贏得了不少人的讚揚。不過如果可以選的話，大概葉妃妃夫婦也並不會想要這樣的讚美吧。

秦雪寧只看了一點，就關了網頁，將平板往柜子上一扔，整個人埋進了被子裏。

女孩閉着眼睛，眼角有淚珠滾了出來，滑過她的太陽穴，落到了枕頭上。

前世，只有秦雪寧一個人活了下來——她的母親蘇雨妍和父親秦墨，在車禍中當場死亡。那時候她還小，他們的樣子，其實早在往後十來年的生活中模糊了。

她也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還能再見到他們，所以當她睜開眼睛，發現自己變成了小孩，被她的母親抱在懷裏，而坐在副駕駛座上的父親，正回頭跟她們說笑時，一時間竟反應不過來。

這也讓她感到無比的愧疚，如果她在睜開眼睛的那一刻，就喊停那輛車，是不是她的父親也能活下來？

那個擁有着燦爛笑容，在她尖叫的第一時間，就讓司機停車的男人，是不是就不會死去？

秦雪寧咬住了嘴唇，她只能將這份悔恨壓在心底。雖然沒有阻止父親的死亡，但她成功保住了母親的生命不是嗎？而且她的雙腿也沒有被截肢，她應該感激的。

母親一定會活下去，她也不需要再仰仗秦欣蘭，以後她們母女倆相依為命，日子一樣能過得很好。她也可以繼續實現她的音樂夢想，將父親的意志繼承下去……

病床上，小小的身影蜷縮在被單底下，呼吸起伏漸漸變得平穩，懷着對未來的希望，女孩進入了夢鄉。

而睡在另一張病床上的葉妃妃，卻睡得極不安穩。

她那張嬌艷明麗的臉上，秀眉一直緊緊地皺着，額角也滲出了一顆顆汗珠。從她眼皮下不斷轉動的眼珠，可以看出，她正做着什麼噩夢。

不知過了多久，終於，緊閉着眼睛的葉妃妃，猛地睜開了雙眼。她獃獃地望着雪白的天花板，微微地喘息着，像是激烈運動過一般。

好一會，她才揉着太陽穴，捂着像要炸裂開來的腦袋坐了起來。

不知道為什麼，她一閉上眼睛，眼前就不斷閃過那些保姆虐待幼童的文字和畫面，甚至最後出現了一個十分血腥可怕的影像，將她徹底驚醒了過來。

“妃妃姐，你醒啦？”

葉妃妃朝聲源望過去，就看到助理林雯，不知什麼時候回了病房，此刻正坐在秦雪寧的病床邊，抬頭望着她，手裏是削了一半的蘋果。

跟葉妃妃打了一聲招呼，林雯便低頭，繼續削起了蘋果皮。

“林雯……”葉妃妃將凌亂的髮絲勾到耳後，狀似無意地開口，“你前天回去，見到晴暖了？”

“嗯，是啊，小晴暖挺喜歡妃妃姐送給她的禮物的。”林雯趁機說好話。

“是嗎？”葉妃妃不自然地笑了笑，又試探道，“那她一切都還好嗎？”

“嗯，都挺好的……”

林雯削蘋果的手一頓，想起什麼，說道：

“就是小晴暖好像有些挑食，臉色看起來不是很好，妃妃姐如果有空的話，還是要……唔，重視一下才好……”

林雯不敢說得太過，葉妃妃是個性格要強的人，不喜歡別人說三道四。

聽着林雯的話，葉妃妃抿緊了唇，她一言不發地翻身下床，套上外套和墨鏡之後，走出了病房。

林雯也察覺到了葉妃妃陰沉的臉色，她一時間有些忐忑，生怕得罪了這位老闆而丟了飯碗。

而病床上的秦雪寧，微微掀開被子，望着葉妃妃離去的背影，她微不可查地彎了彎唇角。隨後，她若無其事地翻了個身，繼續想着心事去了。

葉妃妃出了病房，來到醫院的走廊上，拿出手機撥打了家裏的座機。

“嘟——嘟——”電話通了，卻沒有人接。

葉妃妃又打了幾次，依然沒有接。

她心中不安更甚，猶豫了一下，便往重症監護室走去，找到了丈夫向南。

向南正坐在長椅上，靠着牆壁打盹。他的臉上透着疲態，但身為導演，熬夜是常有的事情，他早已經習慣了，所以還撐得住。

聽到腳步聲，他睜眼望去，看到走過來的妻子，他開口問道：“怎麼過來了？不多睡一會？”

“向南，我想回家看看。”葉妃妃直接說明了來意。

向南有些意外：“怎麼突然……？”

“我想念晴暖了。”葉妃妃眼圈微紅。

她畢竟是一個母親，十月懷胎將女兒生下來，怎麼可能不愛她？此刻懷疑一旦種下，她就再也控制不住了。

她必須回去，她必須親眼看到她，她才能夠安心。

向南的眼前也閃過女兒可愛的笑臉，他對女兒的愛，比葉妃妃只多不少，心底自然是思念女兒的。此刻也只當葉妃妃看到秦雪寧，被勾起了對女兒的思念之情。

“那你回去吧，這邊有我。”向南點點頭，“我們隨時保持聯繫。”

葉妃妃舒了一口氣，又看了一眼重症監護室里的蘇雨妍，見她情況穩定，這才回病房讓林雯訂機票。

回A市的航班，最快也要第二天上午。

葉妃妃便聯繫了經紀人程虹，讓她明天安排人到機場接她，至於林雯，她打算讓她留在醫院，繼續照顧秦雪寧。

***

A市向家別墅

烈日底下，向晴暖正蹲在自家院子裏拔草。

為了防止她中暑，陳嬸大發善心地給她戴了頂遮陽帽，披了件薄薄的遮陽外套。

但即便如此，小女孩的額頭上，還是滲出了豆大的汗珠，一顆顆滴在乾燥的泥土地上，很快就被陽光蒸發了。

她的小臉也被曬得通紅，一雙柔嫩的小手，被堅韌的草葉勒得紅紅的，指縫裏都是黑色的泥土。

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小晴暖才將一棵小草拔了出來，扔在一旁的草堆上，那草堆大大小小的大概十來棵，是她一個上午的傑作。

小女孩看着又紅又腫，疼得發麻的手指頭，忍不住淚眼汪汪地抬頭，看向那坐在樹下陰影處的婦人。

陳嬸搬了凳子正坐在樹底下乘涼，見小女孩望過來，她一邊勺着碗裏的糖水，一邊涼涼地說道：

“再把那邊幾棵拔乾淨，只要拔完了，今晚不僅有晚餐，還有冰鎮海帶綠豆湯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