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宵忍放枕鸞孤（12）

徐達閉了閉眼，清了嗓子道：“知道了，今兒晚上我會過去一趟。”

侍女回禮之後，便快步離開了。

直到傍晚掌燈時分，溫度雖談不上冷，但還是有些涼意。

徐達一個人在後院漫步，琢磨着待會兒要如何安撫小樂：這件事兒，說簡單也簡單，可處理起來卻很是棘手。一邊兒是自己的長女，一邊兒是自己這個聰明伶俐的小女兒，無論自己怎麼做，都是不合適的。這麼看，皇后的招數十分的狠辣，不慌不忙的，既讓自己自顧不暇，又兵不血刃的讓老四失了軍中最可靠的幫助。

徐達默默地盯着小樂的院子，心中一股煩悶油然而生：本想着等安安和朱棣磨合地差不多了，再來處理小樂的事兒。卻不成想，小樂卻是先發制人。說實話，自己有時候也摸不清這個女兒的想法。

悠悠地嘆了一口氣，徐達攏了攏衣襟，準備去書房拿件東西，再去小樂院子裏找她。

回到書房，一抹大紅色刺痛了他的眼睛。定睛一看，小樂正安穩地坐在自己的書桌旁，靜靜地看着自己。徐達清了清嗓子，說道：“不是說一會兒我過去的嗎？”

“也沒什麼。”小樂撫着自己的裙擺，垂着頭說，嘶啞的聲音里透着疲累和無奈。

徐達心中一酸，自己的小女兒從來神采飛揚，何時見過她這般落魄的模樣？自己，終是保不住自己這個家啊。悠悠長嘆一聲，徐達看着自己女兒，開口道：“有什麼話便直說吧、”

小樂聽了這話，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跪了下去：“請爹爹給女兒做主。”

徐達坐在書桌前，沉默不語。小樂喘了一口氣，咬着牙硬生生地挺着，不肯倒下去。

靜了半晌，徐達低聲道：“起來吧。”

小樂抬頭看着徐達，鼻子一酸，顫着聲音一字一句道：“若是，爹爹不理，女兒，便不起。”

徐達擰着眉毛，看着小樂微微搖晃地身子，壓下心中的痛意，冷聲道：“就算是你這般，我也是什麼都做不了的。”

說完，便要來扶小樂，卻是扶了個空。

小樂仰着臉看着徐達，濃重地新娘妝並不能掩蓋臉上的慘白，粲然一笑：“看來，是女兒錯了。”吸了一口氣，撐着自己站起身來，低頭行禮：“叨擾父親了，女兒告退。”

徐達看着自己女兒似是魂飛魄散般的身影，緊緊地攥了拳頭，“咚”地一聲砸在了桌上。捂着自己的臉，痛聲道：“是為父對不起你，是為父無能！”

小樂聽了這話，身形停了下來，並未轉過身來。只是扭頭輕聲道：“這事，怪不得父親。”

“小樂兒，”徐達的聲音從指縫中透了出來：“這件事兒，不是為父不願幫你，是父親不能出手。咱家時時刻刻都在皇上的眼皮子底下，若是我在這事兒上現出半點，恐怕咱們家都將萬劫不復。”

“父親不必多言。”小樂慢慢地轉過身子，聲音清冷：”女兒，不會怨的。“

徐達抬眼瞧她，剛想張嘴勸她。就聽見她的聲音繼續響起：“只是，女兒若不是做些什麼，終歸是不服氣的。”

“唉。”徐達起身，將小樂摟在懷中。多天未進米水，小樂的身上半點熱氣都沒有。徐達心疼的摟着小樂，在她耳邊低聲說：“莫要再鬧了，等過了這陣，父親便送你去與他見上一面。”

小樂將臉埋在徐達懷中，隔了半晌兒，才悶聲道：“不用父親煩心，女兒...”

說到半截便沒了聲息，徐達趕緊低頭，只見小樂兒已然暈倒在自己懷中。徐達趕緊招來小廝，吼道：“趕緊的，把韓柏給我叫來。”

徐達快步將小樂送回房內，將她輕輕地放在床上，順勢坐在床沿兒上，焦急地等着韓柏的到來。

這時，煙兒得了消息，緊趕慢趕地跑來。氣兒還沒喘勻，便道：“小樂怎麼了？怎麼好端端地突然就暈了？”

徐達臉色越發深沉，冷聲道：“怎麼好端端地暈了？你知不知道，這孩子自從大婚那日起便米水不進？身子還沒好利落，能撐到今日才發作已是不易。”

“怎麼會這樣？”煙兒驚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喃喃道：“不會啊，我每日都按時送飯菜啊，怎麼會這樣？怎麼會......”

“怎麼會？”徐達低頭看着煙兒，眸色如冰：“呵，你就是這般看顧家裏的？”

煙兒心中一顫，達子平日裏不甚理家裏的事兒，偏偏在這個節骨眼兒上出了事兒。心中暗暗嘆了口氣，對着侍立在周圍的丫鬟們喝道：“都是做什麼吃的？二小姐不進餐飯的事兒怎麼也沒個通氣兒的？”

侍女當即就跪下了，伏在地上連大氣兒都不敢喘：“回夫人的話，奴婢已經上報給您身邊兒的姑姑了。姑姑說只要還沒暈死過去，就...就不用多嘴的。”

“啪”地一聲，煙兒一巴掌打在侍女臉上：“說的這是哪門子渾話？二小姐豈是你們欺負的？”

侍女的臉當即就腫了起來，卻是咬着嘴唇不敢哭出聲。徐達擰眉，怒道：“這是在做什麼？這個時候還論誰錯？都等着讓誰看笑話呢？”

煙兒聽了這話，卻是不敢回嘴。只得狠狠地瞪了一眼跪坐在地上的侍女，放軟了聲音道：“達子莫動氣，先看看小樂要緊。”

這時，有小廝來回話：“將軍，韓大夫來了。”

徐達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煙兒，並未理他，逕自出去請了韓大夫進來：“老韓，快來看看。小樂這孩子就這麼沒聲息了。”

韓柏進屋，瞧着屋裏劍拔弩張的氣氛並沒有說話，頷首而入，走到小樂床邊閉着眼診起脈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