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救場之人
“今天的陣仗有些太誇張了吧?”蕭晨和羅玲一起走在集市的道路上,他把手插在褲袋裏,往後瞧了一眼,兩個穿着斗篷,藏着半自動步槍的戰士,跟在他們後面。那是蔡龍和張慕傑。
斗篷在當地很常見,來往的客商都喜歡這種風塵僕僕的打扮。然而混在人群中的兩人卻挺顯眼,他們本就身材高大,和周圍人的精氣神全然不同。軍人氣質就是不一樣,好像兩隻白鵝走在雞群里。
蕭晨在矮人的商鋪周圍買了眼線,一旦鐵匠鋪有什麼大動靜他就能知道。今天消息傳來,城衛軍指揮官要找矮人的麻煩,他心知機會已來,於是前去救場拉人。
“安心往前走吧。多兩個人有什麼大不了的。”羅玲提醒道。
“可不就是擔心他們嚇到法雷爾么?那老矮人疑心病本就重。”蕭晨摸了摸下巴,“要就我們兩進去?否則這兩尊大神跟進法雷爾家,他會覺得我們不懷好意的。”
“哎哎,蕭晨,怎麼說話的,啥叫嚇到。”身後的蔡龍不滿道。
“你們殺氣重。”
“蕭晨,認真看我臉。”蔡龍指指自己,“怎麼說我都比你年輕吧?陽光吧?帥吧?”說完他故意露齒一笑,要不是穿着斗篷握着槍,還真是陽光大男孩一個。
蕭晨無語,羅玲卻呵呵笑起來:“行啦,還不是因為覺得你可能會有危險,老陳才派小蔡他們來的?你又不是不知道那些貴族的德性,說不定一言不合就開片,隊伍里還有人嘀咕你沒事找事呢。”蕭晨不知道,她的隨身小包里還放着一支從陳漢生那裏要來的手槍。
“我這不是急着招募他嘛。之前科技組的朋友就和我說過,這個世界的很多物質和地球是略有不同的。而基礎學科和冶金、化工、材料方面的研究最是燒錢,燒時間。我們現在哪有時間慢慢搞研究?所以,最簡單的辦法就是吸收當地人的成果。”蕭晨樂滋滋地說著,“你可別小看法雷爾,他的附魔技術能夠讓材料產生如此奇異的效果,放在地球上,怎麼說也是個冶金製造方面的大師,這麼個寶貝,我能不眼紅嗎?對付這種技術人員,最好的辦法就是用聞所未聞的技術勾搭他。所以我才亮出那把匕首的。我有種預感,把我們的科學和他們的魔法碰撞在一起,肯定會出現讓我們大吃一驚的東西。”
“冒失鬼!”嘴上這麼說,羅玲還是莞爾地看着他興奮的樣子。
“之前見面就拉人,我的確莽撞了。談戀愛還講個先後順序,一二三壘呢。”蕭晨賊兮兮地笑道,“不過既然已經莽撞了,就要把事做到底。無論如何都要把法雷爾兜進來。”
羅玲有些意味深長地說道:“不光是你的麻煩,如果談不攏,也許法雷爾會更麻煩。”
“昨天我喝酒睡得早,你和陳漢生後來都在琢磨了些什麼?你……”蕭晨盯着羅玲看,想從她眼裏看出點什麼意思,“你不會是談不攏就想殺人滅口吧?”
“想什麼吶,黑幫片看太多了吧?”羅玲歪頭看了他一眼,自顧自往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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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利高里·貝利男爵穿着一身皮甲,手執一根馬鞭,走進法雷爾的鐵匠鋪里。法雷爾和他的兩個兒子正在裝運他來提取的貨品,他們把做工粗糙的武器和盔甲裹上茅草,放進一個個簡易的籮筐里,然後再蓋上一塊粗布,就算包裝完畢了。
“格利高里男爵,這些就是個城主的裝備,一批運走,今年我們就兩清了。”法雷爾看到格利高里進來,也沒停下,一邊干這活一邊說道,態度絕對算不上熱情。
格利高里男爵眉頭一皺,兩個月前新上任的城主早就盯上了法雷爾這塊肥肉,這矮人居然至今還沒發覺。他今天本來就是按照新城主的意思,來找這個矮人麻煩的,矮人的態度無疑成了火上澆油。男爵不停地敲打着手中的馬鞭,繞着幾個裝好的籮筐走了一圈,臉上顯露出十足的厭惡。
“別急着包起來,讓我看看都是些什麼貨色。”他像吐了口唾沫一樣把這些話吐了出來,然後用馬鞭挑起了一塊布。
籮筐里真是亂糟糟一團,盔甲的各個部件和一些短劍匕首雜亂的堆在茅草中。
“哼!這就是你對城主大人的交代?”格利高里男爵一腳把籮筐踹翻在地,裏面的盔甲和武器都掉落了出來。格利高里男爵一腳踩在一塊胸甲上,那胸甲發出難聽的吱嘎聲后,就裂開了一條大縫。
垃圾中的垃圾,這些矮人越來越無法無天了,竟敢這樣糊弄城主。格利高里一腳把裂開的胸甲提到矮人面前:“混賬!你這個低賤的矮人,老鼠的崽子,城主大人給了你庇護,讓你全家沒有餓死在荒野里,你就是這樣報答他的?一次比一次破爛的東西。你就讓我的弟兄們穿着這個去送死?”
“這不公平!城主每次都直接徵用我們的裝備,一個銅板都沒有付過。我們的鐵匠鋪都開不下去了,哪來的錢做好裝備?”法雷爾的一個兒子不服氣的爭辯道。
格利高里卻壓根沒有正眼瞧他,直接拿起馬鞭,狠狠地抽在了那個年輕矮人的臉上,皮鞭泛起熒熒的鬥氣光芒,快若閃電,才幾下功夫,矮人就被抽得滿臉是血,慘叫起來。
法雷爾怒吼一聲,身上爆發出爐火一般的紅色鬥氣,一手抓住了格利高里的皮鞭,他怒目圓睜,恨不得一拳就往格利高里身上砸去。
而格利高里卻一臉冷笑,絲毫不動地看着法雷爾。
法雷爾緊握着拳頭,青筋暴起,他握住的馬鞭梢子頓時冒起了噝噝輕煙。
格利高里就這樣有恃無恐地和他僵持着,漸漸地法雷爾身上的鬥氣光芒暗淡了下去,神情也頹唐下來。他鬆開手上的鞭子,艱難地彎下腰對男爵說道:“請饒過這個不懂事的孩子吧,我……我替他向您道歉。”
“法雷爾,你居然使用鬥氣襲擊一位貴族?我看你這店鋪不用開下去了,跟我走吧,就在城衛軍的地牢裏給我打造武器吧。”格利高里把手一揮,一群虎背熊腰的士兵就沖了進來,幾個人拿住了法雷爾,其他人衝進屋子開始炒家。
法雷爾被四個士兵從四面按住,他面色漲紅,渾身發抖地看着格利高里,他的手捏成拳又放開,不知道應該奮起反抗還是聽天由命。此時此刻,他早已明白格利高里一行今天就是來找茬的,無論如何他都會落到被鎖進地牢的結局。在這個時代,平民,尤其像他這種異族,在貴族面前是毫無地位可言的。也許他可以在酒後發發牢騷,罵罵城主,但是一擔對方認真起來,他簡直全無抵抗之力。
格利高里用馬鞭的手柄敲打着法雷爾的額頭,“聽說,你在裏間還存了不少好東西,現在那些裝備也都被城衛軍沒收了,就算是你損壞我這根心愛馬鞭的賠償吧。一個矮人奴隸,只需要勞作,不需要財產……”
格利高里話說道一半,突然停住了,然後面孔無聲地扭曲了起來,淋漓地冷汗從他的額頭上冒了出來,順着眉毛,流滿了這個臉頰。他的臉頰這時已經成了青白色,發出不自然地抖動。格利高里一把捂住自己的胸口,竭力屏住嘴唇,才讓自己不發出慘叫。
恐懼,無邊的恐懼從四面八方襲來,他就好像一個溺水之人,被恐懼的大潮淹沒。而恐懼的源頭就在他的背後,他不敢看,不想看,只是蹲下來,雙手撐地,瑟瑟發抖。
“這裏是怎麼回事啊?”一個男人從身後聲音傳來。
這時候,格利高里男爵才覺得自己的精神一松,那種極致的恐懼感兀然地退去,他終於可以喘出氣來了。他顫顫巍巍的站起身,小心翼翼地往身後看去,發現有兩個有些眼熟的男女正站在大門口,後面還跟着兩個面色嚴峻的護衛,手中拿着不知名的魔法道具。這是……魔法師!他們是魔法師!
“這位不是城衛軍的格利高里男爵嗎?前一段時間,我們進城的時候,還在門口打過交道呢。”蕭晨似笑非笑地看着格利高里,眼光卻犀利而讓人心驚。
“你是,從遠方來的魔法師先生。剛剛是你……”格利高里男爵的手指指着蕭晨,卻已很大的幅度抖動着。
“啊,法雷爾先生是我和伊卡薩大師的合作夥伴。我們剛剛看到裏面刀光劍影,還以為有人打劫呢,於是施展了一個小魔法,只是讓大家平靜下來,不要衝動,沒有誤傷誰吧?”
“沒……沒有,您說伊卡薩大師是這個混……矮人的合作夥伴?”格利高里男爵難以置信地問道,“我一直和他打交道,怎麼從來沒聽說過這件事。”
“你是要質疑魔法師的誠信嗎?”羅玲嚴厲地問道。
“當然,不是。”格利高里似乎很害怕羅玲,在他看來,剛剛的恐怖魔法,多半是這個態度驕橫的女法師乾的,“但是,他剛剛冒犯了我,也就觸犯了蘇埃羅的律法,我得把他押走。”
蕭晨擺擺手道:“我不關心這些,但是我很關心我和伊卡薩大師的實驗器具能否及時打造好。伊卡薩大師最近有了些新想法,急不可待地要實驗呢?你知道被研究急得火燒眉毛的法師是什麼樣吧?”
貝利臉色變了數變,像是想起了什麼不堪回首的往事。他有些猶豫地說:“可是,城主那邊對他粗製濫造不滿很久了,就這樣放過他不好交代啊。”
“我聽說,蘇埃羅是金幣之都。法律里有這麼一條,任何罪行都可以用金幣贖罪?”蕭晨從口袋裏掏出了一把金幣,“這裏有十個金幣,是否足夠抵消他的罪,讓他全心全意為我們服務呢?”
“十個金幣?”
“恕我直言,用這些金幣抵充普通士兵的裝備,應該綽綽有餘了吧?”
當然是綽綽有餘的,即使從其他鐵匠採購類似的裝備,最多只需要五個金幣。格利高里男爵可不想再經歷一次剛剛那種的恐懼,於是他很配合地接過了金幣,然後行禮說道:“法雷爾已經贖清了所有的罪,您可以隨意差遣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