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山寨

豬籠山寨面積不大，但是病人數量卻不少。這些常年忙碌於勞力的人，身體或多或少都會有些問題。一大早，就將仇天極的門口堆滿了。仇天極這一世跟隨着老爺子學習生活，周遭的人，都算的上親近。

老爺子曾言，這些人幫他許多。所以等到老爺子去世之後，仇天極也未曾離開這個地方。反而紮根下來，與這些街坊鄰居生活在一起。至少這裏相比於其他的地方。要有人情味的多。

人情味。

這東西說不上好壞，也說不上高低貴賤。但是有就是有，沒有就是沒有。並不因為你的身份高低貴賤而有區別，它單單隻存在與，那些有心的人之間。一個大家庭之中。豬籠山寨，正好孕育了這樣的氣氛。

仇天極一面將眾人迎進來，一面抬頭望了一眼天空。

在晴朗的早上，天空之中，卻掛着一輪圓月。那月亮又大又圓。血紅色的。亘古永存的血紅色的月球，彷彿靠的格外的近，站在地上，能夠看到月球上的環形山脈。那些環形的山脈，將日光折射出明暗層次不同的反光，隱隱約約，彷彿能夠看到有一個高大的身影，蜷縮在血紅色的月亮陰影之中。

有傳聞說，那影子，是一個尊巨大的魔神。也有傳聞說，那影子，是世界，在月亮上的倒影。影子是魔神，而世界上的人，都是魔神的子民。總之，眾說紛紜。但是這個世界，確實存在這一些不同。

柳城，只是一個小城市。這裏的經濟和居住環境，相當於九十年代的上海或者港台。人們維持着庸庸碌碌的生活，大多數人，麻木不仁的生存着。但是也有一些經濟和科技極端發達的地方，宛如未來世界之中的科幻城市。當然，絕大多數人，都生活在平凡而普通的格調之中。仇天極這一世，也沒有那樣的好運氣。投胎到那些地方。

“你的肩膀受了些寒涼，將這些葯熬煮，藥渣用白布包住，敷在肩膀上一刻鐘。”

“好的，好的。謝謝你，小仇醫生。”

“哪裏話，都是街坊，不用客氣。……你等等，你這是扭傷，……問題不大，我給你扎兩針就好了。”仇天極又叫住另一個人。

“好嘞，小仇醫生，你的手藝真是好。心底又善良。”

人群中，有人誇讚。仇天極一一笑着回應。

病人不少，但是賺的不多。這裏居住的人，大多數都很清貧。仇天極為他們看病，僅僅是收取了藥材本身的錢。他施針，推拿，卻是從未收過錢的。病人來來往往，將小小的醫館堆積的水泄不通，仇天極雖然忙，但是絲毫不亂。宛如恆定的機器，將一切安排的井然有序。

旁邊賣早餐的攤子，早早收工。中年漢子的女兒，名字叫做采青的娟秀女孩，一直拿目光注視着仇天極的醫館。見到仇天極忙的團團轉，一雙眉頭早就蹙着。此時攤子一收工，她不等老闆打招呼，扭身跑到了仇天極的醫館之中。

“天極哥，我來幫忙了。”姑娘衝著仇天極喊。

仇天極也不客氣，將手中的東西給她，任由女孩跟在身後打下手。

“誒，采青。”攤子的老闆叫了幾句，見姑娘理也不理他。他嘆息一口氣，搖搖頭，將帕子搭在肩上，頭一矮，鑽回屋子裏。

忙忙碌碌，等待病人都走完。時間已經到了正午時分。轉眼，又到了旁邊館子生意好的時候了。館子裏的人又陸陸續續的多了起來，老闆喊着女孩，讓她回去幫忙。

“天極哥，我先過去了。”

“不好意思。采青，都沒讓你休息成。”

仇天極看看時間，有些過意不去。女孩幫着他，一直到現在，都沒有歇腳。

“天極哥，你別跟我客氣。你不也沒有休息嗎？況且，我也沒有做什麼啊？就是給你遞了點兒東西。又不累。”

采青笑着，被仇天極注視，她的臉蛋漸漸的紅了起來。胡亂的說了兩句，轉身一扭，又回了自家的小攤上。幫着中年漢子的老闆招呼起客人來。館子的中年漢子姓李，叫什麼不知。只知道叫三叔。早年間也是這柳城碼頭上的一個苦力。等到年紀大了，干不動了。就用攢下的錢，在豬籠山寨中開了一家館子。

館子小，利潤薄，但是客人多，日子過得還算紅火。

誰知道遇到了坊間的小混混。三叔一個激動，與他們動手之下，傷到了腰。得了下肢癱瘓。一年多前，恰好求醫到仇天極這裏，被他靠着炁與針灸配合治療好了。隨後，他們的館子也搬到了這裏。

他們一家對於仇天極格外感激。采青也就是那時候認識的。他們父女相依為命。後來采青見到仇天極的生意格外忙，就時常來幫忙。一來二去，兩家之間就格外親近。加上三叔和采青做人很有分寸。仇天極以德報德，順便就教導采青識字學醫等等。這個年代，有一門吃飯的手藝，走到哪裏都行。采青也好學，如今已經知道許多東西，能幫不少忙。

時間到了正午，也就是醫館歇業的時間。之所以上午的人多，其實也是有原因。因為仇天極行醫，只開半天門。一般都是上午開門，下午就關門。這些病人知道他的規矩，所以每日都早早就到。

仇天極的生活很規律。他一向是個規律的人。規律是老爺子幫他養成的。到了老爺子死後，他相當失衡過一段時間。但是後來，又漸漸變得更加規律。洗漱、吃飯、看病，殺人……。自老人死後，他就像是上了發條的鬧鐘。按照自己制定的計劃，一步步的準確執行下來，這一來，就是數年。

下午的時間，用於炁的修鍊。

所謂的炁，讀音同氣。指構成人體及維持生命活動的最基本能量和生理機能。老爺子是中醫，但是教導給仇天極的，卻不只是醫學上的東西。他給仇天極留下的，除了兩房間的醫書之外，還有就是炁的運用方法。

人體有有三寶，精氣神。三者共同構成和維持人體的活動，而炁就是三者交匯之下的產物。它由食物與天地之中的精微物質轉化而來。能夠強壯肉體，開發人體的奧秘，攫取人體身體中無盡的大寶藏。

古代所謂種種神通，都是開發身體奧秘的結果。

關於炁的修鍊方法的來歷等等，仇天極並不知情，老爺子沒說。唯一知道的，這是醫道所傳下來的東西。是老祖宗研究出來的。就連修鍊方法，也很模糊。通過呼吸吐納，能夠形成這樣的能量。能夠在經絡之中巡行。並且能夠根據炁運用到治療之上。更多的，就沒有了。

炁的修鍊，最終目的並不是達到神明不死的地步。根本還是開發身體寶藏，對於醫家而言，更多是輔助治療的手段。

當然，炁說是開發身體。實際上就仇天極感覺。最多也不過是調和五臟六腑，強化身體。不過依靠這些，這些年下來，仇天極的身體素質，也已經達到了常人的兩倍之多。並且，臟腑等器官的活力異常活躍。目力、耳力大增，能夠捕捉到十分精細微小的聲音和動作。

且沒有經過刻意的鍛煉。他的身體還處在一個柔韌的狀態。

如果將身體比作橡皮泥，鍛煉就是加強橡皮泥的各項特性。但是強度越來越大的情況下，最終橡皮泥將失去可塑性。而炁的修鍊，讓仇天極的身體達到同等強度的同時，還保證了可塑性。

“這些年，我一直保持着炁的修鍊，身體的強度接近常人的三倍。而且是全方位的接近。同時能夠運用炁截斷人體的血脈巡行，取人性命，如果這樣還不能報仇，那就說明我該死。”仇天極喃喃自語。他雙拳緊握，他又想起老爺子被殺的那一幕。

寶輪！

他盯着手上紋身似的印痕，那紋絡若隱若現。就是它，能夠溝通其他的世界。

仇天極早已得知，那虛幻的世界，並不存在於此世之中。那是另一個世界，而他的仇人，就在那個世界之中。同時，那個導致一切開始的呼喚，也在那一個世界。

呼喚！

仇天極抱住頭。就是那一聲聲的呼喚，讓他使用了寶輪，發現了寶輪的神力。但也是這呼喚，讓老爺子喪命。一枚十字飛鏢，正中咽喉。血花飈濺，聲息全無。這**或許就是所謂的金手指。然而對於仇天極而言，寶輪現在又有不同的意義。一把鑰匙，幫他找到仇人的鑰匙。

那個紅衣的男人，雖然全身紅色裹身。但是仇天極記得他眼角的疤痕。無數個日夜出現在他的夢裏，腦海。每一次回想，都像是有萬千螞蟻噬咬心臟。這樣的痛苦。讓他輾轉難眠，時常從睡夢驚醒。他相信，只要那人一出現，他的雙眼就會捕捉到對方。

想到這裏，他的手中不自覺的多出幾枚針。

柔軟的銀針，針灸所用。他手一揚，那牛毫般的銀針宛如雨潑，盡數扎在樓房牆面之上。這些牆面是混凝土，硬度堪比花崗岩。但是當針刺過，那牆面上只留下密密麻麻的針眼。這些針，細微如牛毫。但是炁的灌注和強力帶來的初速度下，堅硬鋒利。

手旁，就是盛放他物品的背包。

仇天極雙目銳利，注視着針眼。他將右手抬起，深呼吸一口氣，用意識溝通冥靈之中不可捉摸的存在。他的耳中，再次聽到熟悉的呼喚聲。

“救救我，請求你……救救我……”

接着，參天大樹，密林，緩緩在他面前凝結。宛如水中花，井中月。虛幻縹緲而不可捉摸。兩個神秘的世界之間，有一層鏡面一般的薄膜。仇天極緩緩伸出**印記的右手。手指輕觸鏡面的時候，蕩漾起一層漣漪。

下一刻，一股驟然出現的吸力讓他一個趔趄才站穩。

感受到手掌上的吸力，仇天極定了定神。他深呼吸一口氣，低吼一聲，額頭青筋跳起：“來吧，不是你死，就是我死。”接着整個人向前沖。啵的一聲輕響，他感覺自己穿過了某種薄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