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拾玖：花褪殘紅（二）】

聽身邊的宮女零零散散說，秋荷殿原本住的是先王歿的一個妃子，姓名未得，封號未知，除了那些先朝時十幾歲進宮並有幸活過七八十歲高齡的宮娥宮館，其他人都是零散得些傳說。

只不過一夜之間，這個人彷彿從高牆大院裏蒸發一般，聖旨傳說她死了，可又未見屍骨，有人說她還活着，卻沒什麼人再見過她。

因而好多人只說兩個字，秋荷。別人不知她們說的是誰，也只當是一個宮人的名字罷了。

又有人說，原本的秋荷殿，是不種紅蓮這種香艷濃郁的植物的。所有池中遍植的，是白荷，因着原本的女主人歡喜。

那是一個如秋荷一般獨特，又如秋荷一般清新、美麗的女人。

葉公主每日都要看書，因而每日午膳過後，總要遣我去宮中藏書閣存取，後來蘇子珩知道，便也有意無意去藏書閣轉兩圈。

出示了皇帝所賜令牌后，我順利入了藏書閣，因着葉公主有午休的習慣，每日我總有時間在此逗留兩刻，又在葉公主午睡睡醒前，取了書回去。小時候娘總說我打小便是書痴，在此處，也可斷斷續續讀些書籍。今日子珩不會來，這是昨日便說了的，因而也不過只是閑閑翻些史書罷了。

將書放回去的時候眼前一時混沌，不小心碰了架子，導致一層的書傾斜開來，手忙腳亂的扶正時，看到卷書之下，有一個精緻的藍色匣子。蘇子珩昨日曾說過此處有他精心準備的驚喜，我一心以為是，便打開來，裏面是一個用明黃色盤龍紋絲綢刺繡的袋子，打開后竟是一個卷宗。

卷寫：嘉平三年歲次戊申月日，有女慕菡，靜容婉柔，麗質輕靈，風華幽靜，淑慎性成，帝見，嘆豈不如天女下凡耶！遂入宮，賜美人，居長秋殿。

一日，帝與菡女共游，帝問：“子菡花容幾何？”菡曰：“妾生於百荷盛放之時，父以菡萏意，方有妾名，菡意菡萏，菡喜素。”帝聞之，闔宮遍植白荷。親題秋荷殿。

帝與菡女相攜，荒六宮，以之無顏色矣。春與之共釀梨花，夏帶之承德相依，秋與之共賞白荷，冬與之相偎取暖。親提“執子之手，與之偕老”乎……

識得這便是秋荷殿原本的女主人，凌靈心下大驚，原本如此得於帝心，少年進宮便得先帝賞識，之後更是寵冠後宮，這樣的人，怎會卒年不詳。

卷下註：慕菡，趙郡人，上黨太守慕雲宗之女，生於高門士族趙郡慕氏，世家。幼溫婉可愛，才貌雙全。其父視掌上明珠。豆蔻，傾國傾城，於御花園得遇君王，明媒正娶。后得一子，陛下親名平。十月，子得，皓體呈露，弱骨豐肌，美矣。升妃。二年再得，未生，陛下題安。懷時多不適，時有暈厥，十月，母子俱損，宮中一男自盡，以之私通罪。帝怒，廢封號，翻秋荷殿，再飾，命人鏟盡白荷，移之紅蓮。

有腳步聲自遠而近，我連忙將卷宗封好，放回原位，心下仍有餘悸。一世紅顏，卻原來到了最後，終不過付了斷壁殘垣。抬頭看看窗外薄弱日光，冬日漸近，宮裏很是添了些厚衣物，看看時間還有不到半刻，收拾東西準備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