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4章 還有誰每天陪我看日出日落
老太太抱住老頭子的脖頸，在他的衣服上擦乾眼淚，笑了起來。
“沒關係，就算哪天你不能照顧我，我就照顧你，我的腳不能動，還有手，還有輪椅。”
老頭子也跟着她呵呵的笑，臉上再也看不見剛剛的傷感。
夜晚的時候，老頭子睡去后老太太不知道又流了多少眼淚，天一亮她又精神起來。
從多年前她的腿出現問題，今天是她第一次給他做飯，熬煮了他經常熬的小米紅棗粥，只是她的水放的有點多，端到老頭子身前的時候，碗裏的粥能照進她白髮蒼蒼的影子。
老頭子一點也不在意，一個人將她煮的大半鍋粥一頓吃的只剩下一碗，又拿起湯勺去往碗裏裝。
“別吃了，再吃你就成飯桶了。”
這些年，老太太第一次開始愧疚。
他該有多想吃她煮的東西啊！
老頭子回頭笑了笑，將裝進碗裏的粥留戀的倒回鍋里。
吃完早飯，他們又出去看那些畫卷，一遍一遍的看，日子也一天天的過。
這個夜晚，睡到半夜突然下起了雨，老頭子翻身起來，因為他想起了他那些裝裱好的畫卷。
“曉瑜，你呆在這裏不要動，我去將畫收回來。”
他披上睡衣便往外走，順手打開弔燈開關，突然發現吊燈沒有像往常一樣亮起來。
家裏停電了。
老太太在夜色里看不見他，她也知道那些畫是他三年的心血，也是他擔心忘記她而準備的，只能焦急道：“外面那麼黑，那些畫都裝裱了一層防水膠紙，應該沒有太大問題。”
“不行，就算雨水打不濕，風也會捲走。”
他的記憶力已經不可能支持他從新畫一遍。
何況他還不知道能不能活過下一個三年！
老頭子穿上雨衣，大步走出門外，開門的一瞬間，老太太聽到外面的風雨聲。
她知道她阻止不了他，只能在心裏祈禱。
很快老頭子就抱着幾張畫卷跑回來，聲音里很興奮：“曉瑜，你看，我一點事情也沒有。”
說著他將手裏的畫小心翼翼放在地板上，轉身又走出去。
老太太瞪大了眼睛，安靜的等，盯着老頭子忙碌的身影來來回回。
兩個小時后，不好的事情發生了，老頭子又一次出去很久也沒有回來！
老太太開始着急。
“老頭子，你怎麼了，不要嚇我！”她的聲音淹沒在風雨里。
她去找她的手機，黑燈瞎火的居然忘記了放在哪裏，艱難的起身坐上電動輪椅，老太太開門走出去。
黑漆漆的沒有老頭子的身影，只能聽見風雨肆虐的聲音。
“穆少煌……穆少煌……”
她在喊他的名字。
黑夜裏沒有人回答。
老太太再也顧不得許多，按動輪椅走出別墅，雨水瞬間從天而降劈頭蓋臉砸下來，將她渾身上下全部濕透，忍不住打了個冷戰，老太太眯着眼睛往遠處看，似乎看見了夜色里的白色密密麻麻畫卷，一片狼藉，有的就像老頭子說的那樣，被狂風捲走，落向山坡下的九里香花叢。
老頭子一定去山下撿他的畫去了，天這麼黑又下着雨，那麼大年紀如果滑到……
老太太不敢想下去，轉動輪椅往山下走。
可是輪椅走在下坡，趨勢越來越快，老太太用處所有的力氣，努力按緊剎車，速度卻依舊不減，急速順着山路往山下沖。
老太太心裏滿是凄涼與絕望，突然車輪下不知道壓到了什麼，輪椅猛地打轉。接着老太太的年邁的身子，重重摔下輪椅。
一身的老骨頭摔的陣陣劇痛，一根手指也動不了。
“穆少煌，你在哪裏啊，我摔倒了！”幾乎是下意識里，她向那個男人呼救。
可是她在傾盆暴雨中躺了很久，也不見任何人幫她一把，久久后渾身才漸漸有了知覺，剛撐着輪椅站起身子，老太太突然看見，一道身影正躺在不遠的路邊。
那一定是她的老頭子！
老太太一下子不知道從哪裏來的力氣，用力將輪椅從新又翻轉回來，暴雨中摸索着爬上去，接近那道身影。
老頭子直直的躺在路面上一動也不動，手裏還握住一張被雨水打濕的畫！
老太太撲上去，拚命搖晃老頭子的手臂。
他的睡衣在滴着水，手臂冰涼的就像死了一樣。
“穆少煌，你快點起來啊！”
“再不起來你會死的……”
“穆少煌，這裏不會有人來救我們，我……背不動你啊……！”
老太太不停的大聲喊呀喊，那個老頭子一點動靜也沒有。
她試探了他的鼻息，還好，還有微弱的呼吸。
她脫掉外衣為他擋住臉上的雨水。
“穆少煌，你不起來我就揍你了，我會打死你的……”
“我真的揍了？”
老太太絕望的揮動手臂，重重打在老頭子臉上，希望能藉此將他驚醒。如果他再不起來，他們兩個都要死在這裏。
八九十歲的老人，早已經不起一夜的雨淋。
老頭子一動不動，沒有一點知覺，老太太打累了，去掐他的人中，去咬他的耳朵，而他的氣息反倒越來越微弱，都不知道他還能撐多久。
“穆少煌，你快起來啊，你說過的，會讓我走在你前面，現在你要先走，是打算將我一個人留在這個世界上嗎？”
老太太終於嚎嚎大哭！
“你走了，留下一個殘廢的老太婆該怎麼辦？”
“沒有你，還有誰給我做飯，還有誰給我洗澡，還有誰每天陪我看日出日落……”
她抱緊的老頭子，突然手臂動了一下，老太太驚喜，看向他的臉。
老頭子此刻睜開了眼。
“穆少煌，我就知道你不會死，我就知道你捨不得將我一個人留在這個世界……”
老頭子張張嘴，虛弱的聲音從他嘴裏發出。
老太太聽不清，將耳朵湊近他的嘴邊，她聽見，他虛弱的說：“別叫了，都要死了，又被你哭活，我讓你留在家裏不要動，為什麼不聽話……”
他在埋怨，他這個時候還在想着她的安危。
老太太嘴唇一陣發抖。
老頭子從口袋裏摸出一個手機，撥通穆木的電話號碼，還沒來得及說話，手機突然從他手裏滑落，泡進雨水中，手機屏幕閃了幾閃，沒有了聲息。
而老頭子自己，此刻也慢慢癱軟下去，漸漸的再也沒有一點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