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奪命青龍岩(三)
在吃面的過程中,老呂接到了刑偵隊的電話,說是燃氣中毒案件周邊的監控錄像已經調取出來,要他回隊裏看看。於是吃完面,老呂又帶上我們驅車前往刑偵隊。
在刑偵隊的大門前,我遇見了之前和老呂一起調查兒童落井案的年輕公安。他一看見我,就十分熱情的打了招呼,我當然也是十分禮貌的回應了。
燃氣中毒案是個奇案,所以老呂此時一門心思的都陷在案件之中,進了大門就直奔技術科。我和唐振國緊隨其後,那年輕公安也跟在後面,看來這個燃氣中毒案的調查,他也有參與。
在技術科,技術人員調出了北山路1709A周邊的監控錄像拷貝文件。技術人員說這些錄像資料花了他們不少功夫,因為案發地不是小區式的管理,沒有專門的物業,所以只能從周邊的能目測到的監控探頭尋找錄像資料。一共有四份資料,其中兩份是公安系統的監控,一份是銀行門前的監控,還有一份是一家火鍋店門前的監控。
老呂點了點頭,一隻手撐着電腦桌轉頭說道:“小夏,徐天武的口供是你錄的,他說過是什麼時間去的死者家嗎?”
小夏就是我們大門前遇見的年輕公安,他回答道:“是昨天下午五點半左右。”
老呂嗯了一聲對技術人員說道:“把四份監控資料同時打開,時間段定在昨天下午五點至五點四十。”
技術人員很嫻熟的將四份監控資料分屏打開,同時將文件顯示在技術科的大屏幕上。
我們都把目光轉移到大屏幕上,四份資料都很清晰。其中銀行監控資料在17點19分的時候出現了徐天武和吳啟國的身影,兩人都斜挎着一個大包裹,顯然是他們的工具包,其中徐天武手中還提着一個白色膠袋,那應該是裝滷菜的袋子。
17點21分,兩人出現在火鍋店的監控錄像上;17點25分和17點28分,分別出現在公安系統的監控錄像上。從錄像上看,沒有任何有效的線索。
老呂雙手抱胸,皺眉說道:“這些監控資料似乎沒有任何價值。”
我緩緩走到技術員的身邊說道:“同志,能不能把時間設置在晚上7點半到8點半之間。”
老呂一聽,轉過頭來說道:“對,看看那個來了又匆忙走掉的女人。”
四個監控錄像的時間已經設置好,可是我們看完了整整一個小時,卻沒有看到一個穿高跟鞋的可疑女人。
正當我們感到有些失望的時候,唐振國忽然說道:“我好像在火鍋店的監控畫面里看到了徐天武的老婆。”
我和老呂同時望向唐振國,我連忙問道:“什麼時間段?”
“應該是在八點一十左右。”
技術人員沒等老呂發話,已經將火鍋店的監控全屏放大,並將時間段設定在20:07。
火鍋店此時的監控畫面大多是藍布帳篷,這是火鍋店夜間營業,在行人路擴張座次後用來擋風遮雨的2X3米的大帳篷。
時間到了20:09,唐振國忽然喊道:“就是這。哎呀,過了過了,回退回退。好!”
監控時間回退到20:08:57並暫停,此時唐振國指着監控畫面的最左邊說道:“你們看,那個馬上要走到帳篷後面的女人像不像徐天武的老婆。”
我們都望着那靜止的畫面,因為在夜間,監控畫面不是很清晰,但是從髮型、衣着上看,的確與徐天武的老婆有幾分神似,但是不能百分之百確定。
不過我對這個女人的行為感到很奇怪,因為火鍋店的藍色帳篷旁是留有供行人通過的過道,而且帳篷後面就是公路,而公路旁停滿了食客的汽車,選擇那條路走並不方便。而且我知道這女人過來的方向是公交車站,而且有開闊的行人路。按照一般人的行走軌跡,應該走直線,如果她是按照直線行走,那麼她之前就是在公交車停靠的車道前行走。但是畫面上明顯有一輛公交車正在經過火鍋店,可見她之前在公交車車道前行走是不可能的。那麼她只能是在行人路上行走,可是為什麼到了這裏,她會改變路線,選擇往帳篷後面行走,而不是選擇帳篷間的過道行走呢?我想她不會是害怕火鍋味這麼簡單吧!或許是我想太多,不過刑偵工作,有時候想多點,並不是壞事。
老呂此時發話了:“保鏢同志,我很佩服你的觀察力,不過我更佩服你的想像力。就這個模糊的畫面,你能肯定這是徐天武的老婆?”
唐振國沒有搭理老呂,一雙雄鷹似的眼睛盯着那畫面的一角,一個字一個字的說道:“我能百分之百肯定。”
“辦案是講究切實證據的,這個模糊的圖影什麼也不能證明。”老呂不耐煩的說道。
我聽了他們的對話,感覺唐振國越來越有意思了。我沒有懷疑他的話,因為我不懷疑他的眼神。一年前,他可是著名馬戲團,紅陽馬戲團的首席飛刀手,我能去質疑一個飛刀手的眼神嗎?不能。
當然,這也提醒了我。如果說301的老婆婆確實是聽見了有女人離開的聲音,那麼幾個監控畫面上就應該出現可疑的高跟鞋女人,然而沒有,這就是一個很大的疑點。
要破解這個疑點不難,於是我對老呂說道:“老呂,我得再回案發現場一趟,你要不要跟我去?”
“也好,反正這裏也看不出個所以然,那我們趕緊走。小夏,你再仔細看看監控,看看有什麼遺漏的地方沒?”老呂說完,揮了揮手手,示意出發。我說去趟洗手間,唐振國說一起,老呂就先去發動汽車了。
我和唐振國剛到洗手間,小夏就跟了過來。他神秘兮兮的湊到我身邊說道:“歐陽哥,那個兒童落井案破了,被你說中了,虎毒不食子這句話,以後我也得打個問號了!”
我和唐振國一邊WC一邊洗耳恭聽。小夏繼續說道:“那孩子得了血癌,她家窮,沒錢醫治,全家就商量把孩子淹死,並故意偽造了死亡現場。那孩子死得真可憐,是她的爸爸親手將她摁在裝滿水的澡盆里淹死的,她的媽媽和爺爺奶奶都在一旁看着。我的天,我真的無法想像這個情景,太可怕了。”
我和唐振國都沉默着,因為我也無法想像這個情景。罪惡,不是凡人能想像得出的。
我們告別了小夏,走到大門口,已經看見老呂的車了,我聽見唐振國嘴裏在嘀咕:“媽的,這種人不配做父親,死一萬次都不夠。”
我拍了拍唐振國的肩頭,說道:“我的目的就是要揭露這樣的人,法律會給他們應有的懲罰。”
唐振國點了點頭。我又說了一句:“我相信你看到的是對的。”然後大步走向了老呂的車。
一路暢通,我們很快又來到北山路。不過我沒有直接去案發現場,而是讓老呂停在了銀行門口。
我們三人下車,我觀察了銀行的監控和銀行大門外的地形。除了行人路比較寬闊外,沒什麼特別。
步行來到火鍋店門口,因為時間還早,夜市的藍色大帳篷還沒搭出來,行人路依舊顯得寬闊。
我們繼續往前走,我一路注意着周邊的店鋪,沒有看見有安裝監控錄像的。到了一個岔路口,這裏上去不遠就是案發現場的居民樓。
不過我沒有上去,而是穿過馬路。老呂和唐振國不明就裏的也跟在後面,我聽見老呂在低聲對唐振國說:“不要去問長問短,這是歐陽的辦事風格,有了結果他自然會告訴我。”
我從這邊,一直走到了與銀行相對的店鋪,我發現這邊的店鋪有五家裝了監控,這與我的推斷又更近了一步。
我又過了馬路,走向前方的公交車站(火鍋店公交車站的下一站),一路沒有一個監控。於是轉過身,急匆匆的一路小跑到進入案發現場的岔路口。岔路口還是比較寬闊,其中公安系統的監控錄像就在路口。
繼續往前走,發現岔路邊有一間網吧,我進入網吧,發現網吧的監控在室內,而且網吧有另外一個出口能通往外面的行人路。
於是我從另外一個出口出去,又轉回岔路,再繼續向案發現場走去。
這時候進入居民區小道,離案發的居民樓大約80米的距離,我看見了最後一個監控。
這個監控必然覆蓋了這條居民區的小道,不過小道旁有小花園,於是我鑽進小花園,低頭尋找起來。
果然,我找到了我想要的東西,就是高跟鞋鞋印。
我連忙衝出小花園,對老呂說道:“跟我去看網吧的監控,一切都會明白。”
老呂出示了警察證件,網吧老闆還是十分配合我們。從監控中,果然找到了我想要找的人,那就是徐天武的老婆。監控顯示,昨天20:05,徐天武的老婆匆匆忙忙進入網吧,然後從通往行人路的出口出去了。
我們將監控畫面上的女人用手機拍了下來,然後找了301的老婆婆,她證實了這個女人就是與吳啟國相好的女人。
證明了這一點,我便對老呂說道:“看來案子基本可以結束了,殺人動機就是吳啟國給徐天武帶了綠帽子,徐天武為了報復,伺機殺害了吳啟國。為什麼在四個監控中都不能看見徐天武老婆,是因為她故意躲開了監控範圍,作為一個有外遇的女人,她的確十分精明和小心。從案發現場到銀行的四個監控,第一個是走進小花園避開,從花園中的高跟鞋印可以看出;第二個是穿過這間網吧,不過這正是她聰明反被聰明誤的地方,她自認為不會有人會調查網吧內的監控,所以選擇了這條線路;火鍋店和銀行的監控很好躲避,只要走上馬路,就走出了監控範圍。還有她之所以不到對面馬路躲避監控,是因為對面有更多的監控錄像。從她行走這麼長的距離來看,顯然她是選擇的公交車出行,但是為什麼不選擇就近的公交車站,而是選擇比較遠的。我猜想也是她在規避出軌地點,因為要等公交車,在這個時間段如果遇見熟人,或許也好做出出行解釋,所以離出軌地點越遠越好。”
老呂皺眉說道:“你說這麼多,只能證明徐天武老婆出軌,可是不能證明徐天武殺害了吳啟國啊?”
唐振國也說道:“是啊!而且這女人出個軌,幹嘛費盡心思的躲監控呢?”
我說道:“這是謀殺動機,我說這麼多,只是想說明女人在出軌的時候智商的確不凡。她躲監控,我想只有一種可能,小心駛得萬年船。要想真正證明徐天武有罪,我們就趕緊去一趟醫院,我可以現場證明徐天武的罪狀。”
於是,我們三人又驅車前往中心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