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第二十五章
遲幾許回眸,慕則止已經穿戴整齊,換了一身嚴謹的褐色正裝,袖口有淡雅精細的暗紋,襯在光里,她有些無法移眼,完全記不起自己方才說了什麼話。
“子期。”
慕則止走了上來。
一直坐着的甄子期也起身,禮貌地與之握手才落座,慕則止從背後抓住了遲幾許的手,這樣的力道,如同捏着一隻風箏,不許她斷線似的。但是在場的都是陌生人,她有點尷尬,“我去開個窗。”
慕則止沒有同意,握緊的手紋絲不動。
“小慕,”甄子期也微笑,雖然客套,但引人親近的那種溫雅自然,毫無偽飾,“我和你的三年合約,好像到期了哦。”
“嗯。”
遲幾許聽不懂他們男人之間的對話,但莫名地對這個傳聞之中揮金如土的巨賈很有好感,而且他和慕則止的私交似乎還不錯。
甄子期抬眸,身旁的中年男人從脅下夾帶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新的密封合約。
甄子期正色,“這有兩份,一份解約,一份續約,如果離開,我尊重你的自由權利,如果留下,會有別的豐厚酬勞,保證你不吃虧。”
日色有些寡淡,慕則止面部線條的輪廓清俊而隱約,她覺得握着自己的大掌好像有些猶豫,踟躕不定,自己便下意識問:“什麼酬勞?”
問完覺得自己多管閑事,她和慕則止現在可是半毛錢關係都沒有,訕訕地掩唇。
慕則止不動痕迹,眉心微攢。
甄子期交疊着雙手,放下青花瓷的茶杯,“我打算把整個華中的遊戲產業交給他。遲小姐如果有意向當整個家的女主人,麻煩你勸一下他,帥位高懸,我最近很缺人才。”
她斂了下唇,儘管心裏為甄子期開出的條件有些震驚,可還是故作雲淡無痕,不瞬地側過雙眸,他的下頜綳得有一絲緊,看得出,他在掙扎。
其實這麼優越的條件,換作別人早就答應了。
可是,慕則止現在處於輿論的漩渦之中,而且他的病……
“小慕,考慮一下?”
慕則止抿唇,“你突然來,我一點準備都沒有。”
“哈哈,”甄子期笑,“疾風知勁草,越是這種時候,越是能看出一個人的意志、決斷和能力,要是你接了,就證明我沒有看走眼。”
事實上遲幾許比甄子期還要緊張,她總擔心慕則止的病,因為這真的是個千載難逢的機會,如果就這麼放過,以後他病好了,也許會遺憾。
可是她無法替任何人做一個關乎人生命運的決定。
慕則止微微頷首,“兩份合約都留下,一個星期之後我再還給你。”
“好。”甄子期也是個當斷則斷的直爽人,“期待你令人滿意的答覆。”
送走了甄子期已經午後,遲幾許餓得前胸貼後背了,她不問慕則止任何問題,只是笑着拿了幾隻盤子去了廚房,冰箱裏除了雞蛋乏善可陳,遲幾許無奈挑揀了幾隻,做了蛋湯和雞蛋羹,用電飯煲煮了點米粥。
“一會兒我們去超市買點吃的?”
吃完午餐,遲幾許靠向沙發上有些沉默的男人,他現在的情況有點特殊,以前從來不覺着,但現在遲幾許幾乎是懼怕的,怕他的每一次滯言訥語。
慕則止忽然抓住她的手腕,遲幾許被他用力地拽入懷裏,微怒,“痛的。”
他一點都不知道那些肌肉的真正作用嗎?
慕則止垂着修長漆黑的睫羽,俯身,薄唇掠過她的眉心,遲幾許默默地抓緊了他的袖子,將那身平整熨帖的西裝抓出了幾道褶痕,呼吸隨着思緒被完整地蒸發掉……
“我想先解決你的事。”他說。
遲幾許困惑,“我的事?”
慕則止的手掌摩挲而來,帶着輕微的粗糙質感,遲幾許內心一陣緊繃,小鹿亂顫,雖然是多年的老司機,但還是不習慣這麼溫柔的親密接觸,那些紙上談兵的多多益善變成滿紙荒唐,實際之中她比初戀的少女還緊張。
“遲幾許,”他的聲音有一絲啞,“你是要留下來?”
“留在哪兒?”
慕則止動唇,“我身邊。”
遲幾許正要回答,腰間的鈴聲又響了,她要去接,但這一次慕則止沒有阻止,從腰間的兜里摸出來手機,來電顯示是秦覲。
她飛快地去看慕則止。
他鬆了手,淡然地起身,走到了陽台。
那抹影子立在寬敞的光影里,顯得尤為清瘦,遲幾許接聽了,三分鐘很漫長,遲幾許放下電話,嘆息了一聲,走到慕則止身邊,“慕慕……”
“要走了?”他啞然,喉間哽着什麼。
遲幾許“嗯”了一聲。
“我知道了。”
他有些自失,手指在玻璃窗上無意識地畫著什麼。
這不會是——癥狀吧?
遲幾許一驚,飛快地抓下他的手,“只是工作,你說時間,我很快到你跟前報到。”
“不要覺得愧疚,本來就與你無關,”他低頭,眉梢沐浴在陽光里閃着淡而炫目的金,“如果我好了之後你還是會離開,那麼不要從一開始讓我食髓知味,我會沉溺。”
“沒有,”遲幾許嘆氣,“你是不是傻,我是那種隨便給男人下廚的人嗎?”
不是。
結婚一年,他從來沒吃過她親手做的佳肴。
可,這意味着什麼?
“別胡思亂想,”遲幾許想解釋,發現根本不知道從哪點開始解釋,慕則止誤會和她秦覲交往過不是沒有道理的,確實——有些扯不清,但是,“我晚上再來,你要不要我陪你?”
“可以、陪?”
她總覺得他說話有些艱難,甚至小心謹慎,唯恐出錯,如果讓他安心,那就只有——“這是你家,你不下逐客令,我就多住幾天。”
“那就多留幾日吧。”他正經地凝視她。
“嗯。”遲幾許把握住的手翻到手背,印了一個淺淺的吻,“乖。”
遲幾許走了。
無故曠工半天,閔經理給她堆了整桌任務,美其名曰是給她的“加餐”,明思見遲幾許桃光敷面,有些驚訝,“師姐,你怎麼這麼滋潤啊?”
明思後半句“用的什麼護膚品”沒問出來,遲幾許身邊已經有人若有所思地聚了目光來。
滋潤個……都被人打斷了。遲幾許表面淡定自如內心波濤翻滾地拿翻開的書頁捂臉,“工作,別讓經理髮現。”
明思點頭,比了一個手勢,將椅子扭了回去。
漫漫的下午之後,遲幾許腰酸背痛,拿着保溫杯去茶水間,不料進門時看到一個筆直清雅的背影,她腳步一收,對方聽到聲音,徐徐轉過身,遲幾許低聲道:“秦主編。”
“幾許,”秦覲上前,遲幾許卻退出去了,她幾乎無意識的閃躲讓他視線微暗,“你——看到了?”
網絡上曝光的對慕則止全是負面的消息,也許是迫於威懾,對秦氏近乎未提及隻言片語,但既然已經瞞不住,也許遲幾許早在慕則止那裏聽到了另一種答案。
“主編,我的工事還有很多。”遲幾許點頭,示意他擋住她取水的路了。
但即使是在工作之中,遲幾許也從不曾對他如此冷淡過,秦覲站在一旁,胸肺之中猶如墜入極地冰火,艱難地看着她,遲幾許接了熱水走回來,他還站在門口,遲幾許擰眉,“秦主編,恕我冒昧地問一句,你說你在追求我,那麼進入魅色,與我有關嗎?”
秦覲晦澀地凝視她,“有關。”
遲幾許愧疚地低頭,“是嗎,那一定是我讓主編你失望了。”
身後幾個年輕人陸續走來接水,秦覲無奈地移眸,“看得出來你喜歡這份工作,那麼,不要因為我的原因放棄吧,下一次我們再談。”
他的背影消失在轉角處。
遲幾許眨眼,有什麼可再談的?
秦家對慕則止做了那樣的事,造成了這麼多無可挽回的傷害,她還能怎麼心平氣和地和他談話?遲幾許覺得,自己能保持平靜地和秦覲對視,心理素質已經很過硬了。
五點半下班,出門打車來的,沒有推自己的單車,遲幾許在街頭叫了一輛出租,上車之後一直在玩手機,滑出小說界面,看了眼最近七零八落的數據,從明天開始復更吧。
又去關注了一眼貓神的坑,不錯,今天更新了。下午三點的更新。
意料之中,英雄救美開啟了男主的菜逼模式,一身功法盡付東流的男主苟延殘喘地被女主救起,此刻他只想輕生,但是女主不讓,並且堅定不移地表白。
女主溫情脈脈地抱着渾身血污的隋軒,斷崖之下,峭壁如絕。
“阿軒,世上每一個人都有人喜歡,有人牽挂的,沒有誰是一座孤島,也沒有誰永恆地被縛於蠶繭之中,羅網之下,你要站起來。”
遲幾許默默動容。
慕則止,這也是我想對你說的。你也有人喜歡,有人牽挂,以前也有,現在,只是更多了一個。
但是評論很奇怪。
“居然不是叫軒軒嗎?女主這個稱呼不夠大氣啊。”
“媽噠這個慢半拍的女主,隋軒小哥哥,我保證我比她更心水你喲~”
“厲害了我的貓,修為全無?難得女主表白了,男主不會腎虛吧?”
遲幾許笑了笑,抵達湖畔之前,她先回復了一條評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