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第五十八章
又是一年春,甜瓜已經能夠穩健的爬行，更甚是在呆瓜的攙扶之下走上一兩步。
他小時候母乳喝得少,所以對乳娘並沒有太多依賴,只十個月就戒斷了母乳開始靠食物補給身體所需的營養。
姜戟照顧得也很用心,每天雞蛋羹、魚肉泥、蘋果泥的換着花樣給甜瓜做東西吃,看得呆瓜都有些眼饞。
這天呆瓜正坐在床角看小畫本,而甜瓜騎在他肩膀上，兩手拽着他頭頂的兩個小揪揪，表情很是威風。
床底下的冬瓜看得眼熱，想要爬上床靠近呆瓜，卻一次又一次地呆瓜踹下床,後來就索性趴在了地上。
姜戟推門而入的時候剛好和甜瓜對視了一眼。
甜瓜的頭髮長了不少，長度和去年剛剪過一次頭髮的呆瓜差不多。而兩人頭上都扎着出自姜戟之手的小揪揪,這般看起來倒是有幾分親生父子的架勢。
“又欺負你爹。”姜戟放下手裏的餐盤，把騎在呆瓜頭上的甜瓜扯了下來。
這孩子還沒會爬就能啃冬瓜,現在還沒能走就騎到了呆瓜身上,實在生猛得厲害。
“沒，沒欺負我。”呆瓜偏心地替甜瓜說話,放下畫本半爬到床邊，“姜姜，今天吃什麼？”
“胡蘿蔔泥。”姜戟抱着孩子在圓桌旁坐下,挑眉看向呆瓜,“你想吃？”
“甜瓜,真可憐。”呆瓜忙不迭搖頭,胡蘿蔔炒了吃還好，可這樣做成泥實在難以下咽，他上回才吃了一口就整天沒有胃口再吃東西，簡直記憶深刻。
“你昨天可不是這麼說的。”姜戟失笑，昨天這獃子分明還說當小寶寶命好，十分羨慕。
“因為，昨天吃蘋果泥。”呆瓜認真道，心說蘋果泥酸酸甜甜的可好吃了，他昨天偷吃了半碗還是不能讓姜戟知道，不然屁股又得痛上好幾天。
姜戟說不過他，當然也有幾分縱容的意思，伸手摸了摸呆瓜的腦袋，“你先去吃飯吧，已經煮好放在飯廳了。”
“不。”呆瓜抱住姜戟的手搖晃兩下，“我，我要和你一起。”
姜戟被他這話甜到心頭，竟然跟着他一同傻笑起來。
甜瓜冷漠地望着相視而笑的兩人，偷偷摸着大勺子舀了一勺倒在地上，只見冬瓜默契十足地將地上的胡蘿蔔泥迅速舔乾淨，然後搖着尾巴仰頭看甜瓜。
甜瓜揚揚嘴角，得意地自己吃了一勺胡蘿蔔，然後就黑了臉，可還沒能找到地方吐就又被姜戟餵了一勺，不得不咽了下去。
眼見甜瓜吃飽，姜戟才停下餵食的動作。
他正打算把甜瓜交給呆瓜抱，拿着空碗回后廚，卻在這時聽到了有人敲門。
“敲門！”呆瓜再次把甜瓜放到自己的肩膀上，然後小跑出房門，“我，我去開。”
他雖然不高，可是舉着個娃娃還是差點撞上了門，幸好甜瓜已經習慣，還知道在門框前低頭，不然多半也得給撞傻了。
“慢點兒。”姜戟在後頭囑咐道，話裏帶着幾分無可奈何。看他們沒了影，這才拿起碗筷，踢踢冬瓜，示意他跟自己到伙房裏去。
另一頭，呆瓜打開門，看到的竟然是帶着弟弟的小卷。
“呆瓜哥哥。”小卷叫道，又推了推身邊的小孩。
小孩叫宋長風，跟着秀才的姐姐姓，現在就像個小跟屁蟲，每天賴在小卷身邊。
“呆瓜哥哥好。”宋長風抿抿嘴，臉頰陷出兩個小酒窩，很是可愛。
呆瓜忍不住伸手戳了戳他的酒窩，然後才心滿意足地點點頭，“你們好。”
“呆瓜哥哥，我爹要和致念姐姐成親了。”小卷立刻道出了來的目的，還將大紅的喜帖遞向呆瓜。
“好，好快。”呆瓜接過來，感嘆道。
“因為致念姐姐肚子裏有了小寶寶。”小卷小聲道，心想還真是感謝這個小寶寶，讓他爹有了名分，完全就是夫憑子貴。
“小寶寶。”呆瓜眼睛一亮，“真好。”
小卷見他已經收下喜帖，又禮貌地帶着宋長風鞠了一躬，“呆瓜哥哥，我還要去其他地方送喜帖，現在就先離開了。”
他之前不懂禮儀，跟着姜戟也粗糙慣了，不想在秀才家裏待了還不到一年就判若兩人，果然還是受到了書香門第的積極影響。
“路上，小心。”呆瓜小聲叮嚀，目送他們走遠，這才緩緩帶上門。
而甜瓜早就搶過呆瓜手裏的喜帖，看見鮮艷的紅色，立刻朝嘴裏塞，可咬了半天卻發現沒味道，便扔回呆瓜手裏。
“怎麼了？”姜戟這會兒也從後院走了過來，看到呆瓜愣愣地站在門口，不禁問道。
“蒼和致念姐姐，要成親。”呆瓜揮揮手上的紅色喜帖，然後又小聲湊到姜戟耳邊，“致念姐姐，有小寶寶了。”
“就你打聽多。”姜戟掐掐他的臉蛋，打開喜帖粗略看了眼，發現時間竟然就倉促地定在五天後。
“看來蒼也是等不及了。”姜戟收起喜帖，手自然地攬住了呆瓜的腰。
呆瓜仰仰頭，看着姜戟，“我，我要娶你，也會等不及。“
姜戟哭笑不得，心說這獃子到了現在竟還不明白到底是誰娶誰，感情屁股都是白痛了。
甜瓜聽不懂他倆在說什麼，扯着呆瓜的頭髮拽了幾下，然後支支吾吾地開口說了他此生說的第一句話，“獃子。”
話音落下，呆瓜立刻驚喜地捂着臉，“姜姜，甜瓜是不是，在叫我？”
姜戟很是頭疼，猜想這孩子大概學着他說話，語氣與神態之間都有幾分相像，看起來老成得很。
可看到呆瓜欣喜的表情，他還是點頭答應，“他叫你呆瓜呢。”
呆瓜很是受用地把小孩從肩膀上抱下來，哄騙道，“甜瓜甜瓜，再，再叫一聲好不好？”
甜瓜不明白他的意思，像是爬樹一般地掛在呆瓜身上。
呆瓜還不放棄，繼續碎碎念地同甜瓜說話。
姜戟默默嘆氣，似乎自從甜瓜來了家裏后，呆瓜的注意整個都放在了他身上，還真是，有點吃味。
幾日後，秀才府里。
呆瓜抱着甜瓜坐在飯桌旁，面前擺有一壺桃花釀，而兩人姿勢相同地將頭壓在桌面，皺着鼻子嗅酒香。
小卷坐在他們旁邊，不解地開口問道，“呆瓜哥哥，你們在幹什麼？”
呆瓜回過神，坐直身來看向小卷，“花釀，好喝。可，可姜姜不准我喝，所以聞聞。”
小卷啞然，心想呆瓜還一如過去的容易滿足，光是聞着味兒就能開心成這樣。
而呆瓜見小卷沒回應他，便又低下頭去嗅那酒香兒。
與此同時，姜戟和寧淮安站在門口幫忙招呼着客人，趁着空閑，寧淮安小聲對姜戟道，“我聽說你把手上那家糕點鋪子轉讓出去了？”
姜戟點頭，“我和呆瓜忙着照顧孩子，哪有時間操心這個。”
“孩子總是要長大，你這鋪子轉讓出去，以後靠什麼賺錢？”寧淮安又道，很是擔心姜戟的生計問題。
“我和呆瓜過得節儉，光是憑皇上賞賜的東西都能過完一生。”也許是和呆瓜過久了，姜戟也變得容易滿足起來，“而且下個月我和呆瓜就要離開皇城了。”
“離開皇城？你們要去哪兒？”寧淮安有些驚訝，他還是頭一次知道姜戟有這樣的打算。
“去哪兒都成。”姜戟隨口道，“呆瓜還有很多地方的美食不曾品嘗。”
寧淮安沉吟片刻，最後竟也勾起嘴角，“唉，若是沒有牽挂，我也想和致遠雲遊四方。”
姜戟不答，眼神瞟向不遠處的呆瓜，眼神也放柔了幾分。
離開皇城那天，陽光明媚且溫柔。
呆瓜和甜瓜坐在馬車邊，很是舒服地大展着四肢曬太陽。
兩人動作相同，又綁着同樣的髮型，一大一小的看起來很是整齊。
姜戟把老牛交託給了寧淮安，然後抱着冬瓜回來，看到這一幕不禁笑出了聲。
“別鬧了，快抱着寶寶坐進去。”他將懷裏的冬瓜放進了馬車，又捏捏呆瓜的痒痒肉，示意他動作。
呆瓜不情願地坐起身，扁扁嘴才抱起甜瓜鑽進馬車。
姜戟在外頭馭馬，驀地回頭問着呆瓜，“就這樣離開皇城，你會不會後悔？”
“不，不會呀。”呆瓜探出一個頭來，很自然地搭在姜戟的肩膀上，眼睛放着光，“外面，有很多，好吃的！”
姜戟伸手摸摸他的臉，“外邊的條件可能不如皇城，也不後悔？”
“不是，有姜姜嗎？”呆瓜眼角揚着笑意，心裏覺得有姜戟在身邊就不會過苦日子。
姜戟不說話，眼神望着前方，眼底卻滿是柔和。
“姜姜，是最重要。”呆瓜說罷，隔了一會兒又摸着姜戟的衣服道，“還，還有錢。”
姜戟動作一頓，終於是感覺到了衣服的重量，不由笑罵，“你這獃子，怎麼又在我衣服裏面縫銅板，真是笨死了！”
呆瓜喜歡被他罵，這時候也笑嘻嘻地朝他懷裏靠去，姜戟無法，只伸手護住他也不反抗。
蜿蜒的山道上，兩人笑聲不斷，一時間讓寂靜的大山也多了幾分生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