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謝謝你。」他手掌略施力，將她扯入懷裏，低頭，飛快在她額頭上落上蜻蜓點水的一吻。

「謝我什麼？」李京葳感覺心裏的甜蜜泡泡在這一瞬間化作蝴蝶，在胸腔里到處飛舞。

「謝謝你對我以及對你自己都很誠實。」孫宸睿笑看着她。

「這句謝謝足以讓你告訴我，你不願意再從事室內設計的原因嗎？」她有些緊張地看着他。

「如果是現在的你，我願意親口告訴你，不過……」

「不過什麼？」

「必須等你吃完早餐，我開車送你下山去醫院做檢查時，在車上我再慢慢告訴你。」他還是不放心她的身體。「好嗎？」

知道自己正被人關心着的感覺真好！李京葳甜蜜笑開。「好。」

吃過早餐后，孫宸睿便押着李京葳到醫院做檢查，少了管家在旁邊，兩人在車裏的氣氛詭異而噯昧。

李京葳受不了了，搶先開口打破僵局，「你願意告訴我不想再從事室內設計的原因了嗎？」

趁着停紅燈，孫宸睿轉過頭，緊緊啾着她，沉着嗓音道：「你。」

她用力吞咽一下，指着自己。「你所謂的原因，是我？」

「五年前，你為什麼說分手就分手？而且還是用那麼隨便的態度，僅僅一封簡訊，五十一個字，就了結我們之間的感情，最後還說從此以後只是陌生人。」他僵着臉，把積壓在心底多年的話問出口。

「不是態度隨便，而是沒有力氣打更多字，那封簡訊雖然只有短短五十一個字，我卻打了很久。」李京葳苦笑一下，直到現在，她仍無法忘記那段拚命做復健的日子，她的心裏有多無助害怕。

「怎麼可能！」孫宸睿直覺否認，短短五十一個字的簡訊，怎麼可能要打很久？「等等，聽說你曾經出過嚴重車禍，該不會……」

「沒錯，那時候我發生嚴重車禍，醫師甚至宣判我會不良於行，不只雙腿，連眼睛跟肺部也有問題。」她盡量一筆帶過。

儘管如此，他依然聽得滿臉震驚駭然，喉頭上下滾動數次。「這些事情我居然全都不知道。」

在她最需要他的時候，他人在哪裏？

自己居然因為一封簡訊就放她走，從沒想過其它可能，自尊心影響了他的判斷力。

「對不起，我故意不告訴你，是因為我不想連累你，更不想讓你為難，你有美好的未來在等着你，我不要你因為責任而照顧我，更怕讓你看到被車子撞得亂七八糟的我。」那樣子很慘、很醜。

綠燈亮起，孫宸睿開動車子，幾分鐘后，才徐徐揚嗓，「這就是你提分手的原因，不是另結新歡？」

「當時我的新歡就是永無止境的復健。」李京葳看着他緊繃的側臉，苦笑道：「因為這場意外，我媽甚至要賣掉房子幫我付醫藥費，我不想再麻煩身邊的人更PA！

他氣得用力按喇叭，警告一名不要命的蛇行機車騎士，在她詫異的目光下，他打了方向燈，迅速將車子停到路邊，熄火，利落拉上手剎車。

她對上他銳利的視線，緊張的不自覺用力吞咽數下。

他怎麼突然這麼生氣？

孫宸睿解開自己的安全帶，傾身逼近她，咬牙重重宣示，「我是你的男朋友，不是其它人！」

「你只是我的男朋友，我從沒見過你的家人，也從未去過你的住處，我們雖然在一起一年多，可是我覺得我始終沒有走進你的世界裏。」李京葳定定地看着他，小小聲說出自己當時的猶豫與掙扎。

「這不關你的事，是我自己的問題！我髙中就被丟到國外念書，除了從小照顧我的管家之外，我很少讓人踏進我的私領域，甚至連我父親也不例外。」他懊惱的閉上眼再睜開，用手爬梳濃密黑髮。

聽到自己五年前不敢問出口的問題的答案，她的嘴角浮現出一朵甜蜜微笑。

「能知道這點真好，原本我還以為你對我不是百分之百真心。」

「如果不是真心，我也不會收到一封分手簡訊就再也設計不出東西來。」孫宸睿雙掌捧起她的臉，在她唇上落下重重一吻。

直到兩人快要喘不過氣，他才放手，與她額頭相抵，讓她好好呼吸。

李京葳等呼吸調勻后，仰頭看着他，擔心地問道：「你真的是因為我，才不願意再做室內設計？」

「不是不願意，是我根本設計不出來。」見她滿臉苦瓜，他低頭迅速在她眉心間落下一個輕吻。「記不記得我跟你說過什麼？」

她突然想起他曾說過做室內設計，是需要感情做為支撐，她的喉嚨一陣酸澀。

「是我害的……」

「不完全是，如果當初我沒有放棄，繼續找你，執意把事情來龍去脈弄清楚，我們之間也不會空白整整五年，我也不會失去設計的動力。」孫宸睿皺眉，不准她把所有責任往自己身上扛。

「我執意躲着你，你要怎麼找我？老實說，車禍后一年多，我曾經去偷偷看過你。」

「真的？」他驚喜地瞠大雙眼。

「嗯，那時候復原的狀況很不錯，我想去跟你解釋那封分手簡訊的事，可是看到你和任小姐親密地抱在一起，我卻步了。」李京葳垂下視線，低頭苦笑。「如果當時你已經有了要好的女朋友，我的解釋就會變得很多餘，只是我沒想過，你居然沒有和任小姐在一起。」

孫宸睿越聽越火大，原來她曾回頭找過自己，結果命運又擺了他一道。「我再向你重申最後一次，這五年來，我沒有交過任何女朋友。」

「喔。」她勾起唇，心裏也甜滋滋的「就這樣？」他沒好氣地道。

「不然你要我怎樣？」

「你自己好好想想，先是不信任我對你的感情，出了那麼大的事，居然選擇瞞着我？好不容易又碰面，卻對我擺出一副陌生人姿態。」孫宸睿開始跟她一條一條舊帳慢慢算。

「你不也處處習難我，還故意說那麼多難聽的話來羞辱我。」現在是翻舊帳時間嗎？李京葳也從腦子裏拖出一本厚厚舊帳，翻開，開始跟他算總帳。

「還不是任威廉那傢伙誤導我，我才會誤傷你……」提到任威廉他就來氣，那傢伙肯定搶先一步弄清楚事情始末，沒提前告知他就算了，居然還挖坑給他跳，算哪門子的好兄弟！

「我怎麼覺得你很討厭總經理？」她皺眉。

「那傢伙本來就不是什麼討喜人物「可是總經理很關心你，這次給的獎勵也很優渥。」李京葳還是不懂，這兩個男人之間怎麼會變得劍拔弩張？

「剛剛你說你媽賣房付醫藥費，是怎麼回事？」不想再聽她猛誇那傢伙好，孫宸睿轉移話題，「你們現在住在哪裏？我在忠孝東路那邊有一間還不錯的空房，景觀勉勉強強還可以，你要不要暫時委屈一點先搬……」

他記得她喜歡看夜景。

「不要！」她想也不想，直接拒絕。

孫宸睿不滿的警告道：「李京葳，我被你害到連設計圖都畫不出來，現在你有什麼資格拒絕我的好意？」

「就是害你連設計圖都畫不出來，我哪有臉接受你的好意？」

「說不定你跟你媽搬進去，我心情放鬆下來，就可以開始畫設計圖了，總之，你先給我搬進去再說。」他相當堅持。

「等你又開始畫設計圖我再考慮考慮。」她也沒有放軟態度的打算。

「京葳，你——」孫宸睿氣她一直拒絕自己的好意，正要發作，就聽見她軟軟地開口，堵得他一句反駁的話也吐不出來。

「不要讓我對你感到更愧疚，好不好？」李京葳看着他，微微一笑。「房子的事，我會自己想辦法，你不要為我擔心。

她說不擔心，他的心就會乖乖聽話不擔心嗎？天真！可是看她這麼堅決，他也不好再強迫她，反正上有政策下有對策，房子的事總會有辦法解決，現在最重要的還是她的身體。

他沒再說話，重新發動車子，迅速駛向醫院。

在醫院檢查時，孫宸睿全程陪在身邊，甚至比她這個當事人還要緊張。

直到做完最後一項檢查，連護士小姐都忍不住調侃道：「男朋友很緊張你喔？」

李京葳微笑着，感覺臉頰熱辣辣的，心裏頭暖暖的，很甜蜜。

等確認她一切安好時，已經下午了。

李京葳從廁所走出來，看見在他視線兩點鐘方向，有位打扮火辣的長腿辣妹正頻頻對他送秋波，而他本人低着頭，快速操作手機，眉頭微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