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58、我陪着你

我一遍遍告訴自己，海棠你要挺過去，挺過去就好了，半個月而已，就半個月！

你在訓練營那麼黑暗痛苦的地方都掙扎過了五年，還怕這半個月嗎？

可我到底是低估了這葯的猛烈。

我把家裏的窗帘都拉好，門窗關好，洗了個熱水澡，換好睡衣縮到床上，在意識清楚的時候給莫南發了條短訊，他看見後會來接我去醫院。

人在無端的恐懼里，會自亂陣腳，尤其是你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我雖然親眼見過檀京發作時痛苦的模樣，可畢竟是隔岸觀火，疼在他身上，我毫無體會。

我抓着被子，感覺恐懼來得洶湧如潮。

我想起剛到訓練營那年，第一次看見比我大的一個女孩親手殺了每天同床共枕的夥伴時的情景，她用一把斧頭砍在那個女孩兒的脖子上，鮮血蹦出來兩三米高，她回頭看我的時候，我嚇得奪門而出。

教官把我拎回去扔在那個死掉的女孩子面前，笑得格外猙獰，他說，看見沒，要麼你死，要麼她死。你想活下去，就得狠得下心。

她死不瞑目的雙眼瞪着我，我連着做了一個月的噩夢。

意識漸漸迷糊。

第二天早上，我是疼醒的。

腦袋很昏沉，但骨頭卻疼得要命。那種感覺就像有一萬隻螞蟻在你身上爬，啃噬你的骨髓，你難以自控地去抓破皮膚，想把螞蟻揪出來，可皮膚都抓爛了，也於事無補。

我抱着自己的胳膊在床上翻滾，衣服已經被汗水濕透，黏糊糊的貼在身上，等汗水冷卻后，背後就發涼，刺骨的涼和骨頭裏的灼熱碰撞，冰火兩重天的感覺不是爽快，而是非人的折磨------

折磨到你想去死。

發燒使人腦袋昏沉，但疼痛卻逼人清醒，我翻滾到床下，身子不由自主地撞在牆上，想要用更大的疼痛去掩蓋骨頭被啃噬的折磨。

林釗從窗戶爬進來的時候，我正像個瘋子一樣在地上翻滾，他着急跳下來，一個沒站穩滾了下來，我咬着他讓他滾蛋，但他把我從地上抱起來，我瘋了般推開他，“你趕緊滾！”

“你他媽的這樣子我滾哪裏去！”他大喝一聲，一把抓住我的手握住，“你痛就喊出來！”

我偏不。

再疼我都不喊。

被他握住的手開始發抖，我在控制自己不傷害他，但意識終究戰勝了理智，我忽然掙脫他的手心，狠狠推開了他，跳到床上去，一口咬住被子。

林釗又迎上來，把我拉了起來抱在懷裏，我亂髮三千丈遮住了半邊臉，汗水濡濕的髮絲狼狽不堪，他溫柔地掀開我的亂髮，眼神疼惜而隱忍，“小海棠，不要怕，我陪着你，我在這裏陪你！”

我頓時就哭了。

眼淚簌簌落下，來勢洶洶。

天知道我有多害怕，我多想要個人陪着我。

林釗恰好就來了。

這時，骨頭的疼痛愈加猛烈了，我像個瘋子一樣伸手去抓自己身上，樂此不疲。

林釗氣急敗壞地罵了句媽的。

忽然，他捧住我的臉頰，吻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