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5 【氣味相投】
春日爛漫，山野芬芳。一支三百多人馬的隊伍從北向南臨近渭水，又折向西，在渭水北岸緩緩行進。這支隊伍，正是成紀縣徵召的三百一十二名“良家子”，去狄道騎都尉處投軍。
“休息！飲馬！”隊前的縣尉馬繼下令。
三百多人馬在一陣喧鬧聲中自動地分作兩撥散了開來，卻是連家子弟一撥，李祚陵、弦如意等一十二名良家子為一撥，只不過在這一小群人中，李祚陵又拉着弦如意不着痕迹地與其他十人略微拉開了一些距離。
馬繼見狀，微微點頭，放心地躲到一株大樹下乘涼，立時就有一名連家子弟上前，牽了縣尉大人的坐騎到一旁，卸鞍、飲水、洗刷。
弦如意把這一切收在眼內，用胳膊肘拐了一下正用皮囊給絕塵喂水的李祚陵，悄聲道：“這連家人可是手眼通天啊，聽他們說，就算在狄道軍中，他們這些人也會編為一隊。”
“噢！”李祚陵淡淡回應。
“嘢！？”弦如意驚呼出聲。
李祚陵回頭一看，只見連煥帶着兩個人快步走來，在三兩步外就拱手作禮道：“李兄、弦兄，你們權且歇息，這些事兒讓他們來做。快去！”
兩個從人應聲上前，一人接過弦如意的馬韁，另一人卻被李祚陵抬手擋了一下。
“連兄，謝謝了。不過，在下還是習慣自己照顧坐騎。”
連煥臉色微變又迅速笑道：“正是，正是！李兄的坐騎神駿非常，想必常人難以駕馭，連煥冒昧了。”
俗話說“伸手不打笑臉人”，李祚陵也頗有些過意不去，乃容色誠懇地道：“連兄，在下並非此意，而是在下先祖遺訓，戰時當以馬為兄弟，平時應以馬為親子，人馬方能心意相通、合二為一。因此，在下從小就習慣了自己照料馬匹，辜負了連兄好意，抱歉！”
連煥垂首思索片刻，臉有愧色道：“連煥心悅誠服！”言畢，他又轉頭向手下道：“快，去將我的馬牽來，從今以後，我要親自照料坐騎！”
一旁，弦如意也忙不迭地牽過自己的坐騎，仔細地將馬鬃毛上的泥土、沙礫清理乾淨。遠遠地，躲在樹蔭下的馬繼似乎也聽到了李祚陵的話，一臉的讚揚之色，又頻使眼色。
李祚陵會意，這是縣尉大人要自己和連煥拉近關係，以消弭那日連煥的尷尬，為今後打探連家的秘密鋪路。“連兄，在下有個不情之請。”說話的同時，他蹲下身子抬起絕塵的左前蹄，檢查馬掌內是否夾入沙礫。如此，他也可以將自己有些不自然的神色隱藏起來。
連煥卻是聞言大喜，忙道：“但說無妨！”
“在下一路上聽到兄弟們閑聊，說都尉大人會把連家子弟獨立編製，也將重用連兄。那麼，連兄可否讓在下和弦如意也湊個熱鬧？哦，大家本鄉本土的，今後戰陣之上也好有個照應。”
“那敢情好啊！”連煥喜笑顏開：“家父就是要連煥與李兄多多親近……不、不、不，是李兄和在下，不，是在下覺得和李兄都是酷愛弓馬、氣味相投，想深相結納、引為知己。李兄所言，正是在下的心思，此去狄道一定稟明騎都尉大人，就說李兄和弦兄本就是連家子弟，如此自然能同編一屯。”
李祚陵放心地微笑道：“對，對，氣味相投。”
“整鞍！上馬！”樹下的馬繼高聲下令……
一路之上，李祚陵和連煥並轡而行，從投軍征胡談到騎射技藝、馬匹器械，從天南海北說到人文地理……兩人都是有意拉攏彼此的距離，自然是相談甚歡。待到天色黃昏、狄道軍營在望時，李祚陵已經完全融入了連家三百子弟之中，又因為連煥的刻意拉攏，使得這些連家子弟也對之頗為尊重。
軍營設在渭水南岸，遠遠看去，營壘高築、旌旗招展，連通渭水南北的浮橋兩端，十數游騎來回奔馳，騎士們的紅色簪纓在夕陽的照射之下，呈現出一抹魅人的血紅。
迎着奔來的一隊騎兵，縣尉馬繼揮手令隊伍停下后，朝來人高聲喊道：“天水郡成紀縣尉領本縣三百子弟應募投軍！請速速通報都尉大人！”
來騎並未馳近，而是遠遠地折返回頭，其中一人大喊：“縣尉大人來得好快！請稍候！”
不多時，南岸軍營中馳出幾十人馬，擁着一面“鄒”字大旗蜂擁過橋。馬繼身邊的李祚陵眼光銳利，看清大旗下有一身披紅色戰袍、頭頂鑲鐵皮盔、滿臉虯須的中年將領，想必就是騎都尉鄒茂了。
倏忽間，幾十人馬席捲出漫天黃塵趨近。
馬繼喊道：“拜見都尉大人！”
中年將領勒馬橫立，語氣粗豪地喊道：“哈哈！天水成紀距隴西狄道四百餘里，偏生成紀子弟是詔令以來率先應募投營！飛將軍故里果然名不虛傳！”說著，他在馬背上略略拱手作勢道：“縣尉大人，辛苦了！”語畢，他右手輕輕一揮，身後立時竄出一騎奔向三百成紀子弟。
那騎馳到距離馬繼不過兩步的地方突然停住，大聲道：“狄道營前部司馬闕騫奉令檢編成紀丁壯！”
“請！”馬繼抱拳應答，同時夾馬閃到一旁。
闕騫策馬小跑，眼光在三百成紀兵的隊伍里掃視一遍后，嘴裏咕噥一句就調轉馬頭。
李祚陵聽得清楚，那前部司馬說的是——“成紀兵壯！”四字。
待那前部司馬回到“鄒”字大旗下不過片刻，就聽騎都尉鄒茂又是一聲大笑：“哈哈！成紀兵壯！縣尉大人勞苦，弟兄們辛苦了，請隨隊入營！”
在大旗的引導下，三百成紀兵通過浮橋，牽馬直入軍營。
李祚陵一路行一路看，只見那面大旗在軍營中央大帳前收攏，因為大帳前的旗杆上有一面更大的紅色“漢”字大旗。再看左右，四方營中軍帳林立而有序，以黃色旗居前左、藍色旗居前右、白色旗居后左、黑色旗居后右，四色旗代表四部兵馬穩穩地護住紅旗中軍。
大帳前，前部司馬闕騫大喝：“列隊！”
馬繼揮手下令，三百成紀連家兵訓練有素，立時依令調整隊列，一陣馬蹄聲響過後，竟然連人帶馬排成六個方陣。李祚陵、弦如意等十二人也迅速牽馬排成橫列。
馬背上的鄒茂目光如刀，在陣列中掃過一遍后又看向李祚陵等人，隨後轉向馬繼，笑道：“縣尉大人，你這新募良家子不僅裝備精良、尚且訓練有素吶！呵呵，要是兩郡各縣新兵都是如此，本都尉大可即刻率軍北上征胡了！”
馬繼正要說話，卻見鄒茂猛一揮手，向闕騫令道：“天色已晚，前部司馬帶新兵入營。縣尉大人，請入中軍談話！”
立時有幾名頭戴鑲鐵皮盔的軍侯小跑到方陣前，將新到人馬引向各營。李祚陵跟隨隊伍正要行動，卻見那鄒茂又閃出中軍大帳，一手叉腰作威嚴狀，指向隊列中喝令：“你，還有你，你！你們三個留下，就在帳外候着！”
鄒茂所指之人，正是李祚陵、弦如意、連煥。為了方便訪問,請牢記bxwx小說網，bxwx.net,您的支持是我們最大的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