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亂花漸入迷人眼
楊光此話一出，全場寂靜，在座眾人皆面面相覷，不知該作何反應。
見狀，曲弈風臉色一凜，冷然開口道：“不知楊老所說的不妥，意指何事？”
楊光掩去眼底的精光，上前一步，撫須嘆道：“老城主曾在二十年前頒佈了一項律令，凡蒙面意欲遮掩、不知身份者不得踏入崇明殿，否則當以蔑視主威論處！”
楊光聲音不大，可字字鏗鏘，再加上三代元老的德高望重，這一句指責自是很有份量。
這不，楊光話音剛落，在場諸位都禁不住交頭接耳，三兩位年紀稍長的頻頻響應，傾城一下子成為眾矢之的——
“楊大人……”傾城剛想說些什麼時，曲弈風擺手止住傾城未說出口的話，冷然不減地開口道：“沒想到二十多年過去了，楊老你還記得這麼清楚吶！”
楊光自是聽出了曲弈風冷然話語中隱忍的不耐，頓時覺得有些呼吸不暢，只好故作鎮定地沉聲開口道：“主上，老城主之法不可廢，身為翎城元老，楊光自是義不容辭！”
聞言，曲弈風輕抿下唇，冷哼一聲，魅惑眼眸里危險的眸光忽隱忽現……
深諳主上脾性的筒潛連忙站出一步，沉聲開口道：“楊大人——老城主制定此法是為了保護城中安全，可傾城究竟是何人，在座各位想必不會陌生，又怎麼能同一而論呢？”
正當殿中氣氛有所緩和時，一句不太和諧的低語在耳邊響起，全場氣氛頓時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中：“一名來歷不明的藝伶，整日以面具示人，居心叵測，論罪當以流放……”
話音未落，一道風一般的影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閃到殿堂中央，在男人來不及有所反應時，整個人已經被舉離地面——
“她是何人，她為何而來，還輪不到你來指指點點——”曲弈風右手稍一用力，男人立即就煞白了臉，整張臉因窒息的痛苦而皺在一起，可又不能掙扎，就像俎上魚肉，等着死神的判決……
一旁的人顯然是被曲弈風近似瘋狂的舉動給嚇得大氣都不敢出，唯恐下一個被掐在手中的人就是自己——
“主上，你……”筒潛吶吶地低語道。
正當此時，一雙柔胰撫上青筋暴露的大掌，翦水秋眸對上余怒未消的紅眸，輕聲開口道：“各位，傾城戴面具原本只為自保，沒想到卻觸犯了翎城之法，傾城除去面具便是了。”
“傾城，不——”曲弈風驚覺傾城的意圖，連忙扔下手中的人，跨步上前——
傾城搖搖頭，語帶安撫地低語道：“弈風，早晚都要以真面目示人的……”
一語即畢，傾城緩緩解去發間的絲帶，面具應勢而落，一張傾世容顏映入眼帘，眾人禁不住倒吸一口氣——
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宮粉黛無顏色，莫過於此。
“不知各位大人，對傾城還有什麼懷疑嗎？”傾城淺笑着開口道。
清淺的笑意不期然地撞入在場眾人的心裏，拂起陣陣漣漪……
日隱星出，燈火搖曳。
扶風閣中，有斷斷續續的琴音傳出……
“小姐，今夜琴聲曲不成調，可是有什麼煩心事？”一女子動作嫻熟地把紅燭罩上燈罩，放低了聲音，開口詢問道。
“穎兒，原來世上真有傾國傾城之人……”楊蝶衣心不在焉地撫過琴弦，零落的琴音有些突兀地劃過耳邊…….
“小姐，傾國傾城之人，自然是有的——主上，還有小姐你，皆可稱得上是傾國傾城之人！”穎兒輕笑道。
“不，穎兒，你不在殿中，不了解情況。”楊蝶衣嘆了嘆氣，站起身來走到窗前，語音縹緲地輕聲道。
“難不成還有人比主上更俊，比小姐更美？”穎兒捂嘴一笑，一副不相信的模樣。
“穎兒，在未見過她之前，我還是有幾分把握的。可今日一見，我知道我楊蝶衣是一點勝算都沒有。”楊蝶衣苦笑着搖搖頭道。
“小姐，到底發生什麼事了？”鮮少見過小姐此般模樣的穎兒頓時是有些慌了神，連忙放下手中的東西，難掩急切地開口道。
聞言，楊蝶衣只是看向窗外的蒼茫夜色，沒有回答。
“小姐，可是那人間何世的若水？”穎兒見小姐不願開口，只好兀自猜測道。
楊蝶衣繼續搖了搖頭，清麗的背影在夜色朦朧下莫名感傷。
“不是天仙若水，那是……”楊蝶衣的此番反應，更是加深了穎兒的疑惑。
好一會後，楊蝶衣幽幽地開口道：“岸芷汀蘭的舞傾城，絕代風華，連同為女子的我都忍不住嫉妒呢！”
“小姐，你大可不必這樣——小姐身世是何等的尊貴，豈是一介藝伶能夠與之相比的？”穎兒不以為意地安慰道。
“可穎兒，如果尊貴的身份當真能為我在主上心中贏得分寸之地的話，你我又何必在這小小的扶風閣內呢？”楊蝶衣語帶凄然地開口道。
若僅僅是容顏美醜的差異，那她倒不必如此介懷，可恰恰是他對那舞傾城毫不掩飾的在意，就像一根刺深深地嵌入她的血肉之中，叫她提不起半點的精神去爭取……
楊家大小姐又如何，他曲弈風從不需藉助這些。她與生俱來的優勢，在他面前完全使不上勁，反倒是成為她接近他的阻力——他不喜官宦之女！
如此凄然透徹之語，讓腦光靈活的穎兒都不知該如何接話了，只好吶吶地低語道：“小姐……”
“罷了......”輕嘆一句后，楊蝶衣便緩緩走回內間去了。
夜色漸濃，斗轉星移。
“勞煩筒親衛親自送我倆回房，若水在此謝過筒親衛。”若水嫣然笑道。
“謝謝筒大人。”桔梗福身道謝道。
聞言，筒潛拂袖示意，爽朗笑道：“兩位無需多禮，護送兩位回房是筒潛應該做的。”
靜默了片刻，若水稍加思索，輕聲開口詢問道：“親衛大人，不知宮內有什麼地方是我等去不得的？”
若水此語一出，筒潛下意識偏過頭來，意味不明地低笑道：“若水，這是想去哪呀？”
“沒，只是想更加了解主上罷了。”若水柔聲低語道，嬌態畢露。
“這樣呀，想來若水美人也是有心人吶！”筒潛低笑道。
若水羞意未褪，一顰一笑皆是風情，而一旁的桔梗就顯得安靜多了。
“桔梗，一路走來，你都沒怎麼說過話，可是身子不舒服？”筒潛停下腳步，注視着身旁的桔梗，關切地開口道。
“不不，桔梗只是有些倦了……”桔梗眉眼低垂，輕聲開口道。
“我這個妹妹呀，可能是太興奮了，一時適應不過來——沒事，等下好好歇息就好。”若水撫了撫桔梗的肩，溫婉開口道。
“原來如此，也是，夜色已深，筒某也不好多加逗留，兩位早些回去歇息吧。”筒潛拱手示意，笑笑道。
“好，筒大哥也早點回去休息吧——額，不知若水是否有這福分喊你一聲大哥？”若水低垂着臉，羞意不減地開口道。
“當然可以，有你這般天仙妹子，是我筒潛的福氣才對。”筒潛仰頭笑道，頗有幾分硬朗漢子的味道。
“那桔梗呢——可否願意喊我一聲筒大哥？”筒潛微微偏下頭，笑意不減地開口道。
聞言，桔梗愣了愣，隨即，輕輕點了點頭。
夜還長着，月色迷濛。
“來了？”負手背立的男人，淺淡出聲。
“嗯，主上你……”筒潛遲疑半會，嘆然出聲。
“你想問什麼就直接問吧——放眼翎城，也就能跟你說些心裏話了。”曲弈風依舊背立，幾近完美的下頜在月色暈染下，竟有些絕塵的意味。
“主上你曾說，你不會愛上任何人，因為有了愛，人就有了弱點——而傾城，顯然已經是了。”筒潛頓了頓，試探着開口道。
聞言，滿室寂靜，月色如水。
靜默了好一會後，一句嘆息不自覺地從曲弈風輕啟的薄唇中逸出：“是啊，她確是我的致命傷。”
筒潛沉吟片刻，低聲嘆道：“主上，你現在是明知不可為而為之……”
筒潛話音剛落，曲弈風大笑出聲：“何為不可為？”
“今日在崇明殿，主上你……”筒潛猶豫着開口道。
”筒潛，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些什麼。”曲弈風沉聲開口打斷道。
頓了頓，曲弈風嘆然開口道：“她的出現是意外，卻好像是上天註定一般——筒潛，看來計劃要有所改變了。”
曲弈風一語既畢，筒潛像是受到了莫大的衝擊般，不敢置信地瞪大雙眼，好一會後，筒潛才緩緩開口道，低沉的嗓音似在壓抑：“屬下明白。”
“嗯，夜深了，你先回去休息吧……”曲弈風拂手說道。
筒潛看了看仍舊挺立在窗前的背影，嘆了嘆氣，轉身離去……
在筒潛走出門的那一瞬，曲弈風似在喃喃自語，又似在詢問，低聲說道：“我會不惜一切代價，盡我所能，護她周全。”
筒潛腳步頓了頓，遲疑片刻后，繼續跨步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