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魚兒上鉤
方離沒有想到,秦元敏會突然轉了思路,雖然不明白秦元敏這麼做的原因,但是他還是同意了。
“好。”
“你等一會,待我擬好信件,便拜託給你了。”
榮京驛館
“你說這是大榮皇帝送給我的信件?”
杭錦惠手裏捏着一張薄薄的紙張,望着方離,語帶詫異。
“是的,來的時候,皇上還特意交代了我,務必要交到您的手上。”
不卑不亢,態度自然。
在一旁的安佳明珠目光帶着毫不掩飾的好奇與欣賞,就那麼上下在方離的身上來回打量。
杭錦惠察覺到后,心內一緊,默不作聲的收起了信件。
“嗯,有勞方公子了,不知方公子可還有其它事情要與我說?“
話里明顯的逐客意味不過是讓方離的心內頓了頓,臉上卻依舊態度平和。
“既然如此,那麼方離告退。”
轉身毫不留戀的離去,安佳明珠張了張嘴,在看到杭錦惠面色不善時,又隱了回去。
“明珠?怎麼了?”
杭錦惠望着安佳明珠一臉和善,語調溫柔。
“無事,杭姨,致哥哥找到了嗎?他之前不是已經知道了我們會來嗎,怎麼還會失蹤不見?”
安佳明珠望着杭錦惠一臉天真,卻讓後者喉嚨噎的說不出話來。
她總不能說,若不是為了拉攏你的父親,我不得不綁着你的致哥哥和你逼着他和你成親,才讓他跑掉這種話。
安佳明珠在北胡的地位,如同她的名字一樣,是毋庸置疑的掌上明珠。
即便是貴為北胡大王與王妃之女的拓跋玉,也要稍遜她一層。
“哦,致兒也從未來信與我說過什麼,想來是他自有打算吧。”
“也許吧。“
安佳明珠失落的嘆了口氣,目光移向門外,卻再也看不到方離的身影,杭錦惠將她的動作收入眼底,暗暗捏緊了拳頭。
“明珠我先回房了,你也早些回去休息。”
袖袋裏的信件像是不斷的發燙,杭錦惠心中微跳,頗有些心神不定,她也未等安佳明珠答覆,便快速的轉身離去了。
“你們幾個,去把里裡外外給我守好了,不要讓別人進來。”
杭錦惠轉身細密的掩上房門,對着跪在屋內的幾名黑衣人肅聲吩咐。
沒有任何耽擱,黑衣人迅速的隱去了身形,守在杭錦惠房外的角落,嚴密周瑾。
端坐在桌前的杭錦惠,深深的吸了口氣,這才將袖袋裏的信件掏了出來。
秦元敏信寫的並不長,短短的幾行字,卻讓杭錦惠心中發燙,響如鼓擂。
“拓跋致之事我很清楚,最初是因為你,他才出宮,此事略過不提。唯有一事,是我想說的,若拓跋致在江南災區平安建功,那麼大榮,我將拱手相讓!”
不過兩句話,卻炸在杭錦惠的心中。
將大榮拱手相讓!
拱手相讓!
杭錦惠不敢相信,是什麼,讓一國之君,竟然能說出拱手相讓這句話!
杭錦惠絕不會單蠢的認為,秦元敏是被拓跋致的才能給迷惑了。
“來人!備車,我要進宮一趟!”
杭錦惠的眼睛轉了轉,沉聲做了吩咐。
馬車安排的迅速,即便是因為下了整整一天的大雨,地面積了深水,下人也不敢耽誤時間。
天色已晚,杭錦惠看了看外面的夜色,卻還是抵擋不住內心的衝動,冒着大雨,鑽進了馬車,駛進了皇宮。
皇宮,御書房。
秦元敏目光含笑,望着推門的而入的杭錦惠,一副早知如此的樣子。
“王妃來了?坐吧,我們今日就在這裏用晚膳可好?”
順着秦元敏的目光望去,杭錦惠這才發現,秦元敏面前的膳桌上,確實擺了滿滿一桌的的膳食。
珍饈佳肴,豐盛異常。
“你既然用一封信將我引到這裏來,那便說說吧,你想做什麼?”
杭錦惠臉上微冷,依稀帶着些惱羞成怒的挫敗。
“王妃不必生氣,元敏在信里所說屬實,若是元敏想讓王妃進宮,直接召您便是,在大榮的中心,我想王妃應該不會拒絕元敏這個小小的請求吧?”
自稱自己的名諱,偏偏話里的氣勢卻絲毫不弱於人,杭錦惠這才虛眯着眼正視秦元敏,心內微驚。
”都出去吧。“
看着杭錦惠面上表情的變化,秦元敏扭頭,輕聲吩咐,紅風依言退了出去,臨走之前,還不忘帶上了門。
“王妃,坐吧,您應該看的出來,我身子虛弱的緊,傷害不了你。”
語帶輕笑,風輕雲淡,杭錦惠嘴唇動了動,沒有軟聲,身子卻是依言坐了下來。
“不知大榮皇帝信里所說之事......?“
杭錦惠望着面前的菜色,毫無食慾,秦元敏信里所說內容,干涉重大,由不得她不重視。
“王妃,你難道就不好奇,長衍去了哪裏嗎?”
秦元敏沒有要與杭錦惠打啞謎的心思,在寫信的時候,她就已經做好了,與杭錦惠的攤牌的打算,除去拓跋致本身說的有關於杭錦惠的事情,秦元敏自己也派了一批影子衛親去北胡做了調查。
早知北胡王妃智謀無雙,北鬍子民多數都只知王妃,不知大王。
根本就不需要再多的打算,由此便可以的看的出,這位北胡王妃的聰慧。
“聽你信里的意思,致兒是去了你大榮江南水患重災區了,既然如此,你可否告訴我,你們之間,是什麼關係?“
秦元敏在心裏暗嘆,與聰明的人聊天,就是舒服。
“兩情相悅。”
說這話的時候,秦元敏內心稍有羞澀,嚴格來說,坐在自己面前的這位不僅僅是北胡王妃,若有一日,她嫁給了拓跋致,那麼杭錦惠,就是她的婆婆。
她自小沒了母親,並不懂得如何與這個輩分的人來相處,現在反應過來了,內心稍稍有些後悔上午在奉先殿時,自己的語氣不善與小小的算計。
秦元敏獨自一人在這邊心內百轉千回,哪裏想到,坐在她對面的杭錦惠更是難以接受。
龍陽之好?!
若是拓跋致需要以這種代價拿下大榮,那麼她杭錦惠寧願永遠在龜縮在北胡,甚至是躲在小小的契胡部落。
奇恥大辱!
不可名狀!
杭錦惠面前的膳食通通被掃落在地,她的胸脯不斷起伏,內心的怒火膨脹,反倒堵得自己說不出話。
秦元敏的羽睫眨了眨,內心微酸,卻沒有言語。
完全想岔了方向的兩個人,皆是在心裏上演了一出大戲。
“我絕不會同意!致兒已經與安佳明珠定了婚約,至於你,身為一國之君!怎麼可以這等事情!你就不怕愧對你的先祖嗎!”
事關自己心愛的人,秦元敏心亂如麻。
杭錦惠的話在她的耳邊不斷回蕩,震的人心內慌張。
“我與長衍?”
秦元敏不過剛剛張口,杭錦惠便怒拍桌子!
“住口!什麼長衍!本宮不許你們來往!即便你是大榮皇帝!”
完全憤怒的失去了理智,杭錦惠臉色鐵青,眸中帶火,秦元敏這才感覺到事情不對勁,默不作聲,反倒轉身出了內殿。
“王妃。”
杭錦惠獨坐在膳桌旁,無論如何都不能接受,自己心裏最為勇猛能幹的兒子,有一天會帶給自己這麼令人驚訝的消息。
沉浸與自己的思緒的杭錦惠,再聽到秦元敏略帶些羞澀的呼喚聲,不耐煩的抬起了頭,心頭震驚,甚至是駭然,就那麼微張着嘴,楞在了原地。
秦元敏身着一襲素雪娟雲襲千水裙,上罩一件雲霏妝花緞織的海棠錦衣。
窈窈婷婷,秀美異常。
頭髮未着任何髮髻,只散散的披在腦後,用一條軟黃色的絲帶鬆鬆的打了個結。
本就是再秀美不過的女子,如此打扮,更添三分嬌柔。
偏她男裝太久,男兒家爽朗的氣質此刻與這一身裝束奇異的融合,讓秦元敏反倒顯得秀挺了不少。
有多美,看杭錦惠眼底的讚歎,便一清二楚了。
“你......你是女兒家?”
杭錦惠只覺得自己到死都不會再有像今天一樣刺激的日子了。
本是大榮皇帝無故要將大榮送予自己的兒子。
緊接着便知道自己的兒子竟然與一個男人,還是一個當了皇帝的男人,兩情相悅。
如今,這個與自己兒子兩情相悅的男人,竟然是一個女子。
還是一個,如此美麗的女子。
杭錦惠呆了,痴了,驚嚇了。
秦元敏雖然早就偷偷的試穿了這身拓跋致贈與她的女裝,但是給別人看,卻是頭一遭。
而這個人,偏偏不是別人,是自己未來的婆婆。
婆媳兩人面面相覷,皆從對方眼底,看出了一抹尷尬。
“哈哈......"
不知是誰先笑了出來,御書房內凝滯的氣氛,就這麼散了,隨之而來的,是輕鬆了不少的空氣。
秦元敏笑的眉眼彎彎,靈動異常,看在杭錦惠眼裏,更添三分讚歎。
“難怪致兒無論如何都不願意娶明珠,現在見了你,我算是知道了。”
杭錦惠語氣輕鬆,看着秦元敏的面上閃過滿意,雖然心內還是略有遺憾,但是秦元敏,她不是別人,她是大榮的國君。
有時候,獅子再弱,依舊是頭獅子。
“王妃見笑了,元敏之前實在也是不得已而為之,不知王妃現在,可否願意與元敏一同享用晚膳了?”
秦元敏不自在的提了提自己的裙子,望着杭錦惠卻依舊一副落落大方的姿態。
杭錦惠的眼底閃過一絲揶揄,竟然打趣了秦元敏。
“我自然是可以,只是不知道咱們的女皇,是不是要換身讓自己舒服的衣服,再來用膳呢?”
秦元敏被杭錦惠說的面上一紅,羞躁的望了後者一眼,小女兒姿態一般的跺了跺腳,重新回到了內室。
在她換好衣服的同時,紅風卻腳步急切,推門而入,望着秦元敏一臉喜悅。
“皇上,魚兒上鉤了,黑形牢內抓住了一個擅自闖入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