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江戶新篇
（上）
得到長野業正辭世的消息，我稍稍有些遺憾，沒有機會和“上州黃斑”正面交過手，畢竟他抵抗了武田、北條幾十年，數次大敗武田信玄，堪為一時之名將。畢竟年歲不饒人，他也是70多歲的老人了，這次關東聯軍討伐北條，從結果上看，並沒有達到他一直以來的目標—滅亡北條氏，而且看起來，這是一個太過渺茫的夢想。隨着業正的離去，原本還能團結在他周圍的上野群雄紛紛打起了自己的算盤，只有少數譜代老臣堅定的支持新主業盛，業盛直接控制的地盤只有箕輪城和廊橋城，其他上州之地不是投靠武田氏，就是保持半獨立投向上杉家。最新的消息顯示，武田信玄和上杉謙信都會在近期出兵上野，武田的想法是趁亂吞併上野東部，上杉的目的就是阻止武田的勢力進入上州。
竹中半兵衛認為冬季臨近，武田缺糧，上杉能出之兵不多，上州眾在外敵入侵的情況下會協助上杉對抗武田，勢均力敵之下，兩家的上州之爭不會有大的戰事，冬季一至，就會各自退兵，明年開春后才可能會有武田、上杉間真刀真槍的大戰役。上州之亂對於武藏來說正是好消息，無須顧忌北部的敵人威脅，所以建議我將館林、河越守軍抽調部分，與上元軍組成約5千人的武藏平定軍，借前田慶次連克數城的高昂士氣，一舉攻略江戶城、八王子城、世田谷城，澀谷城與國府台城。
在江戶城下，我見到了和本多忠勝一起趕來匯合的前田慶次軍，慶次出奇的沒有表現出邀功的樣子，謙虛的有些不正常，把功勞都推給了手下的將領們，我聽他仔細的講了一遍3城攻略的過程，大大地吃驚了一番，立即下令召見樋口與六重光，10日不見，他似乎換了一個人般，目光沉穩而信心十足，看來未來的天下第一陪臣不是蓋的，我有些欣賞他的才幹了。無論他是否真的是上杉家的卧底，我都希望最後他會真心真意的效忠我，畢竟他是個難得的人才。作為獎勵，我將10日3城戰的第2號功勞給了樋口與六重光，並越級提拔將他從足輕隊長直接升為侍大將。樋口與六重光對我給他的封賞似乎已經有了心理準備，並沒有表現出特別的喜悅，我也捉摸不透他心裏到底是怎樣看我的，看來我還需要時間慢慢籠絡他。
竹中半兵衛被我留在上元主持局面，黑田官兵衛擔任此次武藏平定軍的軍師。在江戶城外紮營后的晚上，我召集他和樋口與六重光一起討論下一步的計劃。比約定的時間早了一會，黑田官兵衛就低着頭走着來到了軍議大帳，我還沒有來，他抬頭看見裏面有個人比他還早到了，正是樋口與六重光。黑田官兵衛挑釁似的在樋口與六重光身前走過，故意遲了半天，才跟他打招呼：“原來是10日3城大捷的幕後謀主樋口與六重光大人啊！殿下也找你來一起討論江戶攻戰？呵呵，看來殿下很看重你呢！”
樋口與六重光表情自然的笑笑，沒有在意黑田官兵衛的無禮，淡淡的道：“黑田大人才是殿下的愛將，您現在就能在竹中大人不在的時候挑大樑，殿下對您的期望看來很高吧？”黑田官兵衛碰了個軟釘子，表情有些不爽，低頭笑道：“哪裏的話？我自寒羽家初立開始追隨殿下，積功至今也不過是區區一個侍大將，您六重光大人來了才十幾日便飛黃騰達與我並駕齊驅，嘿嘿，殿下是愛才心切，對您一個越後來歷的人還能如此重用，您可不要辜負了殿下的厚愛才是！”
樋口與六重光臉色一變，冷着臉凝視黑田官兵衛道：“黑田大人此話怎講？”
黑田官兵衛抱着胳膊肘死死盯住樋口與六重光的眼睛，慢慢道：“我是實話實說，六重光大人的才能讓官兵衛都有些嫉妒，家中除了竹中大人和真田昌幸大人，恐怕還沒有人能與你我相比，想必您也有同樣的感覺吧？我一直不明白，您雖然年輕，論才幹恐怕越后也無人比你更強，上杉謙信怎麼會放過這樣一個大大的人才，讓你來武藏為殿下出仕？殿下最看重屬下的才能，對你不存戒心，可我官兵衛的眼睛，可不揉沙子！他日你若背叛殿下，我家豈不是要陷入滅頂之災？”
樋口與六重光側着臉不看黑田官兵衛逼視而來的目光，用右手摸着有些新胡茬的下巴，微微笑道：“想不到黑田大人的想像力如此豐富？我來自越后，大人您來自更遠的播磨，你我都是為了功名權力，才選擇殿下這樣有潛力的主家，大家都是聰明人，何必還繞彎子？天下間智謀軍略高明之大名不少，但如殿下這般不拘一格不看出身地位重用有才能之人的大名，恐怕只有濃尾的織田信長可以做到。我周遊天下最後選擇了殿下，黑田大人不是也走遍京畿、東海直到關東才投效寒羽家？你又為何不為赤松家出仕？黑田氏世代都是播磨大族，赤松家的筆頭重臣，黑田大人僅因微不足道的借口被驅逐家門，想必是令尊職隆大人早就看出赤松氏沒有前途，即將面對被毛利氏吞併的危機，才派您出來尋找新的主家延續黑田一脈吧？”
黑田官兵衛沒有想到自己與父親的秘密竟然輕易的被樋口與六重光猜出，臉色稍紅，呼吸急促了幾下，搖頭否認道：“沒有這種事！”
“黑田大人，”樋口與六重光和黑田官兵衛交換了彼此複雜的眼神，笑道：“我是沒落的國人眾出身，怎能輕易在講究家世實力的越后熬出頭？除非以近侍身份接近上杉謙信大人，費儘力氣贏得他的欣賞，有機會繼承一家武家名門，才可能有現在我在寒羽家的地位。換作是黑田大人您，想必您的選擇也會和我一樣吧？我來家中時日雖淺，卻也看出黑田大人您急於上位，家中多數人都不喜歡你的風格，殿下的寵愛終歸是有限，您還是要自己收斂一些為妙。這麼說有些失禮，請黑田大人不要見怪！”
黑田官兵衛撇撇嘴道：“我自然有我行事的方式，只要殿下他滿意，我可不在乎那許多！我是真心實意為殿下辦事，您六重光大人，還是自己好自為之吧！”
樋口與六重光不在意的點點頭道：“時間會證明一切的，黑田大人現在有些敵視我，我也能夠理解，嘿嘿，有些事情，我也懶得去解釋，看看最後殿下更看重誰吧，哈哈，能有黑田大人這樣的競爭對手，我可要打起12分精神呢！”
我在帳外剛好聽到了兩個年輕人的談話，聽出些火藥味，覺得很有意思，便駐足停在外面再聽一會，沒想到聽到了上面如此精彩的舌戰。以前雖然有些討厭黑田總是有些沒眼睛架，可這回我可是心裏大大的喜歡他了，這小子有些眼光嗎？看出樋口與六重光來路不正，嘿嘿！以後有他和樋口與六重光針鋒相對，我倒放心多了，如果樋口與六重光真的有問題，黑田官兵衛肯定不會放過扳倒他的機會。看看兩個人快差不多了，我輕輕咳嗽了一聲，低着頭走進大帳，面無表情的抬眼瞟着他們兩個，黑田官兵衛的鼻尖立刻冒出了細汗，樋口與六重光也緊張的眨了幾次眼，一起快速跪倒給我行禮道：“參見殿下！”
“你們剛才在討論什麼事情？似乎在爭吵什麼？”我故意露出懷疑的眼神，掃過他們兩個，黑提案官兵衛和樋口與六重光耷拉着腦袋偷偷對視一眼，樋口與六重光打着哈哈一笑先道：“我和黑田大人正在討論武田信玄和上杉謙信在上野的爭奪誰會贏……”“對！”黑田官兵衛趕緊道：“我說武田家軍力佔優，上杉經關東討伐戰後疲憊不堪，武田家的勝面自然更大……”
“哦？是嗎……”我背着手看向樋口與六重光道：“你是越後人，自然更了解上杉謙信，你說呢？”樋口與六重光快速的瞟了一眼黑田，回答道：“殿下，此次上州之爭，以微臣看來，不過是武田家對上杉家的試探，冬天馬上就要來了，武田軍雖眾，但因道路不暢糧草不足，難以久戰，此次對峙不需一月即可結束，武田信玄素來多謀而慎戰，從不輕易冒險，上杉謙信只要不輕易出擊，一月之內兩家都很難尋得戰機破敵，以我之見，最後還是會草草收場。”
“嗯……”我慢慢點着頭問：“可是以武田信玄的智慧和對上杉謙信的了解，你想到了，他怎麼可能想不到這樣的結果，為何還要興師動眾出兵上野？”
樋口與六重光嘆了口氣道：“武田信玄大概是在試探上杉家的底氣，也在試探關東聯軍其他諸侯的反應，現在沒有人來理睬上州之亂，謙信也謹慎的不主動攻擊武田軍，明年開春，信玄一定會大舉進攻上杉家，北信濃還有部分控制在上杉手中，上野也是一塊肥肉，大戰看來是不可避免了……”
我滿意的看了他一眼道：“果然是個難得的人才！半兵衛也是這麼看的，所以我才出動主力來徹底平定武藏。你們都坐吧，咱們還是討論一下江戶的事情。”
黑田官兵衛見樋口與六重光在自己面前又一次佔了先機，不服氣的咬咬嘴唇，偷偷瞪了他一眼。樋口與六重光偷着看了我一眼，見我似乎沉思着上州方面的事情，稍稍松下一口氣。
“殿下，江戶城已是我家的掌中之物，您就放心好了！”黑田官兵衛這次搶在樋口與六重光前面道：“咱們這次不是帶着那個佐竹義重嗎？佐竹家只剩下江戶一地可以交換他，量他們也不敢再講什麼條件！”
“嗯……”我點點頭，又看向樋口與六重光，問道：“六重光，你怎麼看？”“殿下，佐竹家的武士素有‘堅硬如岩石”的稱譽，在東方之眾中，以佐竹家最勇猛善戰，這些人也十分頑固，輕易不肯改變主意，除非……他們發現有更大的威脅，不得不與我家和談……”樋口與六重光指了指西南方。“你是說北條氏？他們現在還縮在小田原城裏！”黑田官兵衛不屑的打斷他道。
“殿下，東方之眾最顧忌的，還是北條氏，如果他們發覺江戶守軍會遭到我家和北條家的圍攻，這3千精銳與其損失在武藏，還不如撤回常陸保護自己的領地，我們可以放出煙霧，製造假象讓江戶之軍以為小田原方面開始出兵，我方再派一彪精兵，快速攻取江戶通往常陸的要衝世田谷城，亂其軍心，再雙管齊下，最後江戶守軍自然會接受人質交換江戶的條件……”樋口與六重光嘴角微微一翹，道：“江戶方面佐竹家的主將是和田昭為，此人不僅勇悍善戰，也識大局重大體，只是為人多疑了一點，要騙過他，倒也不難。”
5日後，半夜時分。
世田谷城距離江戶城不過10幾里路，地處低洼的谷地，是江戶西面的前哨城砦，城雖然不大，只有簡單的木柵欄和箭樓等防禦設施，但控制了江戶町的界川渡口，位置很是重要。佐竹軍派出5百兵守衛這個重要的據點，派往常陸的使者已經去了3批了，和田昭為一直在固守和撤退中猶豫着，不斷派出使者去常陸請示主公佐竹義昭，如果大公子義重以為自己的強硬抵抗而出什麼意外，他也沒法向主公交待。城內哨樓上的士兵不知什麼時候似乎聽到界川上游傳來奇怪的流水聲。這幾日界川的水量少了許多，士兵們以為冬季將至，上游寒冷河水結凍，水量自然會減少，也就沒太在意。最近2天格外的冷，晚上河面已經開始部分結冰，這個時候，怎麼會有流水衝擊般的聲音？士兵們紛紛納悶的張望，界川上游傳來的聲音越來越大，最後士兵們都看見了江面上高高的一股股浪頭，轟隆隆湧來的大水在夜色月光下映出詭異的慘白來，“不好啦！發山洪啦！發山洪啦！”驚慌失措的哨兵大叫起來，從睡夢中驚醒的士兵們很是奇怪，都快冬天了，哪來的洪水？可是馬上，他們的疑問就成為眼前的現實，奔騰的洪水直接衝垮了臨時搭建連接兩岸的浮橋，臨江而建的世田谷城被洪水衝垮了一半，洪水中卷脅着不少巨大的冰塊，直接將木欄撞毀，佐竹軍的兵營全都被大水漫過了大半，不少士兵被大水直接捲走衝進界川，其他人嘶喊着向高處奔跑，整個城內亂成一片……
大水來的快，去的也快，界川很快又恢復了平靜，世田谷城內一片狼藉，象遭了一場暴風雨般，倖存的數百名士兵正想收拾殘局，北面似乎有些火光，還傳來輕微的馬蹄聲，一個武士跳上一座還未倒塌的箭樓，眼前的一切讓他瞬間窒息：百餘名紅色具足的騎兵，一個個嘴裏咬着長刀，手裏舉着火把，快速催馬向世田谷城衝來，馬蹄都包裹了獸皮棉花，落地聲音極小，絕望的武士甚至已經看清楚敵人騎兵殺氣騰騰的血紅眼睛。
“寒羽家真田赤備軍來也！”一個少年將軍率先縱馬衝進圍牆倒塌的世田谷城內，一刀斬斷了箭樓一角的粗木，箭樓慢慢折倒，更多的赤備騎兵隨後衝進城內，一邊放火一邊追殺混亂無序的佐竹士兵，早已被洪水衝垮勇氣的常陸兵，紛紛向江戶城方向逃去……
清晨，雙眼佈滿血絲的和田昭為還站在江戶城頭，獃獃的望着已經成為一片廢墟的世田谷城。他已經站了半個晚上，眼睜睜看着敵人僅僅1百餘騎，緊緊追擊，將欲撤回江戶的世田谷城守軍數百人統統砍殺在撤往江戶城的大路上。他幾次想帶兵出城和敵人拼殺，但都被部下勸阻住了，敵人有5千人馬，只出動了1百多人，大多數不知道埋伏在哪裏，自己輕易出城，只能是白白送死。世田谷城的失陷，令江戶完全陷入了敵人的包圍，和田昭為有些明白了，自己派出去向常陸求援的人，一定都被寒羽家的忍者攔截了，昨天從西面傳來更糟糕的消息，北條家開始在通往江戶的幾條河流上架設浮橋，如果北條家的大軍也趕到江戶，那樣自己全軍的結局……，他無奈的看着北面寒羽家的大營，看來是需要和那個寒羽澤西談一談條件的時候了，他無法得到主公的指示，只能自己臨時決斷一次了。
我站在大營門口，親自迎接昨夜世田谷城之戰立下大功的真田信繁，他的紅色騎兵隊，已經成為我軍中一道亮麗的風景。“殿下！”真田信繁跳下馬跪倒給我施禮道：“幸不辱使命，終於搗毀了世田谷城，全殲敵軍!奪虧了那場意外的洪水，要不然也不會如此順利！立下頭功的是洪水啊！”
我扶起他笑道：“這樣的季節天氣，哪會有意外的洪水？哈哈哈，那是咱們自己造出來的！”“啊？真的？”真田信繁大吃一驚道。
“嘿嘿，這不是！”我指着他身後從西北方向走來的一千餘足輕隊道：“就是他們在上游築壩，截流存水，昨夜炸開了壩，才造出那股洪水來！”真田信繁撓撓後腦勺，回頭看去，黑田官兵衛騎着一匹黃馬快速跑到近前跳下來，跑到我面前跪倒道：“殿下！看起來昨晚的大水之計成功啦？”我點點頭笑道：“成功的很！你小子可真有辦法，下次我守城，可要離江河岸口遠一些，哈哈哈！”黑田官兵衛高興得跳起來，努力剋制自己的情緒，看了我身後的樋口與六重光，得意的抬了抬下巴。
“殿下！”前田慶次跑了過來報告道：“江戶城出來人了！好像是和田昭為本人，難道是要和咱們談判嗎？”“是嗎？”我回頭望去，江戶城那邊出來了十餘騎，“慶次，你帶人去迎接他們，帶他們去軍議大帳見我。”“是!”
（中）
和田昭為是個絡腮鬍子的粗壯大漢，幾乎和前田慶次並肩走進了我的軍議大帳，他打量了一下帳中端坐的一干人等，目光停留在一個人身上，神情驚恐的很，他看到的，正是他佐竹家的大公子佐竹義重，義重一臉陰沉的看了和田昭為一眼，便扭過了頭不再看。
“義重殿下！您一切還好吧？”和田昭為顧不得其他人，首先給佐竹義重行禮叩頭，“好什麼？你們是不是都把我忘了？”佐竹義重沒好氣地哼了哼道：“你來幹什麼？是父親大人派你來的？”
“這個……”和田昭為躊躇了一下，慚愧的看了坐在最末席佐竹義重一眼，低下頭來。黑田官兵衛看得好笑，重重咳嗽了一聲，一臉冷笑的看向和田昭為。和田昭為醒過神來，整頓一下精神，向前幾步，微微彎了一下腰給我做了個輯權當行禮，不卑不亢的看着我道：“寒羽大人，我乃佐竹家家老和田昭為，這次來，是和貴方談判的。”
我沒有在意他的失禮，微微笑道：“哦？是嗎，遠來是客，來人，給和田大人看座。”“多謝寒羽大人。”和田昭為回頭看看，小姓正好把新馬扎放在佐竹義重身邊，和田昭為頓時一陣頭皮發麻，遲疑了一下，暗自嘆了口氣，走過去坐到佐竹義重身旁。
我低頭瞟了黑田官兵衛一眼，官兵衛會意，起身上前道：“和田大人此為何來呢？松山等3城已經不用您來和我方交換了，呵呵，是否是來換江戶城之事？”他故意用挑釁的眼神看着和田昭為，和田昭為果然受不了，大怒而起道：“你是哪裏來的黃毛小兒？我是來與你家寒羽大人談判的，你算老幾？”黑田官兵衛笑嘻嘻的給他略微鞠身道：“在下黑田官兵衛，本是一個無名小卒，昨日運氣好放了一場大水，淹了大人的世田谷城，多有得罪，還請多多包涵！”“什麼？那洪水是你們搞出來的？”和田昭為大吃一驚道。在座的寒羽家將領們見他如此吃驚，都偷笑起來，佐竹義重臉色更黑，一把將和田昭為拉回座位，“別丟人了！竹中半兵衛留守上元，此人便是現在寒羽大軍的軍師，你竟不知？”
和田昭為認真打量了一遍其貌不揚的黑田官兵衛，默默記住此人，才看向我振振有聲道：“我也就不說什麼廢話了。寒羽大人揮師南下，要一統武藏，昭為奉命駐守江戶，自然會堅守城丸，不會輕易退縮！”
我沒有理他，只是露出一絲微笑，點點頭，示意他繼續說，這個傢伙死要面子，既然都來談判了，還如此嘴硬，黑田官兵衛等人都不住冷笑。“不過……不過，”和田昭為看了看佐竹義重，咬咬牙道：“我家義重殿下身在貴方，作臣子的不能陷殿下於危局，所以請寒羽大人釋放我家殿下，我願將江戶城交給貴方。”
“哦，嘿嘿。”我點點頭，表情沒有顯露出任何驚喜，平靜的問道：“還有其他要求嗎？”
和田昭為顯然有些出乎意料，神色變了幾遍，才沉聲道：“貴方必須等我軍全部撤離武藏后才可行動，義重殿下這就和我一起回江戶城，如果大人不答應我的條件，昭為寧為玉碎，不為瓦全！”他最後有些憤怒的表情，前田慶次、本多忠勝都警惕的手按劍柄站起身來逼視向他。
“哦……”我收起友好的笑容，遺憾的搖搖頭道：“我是不會答應的。”
和田昭為攥緊了拳頭，瞪大了眼睛看我道：“你要怎樣？”
“你知道自己是誰嗎？還敢這樣大言不慚地和我講條件，這讓我很不高興。”我冷然的看着他道：“我完全可以不答應你，然後把你扣留在此，派兵進攻江戶，今川家援助了北條家很多糧食，氏康大人也準備重新奪回失地，你以為你手裏那2千5百人能守得住區區孤城?聽說連佐竹家最精銳的馬回眾也留在江戶，這次就一起消滅掉，將來北條進軍下總、常陸，佐竹家少了2千多精兵，當然會順利些吧。”
“你要扣留我？你……你不講信義！”和田昭為指着我鼻子大聲道。“無禮的混蛋！”前田慶次上來就是一腳，將和田昭為踢倒在地，用力踩住背心，拔刀頂在他腦袋上。佐竹義重雙臂用力也要起身，一股大力又將他壓回座位，他低頭一看，寒光四射的一把太刀壓在自己肩窩上，本多忠勝從牙縫裏冷冷的扔出3個字：“老實點！”
我大聲地拍了軍案一下，厲聲道：“你剛進來時對我那般無禮，對自己家的殿下卻是又跪又拜，你當我是什麼？就是你家佐竹義昭大人親自來，他也不敢如此慢待我！敗軍之將，還敢在我這裏隨意呵斥我的部下，還敢跟我提信義，還敢要我聽你的，你活膩了嗎？”
和田昭為努力的想爬起來，嘴裏嗚嗚的不知罵著什麼，前田慶次連續大力踹了他腦袋和背心幾腳，直踹得他口鼻噴血，渾身欲碎，才老實了些。“看着這個傢伙實在討厭，來人!把他拖出去砍頭！”我不耐煩地大聲道。立刻有兩個武士跑進大帳，拖着狼狽不堪的和田昭為就出了帳。樋口與六重光有些不舍，想勸我幾句，但看到其他家臣都是一幅“他活該”的表情，張了張嘴，最後又吞了口吐沫低下了頭。
“寒羽大人！”佐竹義重不滿的大聲道：“您這樣做太荒唐了！有道是兩國交鋒，不斬來使……”黑田官兵衛冷笑着打斷他道：“殿下本來就想兩家談和，免去一場殺戮。可是哪裏有這樣無禮霸道的使者？難道你們常陸人，都是看不起我家殿下？嘿嘿，和田昭為自己找死，不小心還會害死更多的人呢！”
佐竹義重看到我冷酷的掃了他一眼，又聽到黑田官兵衛話裏有話，不禁冒出一身冷汗來，急忙道：“我……我雖然和寒羽殿下敵對，但還是很尊敬殿下您的！”
這時，一個武士捧着一個漆盒進來跪倒道：“殿下！和田昭為的人頭在此！”佐竹義重看到剛才還和自己並身而坐的和田昭為只剩下一顆血淋淋的腦袋，任憑他也算是剛勇彪悍的常陸名將，心中也是一悸，回頭看我，我也正看向他。“既然沒了使者，那麼，佐竹殿下，你來代表佐竹家和我談判吧？”我面無表情的道。“那……就請寒羽大人先說說貴方的條件吧！”
我掂掂手中的摺扇，微笑道：“那好，我要求很簡單，只有2點。第一，佐竹方必須完整地交出江戶，即城丸、兵營、糧倉、城下町，不許有一點的破壞，不許裹挾原住民東撤，這樣，我可以保證還給閣下自由；第二，江戶守軍必須解除武裝，留下所有兵器、戰馬和兵糧，只允許攜帶走回常陸的口糧，只有這樣，我才能保證，放過常陸兵的性命。”
“這…….這……這…….”佐竹義重一時無法接受，小聲道：“交出兵器和戰馬，實在是太屈辱了，您……”黑田官兵衛笑呵呵的走到他身邊，拍拍他肩膀道：“就許你們常陸人來我家殿下這裏撒野，我們就不能讓你們嘗嘗丟臉的滋味嗎？嘿嘿，你只有這一次機會啦，還是早點回去，不然佐竹家繼承人的位子，不會再留給一個人質俘虜啊！”
佐竹義重被黑田官兵衛最後的話語震動了內心，臉色變得慘白，良久，才沉重的點頭道：“我接受貴方的條件。還請貴方遵守……”黑田官兵衛眉頭一皺道：“啥？你又懷疑我家殿下說話不算話？”“沒有，我沒有那個意思！”佐竹義重趕緊解釋道。
“好，我會遵守約定，放你們回常陸。官兵衛，起草一份議和書！”“是！”
佐竹義重面色沉重的走了，他獲得了自由，他還帶走了和田昭為的屍體。我忽然發現，他的身體似乎比剛抓來時胖了一圈，或許是活動少吃得飽的緣故吧。明天江戶城就是我的了。於是我心滿意足的離開軍議大帳，帶着武將去巡視營地了。黑田官兵衛和樋口與六重光兩個人留在最後，黑田官兵衛得意的看了看神色黯然的樋口與六重光道：“怎麼了？剛才看你的表情，似乎是想勸殿下不殺那個雜碎？”“這樣做，終究……對殿下的名望不好。”樋口與六重光還是說了實話。“那你為何不向殿下進諫？”黑田官兵衛低聲笑道：“那些狗屁虛名有什麼了不起？再說……咱家殿下的惡名在外，還在乎這一星半點……”說到最後，黑田官兵衛自己捂住自己的嘴巴，小心的四處看看，“殿下不是那種性格的人，不然慶次早死了十次八次……”樋口與六重光忽的恍然大悟道：“我明白了！殿下還真是深有遠慮，佐竹家不會安寧了！”黑田官兵衛嘿嘿一笑道：“我早就猜到殿下的心思了！殺和田昭為、折辱佐竹義重，
佐竹家上下對這個曾經是殿下階下之囚的義重評價一定大跌，佐竹義昭其他幾個兒子，難道會甘心一直被義重的光芒壓制？佐竹內部不穩，我家東面邊境自然更太平！”說完自得的揚長而去，留下樋口與六重光一個人發獃……
心事重重的佐竹義重回到江戶城，代替了和田昭為統領佐竹軍，他按照約定，灰溜溜的帶兵東撤，前田慶次領兵一直“護送”他們出了武藏地界，領教過慶次厲害的常陸兵雖然滿腹怨怒，但都沒敢在慶次面前發飈，他們的心裏，轉而埋怨起佐竹義重太沒種……
不費力氣拿下江戶，其他由宇都宮、里見家控制的小城見勢都主動棄城撤退，八王子城、國府台城和澀谷城都被我軍接受，本多忠勝和真田信幸領騎兵追擊，奪下了敵人行動不便的輜重糧草，尾隨敵軍直到他們撤出武藏，至此，武藏一國便輕而易舉的落入我的手中。
成為名副其實的武藏守后第一件事，就是下令將居城從上元遷至江戶，留守上元的竹中半兵衛早早就在做遷居的準備，我接收江戶不久，他便安排本多正純將錢糧物資先運來江戶，阿市也隨第一批車隊來到新居城。
江戶城位於武藏西南，地理位置十分重要，與北條家的小田原城距離很近，與上元、河越相比這時的江戶略顯狹小落後，但因為臨江靠海，四周全部是肥沃的平原，交通便利，商業已經繁榮多了。舊城建在江戶地區難得的一塊大高地上，規模中等，只有3重城丸，除了石砌的內丸牆體，二丸、外丸都是簡易的土木結構城防，但因為最初佈局時預留了大片的空間，只要有足夠的人力和物資，可以順利的擴建，最後的規模可以遠遠超過河越。我選擇江戶做新居城的原因，更多是從建設武藏出發，治理好江戶，武藏就可以從一個遍佈濕地沼澤、水災泛濫的窮荒之國轉變為富庶的魚米之國。
新居城算是安定下來，接下來就是整個武藏的穩定事宜了。
這晚，我請來竹中半兵衛，和他兩個人坐在書房裏，我拿出一份思量許久的名單給他看，“半兵衛，這是我近日準備公佈新的領地封賞明細，你給我些意見吧！”“是。”竹中半兵衛先看了一遍領地封賞明細，“殿下，您給我的領地太多了些吧……，半兵衛實在不敢當啊！”“沒什麼！你在我家中的地位和功績，誰能比得了，實至名歸的。”“那半兵衛就先多謝殿下厚愛了！”他又看了一會，最後道：“殿下，您賞賜給屬下的領地似乎太多了，武藏石高55萬石，您自己只剩下不到一半，這……”“將來江戶開發好了，武藏國的石高可能增加一倍，現在最重要的還是讓所有立功的人都有獎勵！那些舊豪族地侍的土地，也不能輕易去碰。”“殿下如此關愛部下，大家都會很感激您的，能侍奉殿下，是我等的幸運啊！”
“來討論一下各城主的人選吧！”我拿出另一張紙道：“將來武藏的穩定，很大程度上要靠家臣們為我經營，你來幫我把把關，一起選一下人。”紙上畫了武藏大致的地圖以及周圍的勢力，上元、館林、河越、松山、忍城、岩槻、八王子、國府台、澀谷9城都單獨畫出，館林城下面寫了“鹿”，河越城下面寫了“昌幸”，上元城下面寫了“慶次”，但後面又加了一個問號。竹中半兵衛看了一眼，就明白我正在苦惱什麼，“殿下，您準備將昌幸大人和鹿之介大人頭上的‘代’字去掉？”我點點頭，看着他道：“真田昌幸是個全才，讓他居中掌控河越地，你也沒有異議吧？”“除了昌幸大人，再沒有更合適的人選了。武藏舊豪族在河越周圍分佈最多，昌幸大人才智過人，又不乏手腕，對付那些老奸巨滑的地頭蛇，昌幸大人最合適。殿下真的準備重用鹿之介，讓他鎮守東北重地館林城？”
“他在館林，東面的結城、宇都宮家不會忘記上田原合戰的‘一騎討之鹿’，要進犯我家，都得思量二三。”我嘆了口氣道：“雖然他加入家中不久，但我是很欣賞他的才能，尤其是他對尼子家的那份赤膽忠心。”
竹中半兵衛輕輕轉了轉眼珠，道：“鹿之介鎮守館林，論能力他是勝任的，但此人總是念念不忘重振舊主的夙願，用好此人對殿下的大業會有很大的幫助，但此人性格偏執急躁，還需磨練一番才能放手任其獨擋一面。”“不錯，館林方面唯一可慮的就是上野廊橋城的威脅，長野氏已經衰落，上杉謙信的重心還是信濃，我不會給他太大的擔子，讓他有時間成熟起來。不過有些話，我不方便對他說，還請半兵衛對他旁敲側擊一下，讓他有一個清醒的頭腦。”
竹中半兵衛點點頭道：“我明白了，會找機會和鹿之介好好談一下。其實殿下如此厚待鹿之介，連續破格使用，大夥都明白殿下是愛才心切，鹿之介自己心裏也是清楚的，相信他也不會讓殿下失望。”“不錯，我也知道自己的做法有時太不尋常，所以只給他少量領地，畢竟他的資歷功勞都比不上不少人。”
竹中半兵衛手指點向上元道：“殿下準備讓慶次擔當上元城主嗎？”
“我開始是想把上元交給他的，但是現在仔細想想，又有些不放心……”我的手指有節奏的敲打着軍案，有些苦惱的道。
“殿下很欣賞鹿之介和信繁，他們也沒有讓殿下失望，不過比較起來，我看，殿下最欣賞的愛將，還是慶次大人吧？”竹中半兵衛笑道。
“半兵衛，你怎麼看？”我求教的看向他。“嗯，慶次如果能專心於某事，其成就無人可比，他的確當得起殿下的寵信。但是慶次的問題就在於他有的時候無法專心，任由性情隨意而為。我覺得他還需要時間，再成熟一些，才可擔當大任。聽說他和阿國小姐快結婚了，家庭的責任和溫馨，相信會讓慶次真正長大吧。”竹中半兵衛笑道：“如果讓他擔當一城之主，肩膀上多些責任，也許他也會專心一些。”
“我也希望他能快些成熟，想把更多的責任給他，可是上次他折騰到了越后……，我如果還讓他擔任上元城主，又擔心其他家臣會有不滿……”“不錯，殿下對慶次的縱容，已經是十分難得了，放在任何一家，以慶次的脾氣，都不會有今天的成就，不過也只有您這樣的主公，才能讓慶次這樣的人心甘情願的效命，有一得，必有一失，殿下太關照他，對他也不一定是好事。”
“你說的不錯，那你看，忠勝如何？”“忠勝雖然沒有自領一軍獨當一面的機會，但我相信他是託付上元最好的人選。”竹中半兵衛在我身後慢慢踱步道：“忠勝自殿下征三河時加入麾下已經數年，在家中已是老臣宿將，論資歷功績也是少人可比。殿下可能更多看到忠勝在戰場上的武勇，其實他在其他方面也很出色。據我所看，忠勝行事寡言而多思，自律極嚴，一身鋼膽勇冠三軍，執行命令從來都是認真負責，卻又不會自作主張輕易犯險。慶次在外面名氣雖大，但在我家中，武士們最尊敬的還是忠勝。”
我點點頭道：“不錯，讓忠勝來守上元，我是信得過他的，上元城主就由他擔任好了。”“上元是我武藏北部的門戶，不可有失，且上元金、鐵礦、米，都是我家重要的命脈，必須選一嚴謹之人駐守。慶次**績論資歷在家中為第一，自然也不能太虧待，不如讓他擔當岩槻城主，武藏中部國人眾勢力也不弱，他10日3城的功績，對那些人震懾極大，派他安撫那些人正好。”半兵衛道。
“嗯。還有松山、國府台、八王子、忍城，澀谷城距離江戶很近了，等完成運河工程，我準備把澀谷和世田谷城都劃歸江戶。”“這幾座城除了松山城臨近下總，其他都在武藏腹地，又都是小城，殿下可以考慮一下家中的老臣子。”“我也是這樣想的，從我入仕織田家，可兒才藏、杉谷善住坊、石川忠輝三人就一直跟隨我，你看他們如何？”“才藏可以去國府台城，那裏是武藏有名的好武之地，他是寶藏院槍術的高手，可以將國府台城作為一個軍事重鎮來建設，在它的城下町多建些道場，邀請各大流派來開館授徒，吸引各地的浪人武士來，我們可以選出精英者編入軍中。住坊和忠輝都是忍者出身，以他倆的個性，恐怕做不好一城之主，反正您都給了他們很大的領地，也就不必求全責備。我看道順大人是個有想法的人，不如讓他做忍城城主，在忍城裏建造忍者修鍊場，讓他來訓練忍軍，您看如何？”“好主意！我把忠輝、住坊和加藤段藏的領地都集中在忍城周圍，建立一個忍者之城！這個城原來就叫忍城，難不成和忍者有關係？”“這個我也不太清楚了，呵呵……”
我撓了撓腦門，問道：“半兵衛，你看小帕信貞的才能做八王子城主如何？”“他應該是能夠勝任的。殿下重用舊織田系家臣沒有錯，能同時兼顧到那些隨殿下開拓上元的先方眾，更是周全了。”他指向松山城道：“殿下，還有一個松山城，您準備交給誰管領？”“我有了一個人選，你看真田信幸如何？”“殿下，您對真田昌幸大人，還是有些信不過嗎？”半兵衛別有深意的看着我道。
“我也不想，可是……”我嘆了口氣道：“還是有一點。”
“我也能想像的到，如果昌幸大人一點都不懷念武田家，那他也不是殿下視若珍寶的昌幸大人了。”半兵衛深有同感的點頭道；“殿下交給他的是武藏舊本城，領地、權力，已經超過了他父親幸隆大人的海津城，時間長久一些，昌幸大人的心理，會有變化的。”
“他的兩個兒子也都是難得的人才，信幸雖然沒有什麼出彩的機會，但他是昌幸的長子，性情溫和而善於思考，征戰不如信繁，但治理一方絕對沒有問題。我重用他的兒子，想必昌幸大人也會明白我對他的重視吧！”我背着手道：“我也希望這樣可以完全收服他們父子的心。”“您已經不擔心真田信繁了嗎？我看這個小子或許可以超越慶次和忠勝也說不定呢！”竹中半兵衛笑道。“信繁？哈哈……”我點點頭道：“我相信信繁已經更喜歡武藏而不是甲信啦，哈哈哈，我準備把他留在江戶，大將幾乎都派駐到各地，我還想在身邊留下一個信得過的將領。對了半兵衛，聽說信幸最近和正純從長島來玩的姐姐來往不少，真有此事嗎？”“殿下從哪裏聽來的，我真的不知道啊？”“是阿市對我說的，哈哈，你說我要不要給正信寫封信，為信幸這小子求親？”“那樣當然最好，本多和真田聯姻，對殿下最有好處。殿下可以請夫人出面，試探一下兩個人的意思……”我和竹中半兵衛對視一笑，心中有了些得意……
（下）
1566年11月1日，寒羽家遷居城至江戶城后第一次正式的評定會議，隆重召開了。
寒羽家所有的重臣大將，一個個衣冠整潔、精神抖擻的在堂下端坐，我在主位上坐定，家臣們整齊的一起給我鞠躬行禮，齊聲道：“殿下早安！”
我合起手中的紙扇，滿意地掃視一遍眾人，大夥一個個都迫不及待的等我開口說話，呼吸聲都細小了許多。這裏面有不少人都提前得知此次會議將宣佈新的職務安排和俸祿賞賜，他們跟隨我出生入死多少年，能等到這一天，已是相當的不易，所以心裏都特別的期盼。
“各位！”我從懷中拿出一個錦軸，在手裏輕輕掂了掂，笑道：“我寒羽家自8月自立於上元，前後不過百日，便從上元四郡彈丸之地，擴充到現在武藏一國，寒羽家能有今日，全拜託諸位不畏艱難捨生忘死拼出來的，澤西很感激大家！”說完，我俯身給堂下家臣們鞠身拜了一禮，眾家臣慌忙回禮，本多正純道：“殿下雄才大略，百日立業，挫敗關東聯軍，討平武藏，乃是天下難有匹敵的佳話，我等不過是聽從殿下的指示行事，做了些微不足道的工作，能為殿下這樣的蓋世名主效力，是我等大大的榮幸啊！”眾人紛紛稱是，又說了些輕重不一的馬屁話，聽來十分受用，等實在有些不好意思了，我才揮揮手道：“你們不要把我吹到天上去了，哈哈！澤西自己有多大本事，我還是知道的。這次不過是天時助我，才能趁武藏大亂后的微妙局面振興了寒羽家。但是—”我話音一轉，強調變得有些嚴肅，眾人見狀都收起了笑容，嚴肅認真的豎起耳朵來。
“我家所據為關東之心腹地，北有上杉、西有武田、南有北條、今川，東有宇都宮、結城、佐竹等等強敵，武藏除上元外無任何地利可恃險而守；武藏乃為四戰之地，我等必須兢兢業業小心經營，才能保全寒羽家的這點基業。”我大聲地說道：“武藏和寒羽家，不僅是我寒羽澤西一個人的，也是諸位的！為了表彰諸位一直以來的功績，我現在宣佈領地封賞令！正純，你來宣讀吧！”我把前日由本多正純書寫的封地令交給他來讀，佐佐木小次郎將一個金匣捧來，裏面裝的是一份份我親自署名蓋印的新式地契。
“竹中半兵衛大人，領上元地2萬5千石！”本多正純第一個念到的就是家中筆頭家老竹中半兵衛，“是！”竹中半兵衛趕緊起身快走幾步，跪在我面前，雙手舉過頭頂，接過我親手賜給他的領地地契，我看着他笑道：“半兵衛，我承認你對寒羽家的巨大貢獻，希望你再接再厲，幫助我將寒羽家建設的更加強大富足！”“多謝殿下厚愛，半兵衛一定會繼續努力！”
“前田慶次大人，領河越地1萬8千石！”……
“本多忠勝大人，領江戶地1萬6千石！”……
“真田昌幸大人，領館林地1萬5千石！”……
“可兒才藏大人，領松山地1萬2千石！”……
“石川忠輝大人，令國府台地1萬1千石！”……
“杉谷善住坊大人，領八王子地1萬1千石！”……
……
宣讀完對老家臣們的封賞，又宣讀了對新投效寒羽家的國人眾等勢力的領地封賞，主要是重新發放地契，在原有石高上再賞賜一部份。武藏一國石高約55萬石，除了有5萬石控制在幾家寺院勢力手中，其他都通過整地新封直接或間接控制在我的手裏，這樣一來，我便加強了對武藏土地與人口的控制。除了對現在所有的家臣一一增加領地，我還給已經去世的鵜飼孫六、前野長康、拜鄉家靖等人的族人後裔在武藏賞賜了一部分土地，他們雖然已經不在了，但我不能忘記他們也是為我立過功的。
評定會議的第2項主要內容，就是宣佈各地城主的任命。
“諸位，寒羽家的起步很不錯，但我們即將面對的，是一個紛亂複雜的大局面！”我把眾人從新得領地的喜悅中暫時拉出來，大聲道：“任何一點小的失誤，都可能毀掉我們寒羽家！所以我希望，各位能夠戒驕戒躁，踏踏實實做好各自的工作，不辜負我對諸位的信任和期待！”“是，殿下！”眾人轟然答道。
“嗯。”我滿意的點了一下頭，道：“想當初我自尾張起步，不過是一個足輕隊長，僅僅6年，便成為一方諸侯，人生的變幻，還真是難以預料啊！現在領地大了，光靠我一個人已經不能管理的好，所以，今天我要正式委任寒羽家各支城的城主—”
眾將都豎起了耳朵，靜靜地等我宣佈人選。“昌幸！出列！”我從佐佐木小次郎手中接過一卷委任狀，“是！”真田昌幸沒有想到第一個被點名的是自己，有些慌張的跪在我面前，“哈哈，你這一段時間在河越城做的很好，我相當滿意！現在，我正式任命你為河越城主，為我守護武藏的心臟之地！”我走上前幾步扶起了他，雙手捧過紙卷，“多謝殿下對昌幸的信任！”真田昌幸給我恭敬的磕頭行禮，才舉起雙手接過任狀，“請殿下放心，有昌幸在，東武藏萬無一失！”我從他的眼睛裏，似乎看到了一點激動，終於有了用於之地的昌幸，此刻有些躊躇滿志的握緊任狀，心中雖然可能還念着武田家那邊的舊情，但自己的一番天地，畢竟在另外一個環境，有了真正的突破。對於一個有心成就一番事業的人，這樣的機會不免讓他心緒澎湃。
我又拿起一份任狀，目光掃過堂下諸將，最後停留在一臉沉靜的本多忠勝臉上，“忠勝，出列！”本多忠勝幾個大步邁到我面前跪倒，“殿下！”“忠勝，現在我正式封你為上元城主！”我把任狀送向他，本多忠勝有些驚訝，但很快恢復平靜，恭順的接過任狀，沉聲道：“多謝殿下信任！”“忠勝啊！”我拉住他的手親切的道：“上元是我的發跡之地，也是武藏錢糧重鎮，只要上元在，武藏太平，若上元失，則武藏再無天險可守，所以我家的前途安危，重擔都落在你肩上，你遇事沉穩做事嚴謹，跟隨我也極早，所以我選擇你，你要牢牢記住，你最最重要的任務就是確保上元萬無一失，沒有我的命令，不許私自南進，你可能做到？”“殿下請放心！忠勝明白此間的輕重厲害，無論如何也不會去做犯險投機之事，一心守城，以報效殿下的厚愛和信賴！”本多忠勝捧着任狀跪地大聲回道，他的臉色已經興奮得紅潤異常，但表情聲調還儘力控制着保持嚴肅的態度，這讓我很滿意，眾將都羨慕的看着他，上元之於武藏的重要，更超過了河越，我選擇他來鎮守上元，就擺明了承認他是武將之首，關鍵時刻我最信得過之人。
隨後，又依次將前田慶次等人的任命宣佈，眾人對山中鹿之介、伊賀崎道順的任命都很意外，最後宣佈的松山城主，更加讓人不能相信，我選擇了年輕的真田信幸做城主，信幸和昌幸都不敢接受我的這項任命，最後經竹中半兵衛對信幸一番好評，加上我的堅持，信幸才勉強同意擔當松山城代城主。
評定會議的第3項主要內容，就是宣佈了主要由伊奈忠次起草策劃的“治水令”。
“武藏國地勢平緩，多平原河川，如果開發得當，將來我們的石高，可以再增加1倍，你們知道嗎？”我在武藏地圖屏風前意氣風發的指點着道：“今年11、12月和明年的1月至3月，我家最重要最重要的任務，就是治水，各城各郡都要以治水令為中心任務，認真貫徹執行！”我指着河越、館林、岩規等地道：“東部、中部和西部，主要任務是疏通水道，引導濕地、沼澤內多餘的水流入窪地變成湖泊，以增加新田。為此還要開掘不少新的水道，各地都要組織民夫按工程圖施工，凡是划入瀉水造湖的低洼地，都必須保證清除光原來的住民，不得有誤。搬遷的住民，要合理安置，確保他們順利過冬，我不想看到因為治水而凍死人餓死人，出了事就是你們的失職，我會追究他的責任！”
我頓了頓，指向江戶城道：“武藏地廣水足，但一直是關東最窮的地區，因為什麼，就是因為水患嚴重，10年9澇，大片適合耕作的沼澤濕地沒有得到開發。所以我決定，開掘新河道，治理界川是我家這半年最重要的中心任務，大家要各司其職認真負責，只要順利完成這個計劃，武藏明年就會有一個大豐收！往後幾年會增加越來越多的新田！所有的錢糧、人力都要以這個任務為中心，如果需要，除上元、河越、館林三城外，其他各城都可以拆掉城牆來築壩修葺河道！為了更好的指揮協調治水大業，我決定成立奉行所。小西行長、本多正純、大久保長安、黑田官兵衛、百百綱家、伊奈忠次、樋口與六重光七人為奉行，負責指導治水事務。小西行長現在人在東海，他來信說已經籌集到了數十萬貫錢和大宗糧米，他主要負責工程所需錢糧的統籌調度；本多正純負責勞力的組織；大久保長安和百百綱家負責堤壩的修築，黑田官兵衛和樋口與六重光負責沼澤、濕地的治理，伊乃忠次負責江戶新河道的挖掘工作！”
看到不少人有些迷惑的互相看着小聲詢問，大部分武將對治水的計劃以及意義都還不甚了解，我咳嗽了一聲，讓他們安靜下來，“治水成功與否，關係到我家今後的存亡發展大計，你們都要重視這項任務，盡一切努力支持治水！表現突出的，我會大大的獎勵他，有失職怠工的，也會嚴懲不貸！”我嚴肅地看了前田慶次一眼，慶次吐了一下舌頭，不好意思地低下頭。
我想了想，又補充道：“從我做起，每一個武士都要親自參加治水工作！大家都要帶頭去挖石擔土，給下面的人作出表率！所有的戰馬，全部套上大車參加工程中的運輸，我的坐騎也是一樣，必須保證施工的質量，征役的農民都要讓他們吃飽，每天都能拿到工錢，我不想出現消極出工的事！”
本多正純等人都是不住地點頭，我看着那些有些還是迷迷糊糊的武將們，不禁嘆了一口氣，道：“你們也許還不明白這次治水對於我家的長遠影響。這次我是下了最大的決心，寒羽家所有的錢糧人力都投進去了，如果失敗，寒羽家不用別人來攻，自己就要垮掉！按常理，治水是循序漸進的長久大業，但寒羽家周遭環境險惡，沒有時間去等那麼久，所以只能冒一次大險，希望界川改道成功后，武藏水患從此根除，增加更多的良田，讓我家幾年內就富足起來，你們都要提起十二分的精神來，誰出了岔子影響全局，可是要掉腦袋的，都明白了嗎？”“殿下放心，我等自會跟着殿下拼盡全力，完成治水大業！”黑田官兵衛率先表態，眾將也都紛紛附和。
為了慶祝領地冊封和新城主的任命，晚上我在內城召開大酒宴，招待家臣們，為了在治水工作開始前就推行節約實用的風氣，我佈置的酒宴還不如上次上元慶功宴豐盛，酒也少了很多，竹中半兵衛建議我從各方面影響家臣們，讓他們從一開始就重視這次治水工作，酒筵風格的改變，就是一個信號。
酒菜大概8分飽了，我看看也到了時候，起身敬了部下們一杯酒，感覺氣氛還可以，便重重的嘆了一口氣，讓表情嚴肅了一些，“諸位，今天評定會議上，我還有一項決定沒有宣佈，我準備治水大業完成後再宣佈的，不過現在，我想拿出來和大家商量一下。”眾人見我忽然變了神色，都停止說話放下酒杯，紛紛看向我。
“你們都知道，各大名家的軍隊主要是在戰前招募農兵，我家現在也是如此，只不過訓練的強度和時間多於其他大名家，實際在戰場中，最關鍵的還是少數精銳親軍，我一直想改變募軍的方式，建立一支常備軍，農民就讓他們安心種地，除非特殊情況，否則不再招募臨時的農兵。”我慢慢說道。
真田昌幸看着我眼中閃過一些激賞的目光，首先發言道：“殿下眼光深遠，此舉對我家今後的發展，一定會有決定性的意義！不過，多年來不少諸侯大名也曾試着實行兵農分離，還沒有成功的例子......”我點點頭看向他道：“昌幸，你看那些大名家不能成功，是因為什麼？”
真田昌幸略為沉思一下道：“無外乎兩點，一為錢，二為人。錢即為財力，裝備維持一支數千甚至上萬的常備軍開銷巨大，一般的大名家根本無法承受；人嗎，一方面是編入常備軍的人員，從農民中抽調青壯過多，會影響農業生產，還有......”他無奈的看了看我，嘆了一口氣道：“改變組軍形式，勢必會觸及一些人的利益......”
黑田官兵衛接過真田昌幸的話道：“昌幸大人說的很有道理！我家如果順利完成治水，以武藏的富庶，供給一支5千人的常備軍也不成問題，至於兵員嗎，我倒是有個提議，可以招募各地的浪人、山賊等各種不從農事之人，用嚴格的訓練和紀律約束他們，這樣社會治安也會好很多，只要有突出的功績，士兵就可以提拔為武士，從其他地區來的浪人，不妨先賞給他幾石土地，讓他們可以把親戚帶來在武藏安家，這樣也可以提高我家的人口數。”
“好主意！”我高興的點點頭道：“官兵衛，到時候這些工作就交給你做！”黑田官兵衛肚子裏笑開了花，強忍笑意磕頭道：“多謝殿下！官兵衛必定票漂亮亮的完成任務！至於改變軍制帶來的一些影響嗎......”他掃了一眼末席的舊武藏國人眾等人一眼，回過頭來道：“大家自然會無條件的支持殿下，有時候家臣手中軍力太大了，也不是什麼好事。我看不如把常備軍的所有權都劃歸殿下一人，家中武士可以招募供養的親軍，控制在最少的數目之內，這樣殿下自然擁有最大的權威，也不必擔心有人權力過大有下克上的可能......”
黑田官兵衛的一席話如大棒般重重敲打在每個人的心口，有人低頭沉思，有人謹慎的抬頭看我的反應，他們都知道，我能脫離武田家自立，連勝關東聯軍、平定武藏，就是因為武田信玄給了我太大的自由空間，在軍力上有了自立的資本。我能脫離主家自立，大概最忌諱的，就是手下人擁兵自重，重演上元自立之事，現在我提出要改革軍制，黑田官兵衛更極端的建議削弱臣權，眾人難免心中不慌。
雖然我心裏很高興黑田官兵衛給我想了這些，但我也知道，我不可能，至少現在不可能就限制家臣們。為了讓大家安心，我哈哈笑道：“官兵衛，你是在說我今天這份家業，便是背叛主家，下克上才得來的嗎？”黑田官兵衛一時說多了嘴，已經有些後悔，見我反而哈哈大笑，更是惶恐，一下子急出了滿頭大汗，趕緊跪在地上連連磕頭道：“殿下饒命！我......我不是那個意思，您當時也是被逼無奈，那是武田家背叛您，您.....您......千萬不要誤會我的意思.......”他見我獃獃的看着手掌，更是害怕，求助的看向竹中半兵衛，竹中半兵衛嘆了口氣道：“殿下，官兵衛還年輕，也是一時無心語失，不是故意指摘殿下。他也是為了我家長遠而憂慮，請殿下不要太在意了！”
我默默點點頭，目光從家臣臉上一個個掃過，家臣們都不敢迎視我的目光，一個個不安的低下頭去。我嘆了口氣道：“你們也不要有什麼心理負擔，新的軍制，自然會有一些調整，但我不會因此限制你們自己的領地親隊，寒羽家就像一顆大樹，我是樹榦，你們就是枝幹樹葉，你們越旺盛，我這根樹榦才能更強大！至於當初我自立的事，唉，也是命運使然，我想我以真心對你們，你們自然不會背叛我，如果有一天我無法保全你們家人土地，你們棄我而去，我也不會怪你們什麼。”
眾將都呼啦一下跪倒在下面，前田慶次情緒激動的大聲道：“殿下！您不要如此，即使有一天所有人都走了，慶次也會追隨殿下！”這個慶次，雖然很忠心，就是不會說話，聽得我哭笑不得。眾臣一個個爭先表白忠心，發誓永遠效忠寒羽家，連新加入我部下被提拔為武士的武藏舊國人眾頭領佐野親綱等人，都信誓旦旦的表示堅決支持我的一切決定。
酒宴結束，眾家臣沒有一個喝醉的，一個個心裏，都還想着今後要謹慎小心行事，不要犯了殿下的忌諱，雖然殿下嘴上說不在意，但大大冒犯他的黑田官兵衛卻一點都沒有受責罰，殿下的心思，眾人還是明白了些。
山中鹿之介心中別有一番滋味，家中最可能在將來離開寒羽家的，無論是殿下心裏，還是其他家臣心裏，都是以他為首的出雲派。雖然殿下今日又破格提拔，任命自己為館林城的正式稱主，他自己心裏，卻沒有一點高興的感覺，山中鹿之介一個人牽着馬，漫無目的的走着，身邊傳來一陣馬蹄聲，他回頭一看，是竹中半兵衛來了。
“軍師大人！”山中鹿之介先給竹中半兵衛施禮，“嗯，鹿之介大人，有沒有空閑，去我府上喝杯茶如何？”竹中半兵衛友善的對他點了一下頭。山中鹿之介先是一愣，旋即明白了，恭敬的點頭道：“那就打擾大人了。”
竹中府後院小亭，竹中半兵衛和山中鹿之介正相對而坐，一邊品茶，一邊慢慢的說話。
“鹿之介大人，這次殿下如此信任你，將館林城交給你守護，你可不要辜負了殿下的一片深意。”竹中半兵衛吹着茶碗邊的熱氣笑道。做了半天茶道，山中鹿之介的心情卻一直平靜不下來，他放下茶碗，起身離位，重新莊重的給竹中半兵衛行禮道：“軍師大人，您一定知道殿下的心思，我實在是不明白，忽然給了我如此沉重的擔子，以鹿之介的資歷和功績，本來是輪不到我坐這個位子啊！”
“不錯，殿下似乎一直很偏愛你，你知道其中的緣由嗎？”
“這個......，我不知道。”
“殿下曾對我講，鹿之介大人對尼子家的忠誠，讓他很是敬佩，他常常感嘆說，將來有一天寒羽家不行了，誰是寒羽家的鹿之介呢？可以說，你的品性意志，很受殿下的喜愛。”
“殿下在鹿之介危難之時伸手相助，義救勝久大人，存續尼子家，收留我等出雲舊人，這份恩情，鹿之介不敢相忘。”
“殿下選拔部下，最看重的是品德與才幹，所以你以3千石的知行擔任8萬石的大城城主，殿下是信任你的能力。此外，你也許也能感覺到，殿下希望你能多留在寒羽家一段時間，他從心底里希望你永遠是寒羽家的人。”
“軍師，我......”
“我明白你的心思，你最大的目標，是打敗毛利重振尼子家。可是你想過沒有，為什麼到現在毛利家越來越強大，尼子家復興的希望卻越來越小？其實不是你們這些尼子舊臣不努力，而是你們的敵人，毛利元就太強大了，以殿下之能，尚且遊走於武田、上杉、北條3家的夾縫中，你們幾個勢孤力單的人，又怎麼是毛利元就的對手？”
“可是......”
“如果你還信的過我，就靜下心，其實尼子家也不是沒有一點希望。”
“真的嗎？軍師，求您教我！”
“你看殿下，和武田信玄、上杉謙信、毛利元就比起來，如何？”
“這個，殿下根基尚淺，不可力敵諸多強敵，但前途遠大。”
“嗯，你說毛利家的3個兒子，還有武田義信、上杉景勝之輩，比殿下如何？”
“那自然不同！”
“那你說，再過20年，以殿下的才略，武田信玄、上杉謙信、毛利元就老去身死，天下間還有誰是他的敵手？”
“恐怕沒有人再能和殿下相比。”
“要想打敗強大如毛利這樣的大敵，就要讓自己比他更強大！將來有一天殿下上洛成功，就有機會面對毛利，你也有機會為舊主恢復故國，只是到時候，尼子家恐怕要從屬於寒羽家，你應該能接受的了吧？”
“只是要等到那樣一天，要到什麼時候啊？這......”
“鹿之介，你應該明白，光憑你們尼子舊臣，是根本無法重振尼子家的，必須藉助外力才能對抗強大的毛利家。你認為自己還會回歸尼子家嗎？如果有一天打敗毛利，光復出雲，到時候你已經是寒羽家的肱股宿臣，名望勢力恐怕都會超過尼子氏對出雲的影響力，就算你還是忠心不二，但是尼子勝久會願意活在你的光環下嗎？那個時候，你就會無法脫離寒羽家了。”
“鹿之介還沒有想那麼多......”
“如果你真的想為尼子家現實的作些事，就不要急於一時，讓寒羽殿下寒了心，要做好10年20年為之等待時機的準備。聽說你在館林收留了不少從各地投奔你的尼子家舊臣，他們在鼓動你為尼子家的復興積聚自己的實力吧？如果你盲目的那樣一直做下去，你就是在背叛殿下對你的信任，今天黑田官兵衛所說的，你以為殿下真的沒往心裏去嗎？”
“軍師，您放心，鹿之介還是知道輕重的，我現在是寒羽家的人，決不會做對不起殿下的事。”
“你自己好好處理自己的事吧，如果你的那些舊同僚干涉寒羽家的事，殿下是絕不會容他們亂來的，連你也不會姑息。你還年輕，各方面的才幹也沒有得到全面的鍛煉，殿下讓你鎮守一方，對你來說是難得的機會，沒有你，寒羽家還有前田慶次、本多忠勝等人可以為殿下效力，可是你如果沒有了殿下的支持，你的復興之路終究還是一場空，你時刻要保持一個清醒、冷靜的頭腦，先做好殿下給你的工作，以後再想你自己的事，我這樣說全是為你好，你明白嗎？”
“鹿之介明白了！聽了軍師一席話，我也知道該如何做了，請您告訴殿下，鹿之介不會讓他失望的！”“嗯。”
......
界町，今井宗久在自己的家中設宴招待從關東來採購物資的小西行長一行人。
“行長啊，你父親一定為你感到驕傲吧，短短几個月，你就得到了寒羽大人的信任，你的武士之路必定平步青雲，前途無量啊！”今井宗久一邊敬酒一邊道。小西行長禮貌的回禮笑道：“還請宗久叔叔多加照顧才行呢！”兩人對視一眼，一起會意地哈哈大笑起來。“對了！”小西行長想起來一件事，從身上拿出一封信來道：“差點忘記啦，寒羽大人說要我親手交給您和津田大人一封書信，說兩位都是寒羽大人的老朋友了，很是想念，哈哈......”
今井宗久笑眯眯的接過信，打開一看，登時汗毛倒立，後背全是冷汗，驚得連手中的酒杯都拿不住，落在榻榻米上。
信的大致內容是這樣的—
“今井、津田兩位老闆，近來身體可好？生意一定很火吧？
想起來我和兩位認識8年多了，當初那個單純無知的少年，今日已是掌控一方的諸侯大名，想必你們也很難相信吧，哈哈，這世上的事真的很難說，是不是？
我年紀慢慢大了，就喜歡琢磨從前的往事。當年我在近江遇險，差點丟了性命，幸好遇到了我師傅柳生大人，當時我就覺得很奇怪，為什麼那些人要對付我？我剛從海外回來，沒有人了解我是個有錢人，他們興師動眾，就為了對付一個小小少年，實在不合情理。最近我在上元破了一個案子，有個豪商為了打擊競爭對手，竟然買通山賊半路搶劫，殺人奪財，對我啟發很大，遂感嘆世間險惡，幸好我能遇到師傅，不然你們兩個，不是白白收了我的大部分財產不用吐出來？所以我就有些懷疑，本想派伊賀里的忍者秘密調查此事，但想想後來我在尾張時你們對我支持不小，將來還會需要你們的幫助，無端懷疑自己的朋友，似乎不大地道，嘿嘿，你們還沒忘當年與我的約定吧？最近我很急用錢用糧，你們自然不會袖手旁觀不是？
......”
小西行長有些不解的看着今井宗久，好半天今井宗久才不好意思的賠笑道：“這個......寒羽大人竟然要開山劈石令江川改道，實在是令人震驚，震驚啊！我天王寺屋一定鼎力支持！”筵席繼續，今井宗久偷偷留意，仔細觀察，發現小西行長並不知曉信中內容，才暗自長出一口氣......為了方便訪問,請牢記bxwx小說網，bxwx.net,您的支持是我們最大的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