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七章 告訴我，少年
“這是同情，多餘的同情心，毫無用處的同情心。這種不付諸行動的同情是沒有任何用處的。”在中年男子身後的人影輕聲道：“你應該明白這個道理的，羅傑。”
城市中，依舊是和平的景象，但冰青橙和寒天零的心情沉重的許多。不過在對面是一個傭工酒吧，遠遠的望過去門外有一塊公告牌，於是兩人走了過去。
層層疊疊的廣告，以及工薪低廉道過分的工作。顯然這是這塊廣告牌的用處，真正有用的都發佈在傭兵酒杯里。但酒吧門口有保鏢，和非傭兵勿進的標識。
“你看這個。”寒天零立刻發現了他要找的東西。
“招聘一名聰明靈巧的清潔工，有意者請到學院找馬洛教授，報酬面談。注，只限學院的學生。”冰青橙讀了出來，“這種東西為什麼會在這裏？”她有些疑惑，既然是支招學院的學生，為什麼會貼到學院外面。
“雖然不知道時效過了沒有，但今天我們回去吧。”
兩人又回到了學院，但是還不知道誰是馬洛教授。
“打擾一下，請問你知道馬洛教授嗎？”冰青橙和寒天零分別向老生打聽，冰青橙攔住了一個看起來面善的靦腆少女。
“馬洛教授啊。”靦腆少女說低下頭，有着猶豫的說，“這裏的確是有這個教授，不過他，他……你們找他有什麼事？”
“我們看到了他發出的招聘信息，希望能勤工儉學。”冰青橙說道，此時寒天零也走了過來。
“你們順着這條路一直走，一直走在有黑色堅定的房子前……”靦腆少女說著，逃跑了。
“我覺得她不會騙我們的，過去看看吧。”寒天零說道。
冰青橙不知道他為什麼會這麼覺得，大概是認為又靦腆彷彿小動物一樣漂亮的小姐姐是不會騙人的，於是兩人就踏上了靦腆少女指的小路。
這是一條濃郁的林蔭路，高大的樹木枝繁葉茂遮天蔽日，地上是一層密集的，草墊一樣的草。可是是有人特別種下的，這種草有長長的，伏地的莖，長的很矮。
“現在這邊是什麼季節？”冰青橙說道。
“夏天，準確的說是初秋。”寒天零說，“怎麼，你來之前不知道嗎？”
“額，那個人急匆匆的，什麼都沒對我說清楚。”冰青橙想過了宅十八娘，像鬧着玩似的，一張車票把她送到了這裏。
“我原來的世界現在已經是深秋了，樹葉都落完了。”寒天零說。
“哦。”
“我不喜歡秋天，也不喜歡冬天。”寒天零忽然開始對冰青橙說他的過去。“秋冬天很冷，沒有衣服穿，水也涼冰冰的。”
“真可憐。”冰青橙踩着腳下的草往前走去。
“我是一個孤兒，從小就不知道自己的父母長什麼樣，是奶奶沿街買火柴香煙把我帶大的。”寒天零說。
冰青橙一個分神，被抓在地上，像絆馬索一樣的草莖絆住了。
“小心。”寒天零用身體擋住了冰青橙前跌的方向，冰青橙撞進了他的懷裏。
“沒事吧？”寒天零關切的問。
“沒事，你繼續。”冰青橙擺了擺手。
“那時候日子雖然過的很苦，但是奶奶和我在一起。對於奶奶，我只記得一件事。”
“什麼事？”
“在我小時候，有一天，一個叔叔給了我一個棒棒糖，說是要帶我去找的的爸爸媽媽。我聽了之後很高興，就跟着他走了。那時候我還不知道我爸爸媽媽已經死了。”
“可是走遠之後叔叔忽然翻臉，把我關在了一個黑漆漆的馬車上，我很害怕，叫着要找奶奶，但他打了我，威脅我不準亂叫。”
人販子嗎？冰青橙禮貌的做出擔憂狀的神態，“是誰救了你？”
“是我的奶奶。”寒天零少年的聲音哽咽而壓抑，當時的情景彷彿歷歷在目。“我一直不知道，我奶奶是怎麼找到的我。她對着壞人又抓有咬，引來了其他人，把我救了出來，但是奶奶也被他們打傷了。”
寒天零回想起了當時的情景，他在那漆黑的大箱子裏，和其他哭泣的小孩子一起瑟瑟發抖。忽然他聽見了奶奶的叫喊聲，他立刻有了勇氣，拚命的敲打車壁，大聲呼喊，最終被見義勇為的騎士劈開了車廂的鎖，把他們救了出來。
好心人安慰着他們，在騎士的帶領下，押着壞人，簇擁着他們往警察局方向走。但走到一半的時候，奶奶忽然拉着他從小巷子裏走了。
當天，奶奶就帶着寒天零連夜趕路，去了很遠很遠的，有蔻藍在的城市裏。
直到寒天零長大后，他才回味出當時的情況。奶奶為什麼要帶着他逃走，是害怕報復嗎？還是去警察局錄口供的時候會核實戶籍。
到了蔻藍所居然的皇城后，奶奶的身體徹底壞了下來，似乎之前是有一口氣支撐着前進，一到這裏就不行了。
寒天零之後邊買火柴邊乞討，希望找到醫生能治好奶奶。但是寒冷而惡劣的天氣讓寒天零自己都活不下去了。
分別的一天來了。寒天零每分每秒守着奶奶都無法阻止死神帶走他最後的也是最親的親人。
“寒天零。”昏睡的奶奶忽然清醒，呼喚着他的名字，艱難扯下脖子裏的項鏈。
“奶奶。”幼小而無助的寒天零隻能無力的哭泣。
“寒天零，你拿着這個，這是我們家族的傳家寶……”奶奶大口的呼吸着，集中着自己身體裏的力量“你記住，無論以後遇到什麼樣的情況，都不能和它分開。”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奶奶。我一定會好好保存它，一直帶着它的。”寒天零哭着保證道。
“記住，不能給任何人！”奶奶不放心的叮囑道。
“奶奶，我記住了，你不要死！”寒天零已經明白迴光返照的意義。
“寒天零，我們的家族，是……”奶奶重重的喘息着，臨時修改了語言，“你要好好的，努力的活下去，不要去做奴隸，也不要接近貴族……會被調查身份的。”
“奶奶！”寒天零哭喊道。
“不過，到了那一天……就可以了吧？”奶奶咽下了最後一口氣，似乎預告到了什麼，乾瘦枯黃的臉上露出了幸福的微笑。
“奶奶被他們打傷了，沒有錢去醫治，身體變的很差。後來帶着我流浪到了蔻藍所在的皇城，奶奶她離開了我。”寒天零繼續對冰青橙說。
他摸了摸帶着脖子上的項鏈，這和被衣服遮蓋住的圓片，是他奶奶留下的唯一一件東西。也是他對奶奶深處的思念。
家族的秘密嗎？那一天，是指什麼？
這個看起來像普通圓片的項鏈，秘密已經揭開了一點點，它緩慢的，但一分不停的吸收着四周的能量，改善着寒天零的體質。
“我不知道拿一段時間是怎麼過來的，等我回過神來的時候，我的師父救了我。”
“你得救了嗎？”冰青橙又一次想到了宅十八娘。
“是的，我師父，其他人對他有很多的非議，但在我看了，我師父教我讀書寫字，學習知識和魔法，給我吃穿。他知道自己快要離開我了，還努力的給我掙取了這個機會。”寒天零說。
“在他最後，他握着我的對，對我笑了，他說我必須去更遠的地方，但是他很愧疚，他不能給我很好的條件，會讓我受苦的。”寒天零停下了腳步。
“我不知道怎麼安慰你。”冰青橙說，“只能為你加油了。”
“謝謝你。”寒天零看着冰青橙“你是一個很真誠的人，和你成為朋友是我的幸運，我從來沒有對人說過這些東西。”
冰青橙看着寒天零，他的過去引起了她的共鳴，她又怎麼能無動於衷。
“你要聽我的故事嗎？但我的故事，和你的故事不同。”
“我會把他當做我們之間的秘密的。”寒天零堅定的說。
“我以前生活的大陸，是和非常混亂的地方，有很多大大小小的國家，這種國家相互之間交戰，吞併對方，接着內亂，新的國家成立。”冰青橙說。
寒天零溫柔而包容的看着她，鼓勵她說下去。
“在大陸極北的地方，常年寒冷的土地上，有一個很小很小的國家。我就是那個國家的公主。”冰青橙說。
“嗯。”
“但我很討厭我的國家，我過的一點都不好。我是第一個公主，但我的親生母親在我出生后不久就死去了，國王又立了一個新的皇后。在我很小的時候，皇后就告訴我，等我在長大一點，就拿我和別的國家換軍隊，她還擔心沒有人喜歡我，我換不了多少軍隊。”冰青橙說。
“她太過分了。”寒天零說。
“在我離開皇宮的那一年，我的國家發生里飢荒，大海上幾乎打不到魚。國王天天在皇宮裏發脾氣，皇后被他吵了也很不高興，對別人說是我的原因，才降下天罰了。”
“好在這樣時候，我的親身外公來了。我求他帶我離開這裏，但外公說他要去完成一件事件，並不能帶着我。”
“什麼事情。”
“他要去復仇，殺死一個殺了他首領的男人。我對他說”
你還好嗎？
請原諒我用這個名字稱呼你，我已經沒有勇氣稱呼你的本名了，吾王。我已然不知道，在你新的人格，新時代的嶄新記憶里，是否還有我？你舊時代的朋友。
現在的你，高加圖，只是一個看起來普普通通的准大學生。原諒我在給你寫這封信的時候，我連你現在的容貌都不清楚。
離開你已經很多年了，你賦予我的新生命讓我擁有了常人和混血種都無法比擬的漫長人生。我的容貌也絲毫沒有改變，和當年一樣的年輕，依舊是沒有一絲的皺紋，也沒有一根白髮。
這樣的外表和現在的你看起來差不多，然而我知道，我已經老去了，即使外表無可挑剔然而內在已然老化，疲憊的心靈和精神已經累了，居然渴望一場絕對深度的寂靜長眠。
新的時代已經來臨了，我知道你已經要把你自己，這個叫高加圖的孩子扔進風暴的中心。聽起來有些可憐，和當年的我一樣。但是我根本不了了現在的你，也許現在的你在你十八年的生命里，每一天都在為了進入風暴之眼，掀起滔天巨浪，主宰命運而努力。
最近我常常做夢，夢見我們曾經的事。我很想你，很想過去的你，我們的經歷和冒險，那些我曾經埋入記憶底層的回憶，忽然再次的鮮活起來，每一件事都歷歷在眼，你每一個笑容，每一個眼神都是那樣的清晰，你的溫度依舊存在於我的肌膚之上，讓我從靈魂深處顫抖。
然而我根本不了解你！不了解你的想法，不了解你的野心，不了解你的理想，不了解你的規劃，你的願望。
你什麼都沒對我說過，因為我不想知道，曾經的我只要和你在一個就很幸福了。
可是你還是離開了我，我沒有問你為什麼？我以為你會告訴我的，但是你拋棄的了我。
現在我真的很想知道！也許我快死了，忽然很在乎很在乎，在乎的快要發瘋了！
你喜歡我嗎？喜歡過我嗎？你有沒有對我有過一絲絲的愛意，哪怕只有一點點。即使在你永恆的生命里，你不會再記過我，我也拚命的想知道：
你有沒有真心愛過我？在我們過去的時間中，只要有一瞬間，我就滿足了。
這些話我無法對現在的你說。因為我無法斷定，這個叫高加圖的，沒有記憶的年輕人還是不是我曾經愛過的你了。
但我還是寫下了這封信，埋在秘密之地的封印下，盒子上用了煉金的封印。是你第一次交我的那個，你還記得嗎？
我明明是想親口對你說的，然而太晚了。這封信我也無法交給現在的你。也許在我離開人世之前，你是無法看到這封信了。
可是我還是留下了信息，讓你，或者說叫那個高加圖的孩子在未來找到這封信……
會給你造成困擾吧？亡者的遺書。請你原諒我吧？即使那時的我可能已經聽不見任何生者的聲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