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揍人
簡茶卻突然明白了什麼，她好不容易忍住的眼淚重新落下，她近乎瘋狂地抱緊他，像是拚命想抓住什麼似的。
易如故看着懷裏如同初長大卻捨不得離家的幼獸一般的女孩，只覺得自己一顆心也被她的淚水染得氤氳模糊起來。
你看啊，這是個多麼自私的女孩。
她哭，不是為了你，而是為了她自己，她眷戀你給的溫暖，捨不得離開，害怕失去，所以拚命哭，抱你抱得緊緊的。
既然害怕失去，那之前為何不找他和好呢，不過是覺得他的身上沒有了她想要的東西了。
刻薄點說，簡茶不愛易如故，她愛的不過是他給她的那些寵愛。
若是有一天，他給不了她想要的，她絕對棄之如敝屣。
這就是你選擇的人，淡漠、冷情、涼薄、自私自利。
起先，你不過是想陪她一程，後來，她想要你的心，你傻傻地把心給了出去，卻發現她的心卻沒有給你，不，大約是給了的，只不過那顆心是空的。
明明失望透頂，卻只能繼續投入更多。
不投入，一無所有。
投入了，或許也是……一無所有。
簡茶的心，就是一處廢墟。
易如故曾覺得這是救贖，最後卻發現這是最徹底的毀滅。
他嘆息，輕輕地抱着她：“你啊……”
簡茶哭得更凶了，她死死扯着他的衣服，說：“我錯了，我以後不和你生氣了好不好，也不理別的男生了……”
這樣的道歉，卻叫易如故愈發的心冷。
原來，她是真的知道他會看到，然後故意的啊！
對啊，她怎麼會不知道，她明明那麼聰明……
這下，易如故就算想自欺欺人地告訴自己她不是故意的都變得艱難起來了。
簡茶又說：“我會對你好的，很好很好。”
易如故聽着那些承諾，那些漂亮到極致的話，便也只是笑笑了，然後他很可悲地發現，他連她的話，都只能相信一半了。
他竟開始有些累了。
至於分開，說實話，他從沒想過。
他真的一無所有，所以哪怕是一片廢墟，卻也抓得緊緊的。
他輕輕地摸着簡茶的長發，柔聲說：“好了，別哭了。”
易如故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悠揚悅耳，可簡茶心底的害怕卻愈發惶恐不安來，偏偏她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辦。
抬起頭，看向易如故那好看的桃花眸，簡茶愣了一下。
因為易如故眼底，有一瞬的不耐煩，雖然不過是一瞬間，可簡茶敏銳地捕捉到了。
怎麼會這樣？
明明不久之前這雙漂亮的眼睛都是熱烈的真誠的，這乾淨的溫暖的眼神，總是給她莫名的勇氣。
現在，他不那樣看她了，他覺得她很煩……
“別這樣看我！”
簡茶几乎尖叫出聲，她下意識地探手，去捂住他的眼睛。
全世界都可以用那樣冷漠的厭煩的眼睛看她，但是易如故不可以。
他絕對不能這樣做。
易如故嘆息，一把把簡茶的手拽下，然後繼續抱她：“別鬧，乖乖的，飛機馬上要降落了！”
簡茶一想到易如故剛才那眼神就快瘋了。
她那麼愛他，那麼那麼愛，可他竟覺得煩，甚至開始敷衍她了。
為什麼？
難道因為他不愛，就可以這麼恣意妄為么？可就算不愛，他不也答應了和她交往么？
既然在一起了，不該好好過么？
他這他媽的算哪回事？
她暴躁得想殺人，完全顧不得其他乘客直接朝着易如故吼了出來：“我鬧？！鬧的明明是你？易如故，你有病對吧！當初追我的是你，現在答應和我繼續交往的也是你，我誠心誠意跟你，你他媽的卻覺得我煩。易如故，你說，你是不喜歡喜歡上別的姑娘了？”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易如故完全沒心情和她吵，便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
那什麼眼神啊！
簡茶氣得差點背過氣去：“你到底是什麼意思？剛才給我道歉，道完歉開始討厭我，那件事你覺得你沒錯對吧，你覺得沒錯你幹嘛道歉。對了，你每次都是這種做派，你跑來找我道歉，不就是讓我感動嘛，我感動了，還心疼了，我都說了以後會好好對你了，你還想要什麼？”
易如故說不出話來，好吧，他的套路，她全部都看穿了。
可當初他會因為她的感動而開懷滿足，現在的他，明顯覺得這些都不夠了。
其實他想要的從來不多，不過是一個乖乖呆在他身邊的她，可以丑，可以笨，但絕不能有任何出軌的想法。
一想到她和顧淺行並肩而行，他就忍不住想掐死她。
而他人格里的陰暗面，更是佔據了上風，一時間厭煩起了這個噁心的世界。
他知道這樣的他很不對勁，可三年前那件事發生后，他便微微有點厭世傾向，那一陣子，他總是以最大的惡意揣測周邊的人。
好不容易好了，面對她一次又一次的冷漠，他本能地又開始變得尖酸刻薄起來。
這樣自怨自艾的自己，連他自己都很噁心。
可……控制不住……
易如故愈發煩躁起來，乾脆掀開薄被起身，打算去衛生間洗把臉讓自己冷靜一下，不然鬼知道自己會變得怎樣。
簡茶見他那副拽拽的樣子，一下子就炸了，她拽住他的手，然後拿了包包就開始往他臉上砸，一面砸還一面惡狠狠地說：“我打死你好了，省得你總氣我。”
易如故看着那往他臉上招呼的包，整個人是懵逼的。
不是閃不開，以他的身手，制住簡茶也不過是幾秒鐘的事情。
可他實在是太震驚了。
那可是簡茶啊，多沉靜多斯文的一姑娘，現在……竟開始對他動粗了。
這是……被慣壞了吧，無法無天的。
然，易如故覺得自己有可能是受虐體質，他本來心情還挺煩悶的，被這包包打在臉上，瞬間就笑了開來。
這劇情發展得……太超乎意料了。
他都不好繼續去用惡意揣度她了，實在是再怎麼惡意也料不到茶茶會動手打人。
偏偏簡茶氣瘋了，打了他一下，不過癮似的，又繼續打，而且這丫頭出手挺歹毒的，專挑他臉上招呼。
易如故一直覺得以後混不下去了就去娛樂圈刷臉吃飯，如今被砸了一下，豈會被砸第二下，立馬開始躲，簡茶卻關公附體似的，神勇無比地追着易如故拚命揍。
好在，空姐本就看到簡茶哭一直注意這邊的動靜，如今看到兩人打架，立馬跑來拉架：“飛機即將降落，請您回到座位上好嘛，而且最好不要在機艙里打鬧。”
而飛機上的乘客，也被這邊的動靜吸引了目光，甚至有人拿出相機開始拍。
簡茶這一輩子，安靜沉默，從沒和人有過劇烈的爭執，可剛才，她都幹了什麼。
她有些茫然地看着自己的雙手，無奈又悲哀地別過臉，重新坐回了座位，配合著乘務人員重新系好安全帶。
而易如故，被打了幾下，反倒是覺得挺好玩的。
他雙手環胸，不無惡劣地說：“嘖嘖嘖，丟臉都丟到外省來了，要是有人把這事發在網絡上，咱們明天還得上頭條。飛機上打架，簡茶，真沒看出來你是這樣的猛人。”
她為他失控，為他發瘋……
可他呢，冷嘲熱諷的。
習慣了他人畜無害的模樣，倒是忘了，最初的易如故，就是個到處惹是生非的壞學生。
他絕不是什麼善茬！！！
她望着窗外漆黑的夜，卻從窗板上看到自己流淚的眼。
第一最好不相見。
她最不該和他遇見，更不該為他沉淪。
易如故見簡茶不理人，就去招她，笑嘻嘻地說：“茶茶，我該告你家暴呢，還是該告你家暴呢！”
簡茶這才轉頭，看他。
澄澈明凈的雙眼，眼底汪着一包淚，將落未落的樣子。
易如故的心一下子揪緊了，他都幹了些啥，居然讓茶茶哭了又哭。
他滿臉歉然地走了過去，打算安撫她，空姐卻道：“這位先生，您能坐到這邊嗎？飛機要降落了，不要和這位小姐發生爭執了好嘛！”
頭等艙的位置，就只有他和簡茶，自然可以隨意亂坐。
只是，想到自己竟成了被驅逐的對象，易如故便有些悻悻地摸了摸鼻子。
他拒絕道：“不了，我還是坐回原位吧！”
說著，徑直回到自己的位置，一屁股坐下，右手勾住了簡茶的肩膀，笑得陽光燦爛，一臉我們小情侶已經和好了的樣子。
空姐默了。
易如故似乎是怕她不信，直接湊過頭，在簡茶的小臉上親了一口，然後又笑眯眯地看向空姐。
空姐望向簡茶，見她沒有反應，便將信將疑地離開了。
簡茶絕不是和易如故和好的意思，她只是不想因為自己造成空乘人員的麻煩。
見空姐離開，她便一把甩開那隻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
易如故卻笑着抓得更緊了：“還生氣呢！這有什麼好氣的，你得這樣想，易如故這種貨色，為他生氣，不值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