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打個賭吧，師姐
夏鳴一早趕到研究所，那個叫糖糖的美女有些意外。
盯着他看了好一陣子，美女搖搖頭：“你還真敢來啊……”
夏鳴心中咯噔一跳，被發現了？
他來研究所是經過了一番思想鬥爭的，r3ai全名是什麼？“人類自我進化計劃試驗三型人工智能”！不是這個人工智能研究所出產的還能是哪的？
原本他覺得，這是把人家寶貝偷了，指不定要被**解剖，還是有多遠逃多遠的好。
後來他又改主意了，這個r3ai完全是黑科技，如此牛筆的科研項目，國家肯定有嚴密的安保措施。他一個連街區級別的社會活力組織都摸不到門道的大學生，在國家的天羅地網之下，能逃到哪裏去？難道還要回家連累父母鄉親？
再說了，他又不是有意偷東西，嚴格說起來他還是受害者，為什麼不能堂堂正正地跟研究所談談呢？最壞情況也是當研究對象而已。至於什麼**解剖，網上是有這樣的傳聞，但只是胡謅的謠言。他是學新聞的，在這方面還是有分辨力。
當然，研究所沒發現這事更好。自己就此從一個三流大學的預備新聞狗，轉職為預備科學家，這簡直就是平步青雲，人生轉向了一條金光大道。
抱着一分僥倖三分忐忑，夏鳴還是來了。
美女說：“昨天你那陣嚷嚷把龐大媽嚇得夠嗆，等我們出來你又不見了，還以為你膽子被電焦了不敢來了。”
咦，沒發現？夏鳴鬆了口氣，至於昨天么，他才是被大媽嚇得夠嗆，當場跑路了。那胖大媽姓龐？還真是……對得起這個姓啊。
胡謅着應付過去，夏鳴還想寒暄幾句，請教個芳名什麼的，對方卻沒給他機會，徑直帶他進樓了，邊走邊交代注意事項：“三樓是資料區，二樓是辦公區，那邊的門是地下室，都不是你能去的，當然啦，說這些也是多餘的……”
多餘的？夏鳴不太明白，跟着美女進了一扇門。
門裏的空間原本很大，估計是兩間甚至三間教室打通后連起來的。四排機架佔據了牆壁和中心位置，所以夏鳴看到的只是兩條狹長的通道。
機架上堆滿了機器，夏鳴沒顧得上細看，房間裏彌散着焦味和電子臭味，讓他昨天飽受蹂躪的嗅覺又叫起苦來。
“林子！人來了，看看能不能用。”
美女招呼了一聲，通道盡頭伸出一顆獅子頭來，嚇了夏鳴一跳。等對方走近了才看清楚，是個蓬着一頭亂髮的傢伙。又高又瘦，鬍子也沒刮，跟流浪漢似的，就一雙眼睛格外有神。
“看有什麼用，用了才知道……”
獅子頭叼着一根沒點的香煙嘟囔着，盯着夏鳴的眼神不像是看一個人，更像是……
“現在就用，點不亮我馬上退貨。”
美女的話證實了夏鳴的猜測，這兩人是把他當cpu或者顯卡看啊。
這時候夏鳴還是慫的：“我就熟悉diy，伺服器沒有碰過，總得先培訓再上崗吧？”
“diy跟伺服器不是對立的概念”，獅子頭一邊說一邊在機架上鼓搗着，夏鳴正想解釋他說的diy就是個人電腦，獅子頭又說：“這裏的伺服器，cpu不是至強和power，內存不是ecc，硬盤也不是企業級，這裏所有的伺服器……”
獅子頭揮着手，像是在介紹他的王國：“都是用個人電腦diy的。”
我勒個去……
夏鳴這才注意到，眼前這四排架子根本就不是機架，更像是貨架，上面擺的機箱各式各樣，不是規格統一的伺服器。大略算算，這個機房裏的電腦至少有上千台。這個研究所，居然用上千台個人電腦來diy伺服器！
“真是……”夏鳴差點把“寒酸”兩個字吐出了口，他腦子一個激靈，馬上改口道：“像最早的谷歌啊。”
夏鳴剛進大學那會熱衷於玩遊戲，不僅學會了裝電腦，還長期混在卡吧，對計算機、互聯網這些行業有至少是皮面上的了解。
獅子頭有些高興：“看來你懂的不只是擰螺絲和接跳線，那就不用培訓了！”
不等夏鳴發表意見，獅子頭把一塊拆下的主板遞給他：“昨天機房的監控伺服器和交換機全被打壞了，電腦也不知道壞了多少，我只能一台台檢查哪些電腦是好的，哪些只壞了電源，哪些還壞了其他部件，忙了一通宵才查完一小半……”
夏鳴接過看上去沒什麼問題的主板，心裏升起不妙的預感。
果然，獅子頭指着靠牆的貨架說：“那一排就交給你了，晚飯前我們爭取把這個爛攤子收拾好。”
夏鳴心中一抖，那可是兩百多台電腦啊，電腦城的裝機工都沒這麼苦命吧！
再算了算，工作時間8個小時，480分鐘。那一排貨架上的電腦按240台算，也就是說他確定一台電腦是好是壞，壞的話又是壞在哪裏的時間只有兩分鐘，這有點誇張了。
看他沒反應，美女說：“嚇着了？你可以選擇不幹。”
夏鳴撓頭：“確實有點……”
接着搖頭：“力氣活而已，我干。”
他只是猶豫能不能在晚飯前完成，再一想，大不了加班，甚至熬通宵。對從小習慣了自力更生的夏鳴來說，這點苦算得了什麼。
美女嘴角微微抽了抽：“力氣活？你當研究所是搬磚的地方啊？”
她指着那排貨架說：“算下來你平均兩分鐘就得檢查完一台電腦，給你寬限到三分鐘，那裏有二十台，我就在這看着，一個小時內完不成，或者有差錯，你就走人吧。”
夏鳴一愣，走人？
兩分鐘不過是理論上的平均數，放寬到三分鐘也沒什麼實際意義。電腦是好的話一點就亮，加上檢查網絡接口之類的部件，半分鐘內搞定，但只要遇上一台壞的，就得出動萬用表debug卡等工具確定問題在哪裏，那就不是兩三分鐘而是十分鐘起跳。
夏鳴明白之前她說“多餘”是什麼意思了，這是存心刁難呢。
獅子頭嗯咳了一聲：“小糖，不要那麼嚴苛嘛，現在缺人。”
美女很嚴肅地說：“我知道現在缺人，但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放鬆標準，不然進來的又是昨天那些貪生怕死的鼠輩！從現在開始，哪怕是招掃地的大媽，都不能隨便糊弄。試想今天地可以臟一點，明天代碼就可以少寫一句註釋，後天程序就可以少調試一次……”
獅子頭舉手投降：“我什麼也沒說。”
夏鳴皺眉，這美女美是美，心眼卻夠小的……
不過他也不是沒眼力，美女年紀雖小，地位卻不一般，應該是徐教授帶的研究生，在研究所算是“真傳弟子”，自己這個“外門師弟”，姿態還是要放低點。
夏鳴壓住火氣，很禮貌地提醒對方：“我記得昨天徐教授說……”
“現在我說了算”，美女揮手，似乎這個名字就是股氣體：“徐教授是徐教授，我是我！”
夏鳴忍不住了，認真地問：“同學，我跟您有什麼私人恩怨嗎？”
其實他想問的是，就因為我是三流大學出身，所以你就看不慣我，非要我滾蛋？
美女目光閃了閃，搖頭說：“沒有，就是看不慣你。”
好吧，女人果然是不可理喻的……
“如果態度和能力沒問題，也不是不能留下，我這個人公私分明”，美女說著讓夏鳴覺得自己語文是白學了的話，再看看錶，發出了最後通牒：“現在你只有58分鐘了。”
她抱起胳膊，如女王般挑了挑眉梢：“再說一次，你可以選擇不幹。”
如果換作以前，夏鳴說不定還真的轉頭就走了，畢竟是血氣方剛的小夥子，哪願意受這種氣。
現在夏鳴氣歸氣，卻沒讓情緒影響自己，既然目標是進研究所，有困難就克服困難，不能輕言放棄。
夏鳴再一次搖頭：“我干。”
當然他也不是忍氣吞聲的人：“如果我完成了，就可以留下了吧？”
美女點頭：“當然。”
夏鳴再問：“其他實習生進來的時候，是不是也要做這樣的測試？”
對方沉默，視線也轉開了。
夏鳴笑道：“不公平啊……”
一邊獅子頭也嘟囔道：“是啊，不公平啊。”
美女一眼把獅子頭瞪得撓頭，再對夏鳴說：“你真的能搞定，那就是我走了眼，我向你道歉。”
就這樣？是不是到時候連apologize都懶得說就甩個sorry？
夏鳴忍不住擠兌道：“道歉倒不必了，這裏還有這麼多機器，到時候……師姐也分擔個百八十台？”
“師姐……”美女似笑非笑地說：“沒問題！”
近乎打賭的約定就這麼成立了，夏鳴拿了工具來到貨架邊，琢磨着怎麼下手。
第一步倒好辦，先確定有多少台是好的。將手裏的平板電腦跟電腦連接起來，開機，亮了就ok，沒亮就是壞的。
整個查一遍花了接近十分鐘，如果二十台全是好的，那夏鳴的運氣就逆天了，他也就贏了這場賭約。可夏鳴這輩子就是個非提的命，二十台里只有六台是好的。
現在，他只剩四十多分鐘來找出剩下十四台電腦的具體問題，這顯然是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後面獅子頭嘆了口氣：“小糖……”
美女擺手止住了獅子頭，低聲說：“也不是非要他百分之百搞定，看的還是他的態度。要是老天爺幫他，他自己又不放棄的話，差一些也不是不可以。不過看起來老天爺沒給他機會，他自己也慫了，你看，他這會在想着找什麼借口吧。”
夏鳴正仰頭盯着天花板，愣愣的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