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第 44 章
紀家大宅，外面停了幾排令人眼花的高檔車。
這時，一輛低調的黑色奧迪A8L緩緩駛向停車處。不一會兒，駕駛室走出一個模樣斯文俊秀而不失精明的男人，他舉手投足間優雅而紳士地打開後座的車門。
方欣懌看着車內的霍隨，今天自家上司沒有跟以往一身嚴謹的西裝制服，特地穿上了前段時間他聯繫米蘭那邊的設計師定製的黛藍色抹胸晚禮服。
當然，錢還是老闆自個兒的。
可反差實在太大，相當令人移不開眼。
方欣懌忍不住多打量了幾眼頗具女王范兒的老闆，見霍隨看過來，頓時移開視線，左手放在腰后，略微彎下腰，緩伸右手，做了一個邀請的姿勢。
霍隨神態自然地把手搭在上面，方欣懌眼角餘光掃了一眼幾乎與自己等高的老闆，默默移開視線。他就是給自家老闆當陪襯來的。
“不用緊張。”霍隨看了一眼自己的助理，“手別抖。”
方欣懌：“......”他內心幾乎是崩潰的。
一世英名今天全毀在了自家老闆手裏，方欣懌面無表情，內心小人兒哭成狗。好在東海市認識他的人不多，否則看到這一幕，鐵定會笑死。
今日，是紀老爺子的七十大壽。
賓客盈門，衣香鬢影，東海市的名媛貴胄皆聚在這裏。霍家自然也收到了請帖，只是霍父對這樣的宴會不感興趣，早在前些天夥同幾個老友到南極看企鵝去了。
於是，身為霍氏實際掌權人的霍隨自然不可避免這樣的應酬。
霍家與紀家也算是世交，走動也頻繁，在這樣的場合下沒有一個不來的道理。
等把壽禮送上，霍隨便和自己的助理兼男伴走到宴會的一角，方欣懌端過一旁使者托盤上的香檳，遞給霍隨。霍隨接過，沒一會便擱在旁邊的桌面上。
就算不是末世，可有些生存之道還是一樣的。
宴會才剛剛開始，風楚靖帶着一位女伴朝霍隨的方向走來，方欣懌見自家上司心不在焉的模樣，說：“總裁，您未婚夫.....不，是風總過來了。”
霍隨抬起頭，風楚靖身上的酒氣夾雜着古龍水的味道撲面而來，霍隨微不可及地側身半步，微微頷首：“風總。”
“你一定要這麼絕情嗎？”風楚靖一手揮開女伴，上前欲抓住霍隨的手，卻被霍隨下意識地扣住他的手腕，風楚靖頓時疼的臉色發白，卻沒出聲。
“不要離我太近。”看着他臉色難看的模樣，霍隨鬆開手，淡淡地說：“太難看了。”
而此時，風楚靖的女伴走了過來，手中還端着一杯紅酒，高腳杯微傾，眼看杯中的紅酒就要潑在霍隨身上的晚禮服上。霍隨手微微一抬，紅酒頓時潑了風楚靖一臉。
“啊！”女伴驚呼，嚇得花容失色，“風總，您，您沒事吧？”
“滾！”被潑了一臉的風楚靖難以維持自己的風度，為了不成為明天圈子裏的笑話，恨恨地看了身旁的女伴一眼，轉身離開。
計劃才剛剛開始，風楚靖就已經坐不住了么？
自肖白花住進霍家沒幾日，霍軍便宣佈與風家的婚約作廢，而作廢的還有兩家建立在姻親之上的合作。霍隨看了眼待在原地不動的女人，記憶中並沒有這人的存在，便不予理會。
雖然這是在角落裏，但風楚靖與霍隨的存在還是讓這個角落變得矚目起來。方才那一幕落在宴會有心人的眼中，各自對自己公司往後的發展又多了一份估算。
霍隨看這晚宴進行的也差不多了，打算去跟紀老爺子辭別。而方欣懌則挺身而出，代替自家上司應對其他公司前來探口風的牛鬼蛇神。
......
紀家大宅很大，因着年代久遠而處處透着民國時期的古色古香。
霍隨穿過人群，往樓上的會客室走去，這樣的宴會紀老爺子也待不長，一般會在樓上休息。
......
而此時的紀修然拒絕了旁人的跟隨，自己滑着輪椅停在樓道口，想着能不能見到那個女人。可他又不知道該怎麼面對這個女人，難道直接問她“你知道梁修遠嗎？”只怕這話一問出口，後果他想都不敢想。
紀修然鮮少出現在人前，雖然紀家的公司已經漸漸交給他管理。但因着雙腿無法行走，紀修然也不喜歡人多的地方，不喜歡別人看自己的眼神，或憐憫、或同情、或可惜，那些自以為善意的眼神只會讓他反感厭憎。
紀修然停在樓梯口，沒有旁人的幫忙他根本下不了樓。正想着該怎麼面對那個女人的時候，紀修然視線內出現了一個人影，抬頭一看，呼吸驀地一滯。因為情緒起伏大，紀修然原本扶着輪椅的手一松，輪椅頓時不受控制地滑下樓梯，眼看自己就要摔在地上，回過神，發現自己竟被人一把抱在懷裏。
紀修然抬起頭，怔怔地看着她，鬼使神差地抬起一隻手搭在她光.裸的脖子上，另一隻手緊挨着她裸.露在外的肩上，紀修然呼吸略有些急促不受控制，腦子彷彿煙花炸開，一片空白。
霍隨此時身上穿的是抹胸式晚禮服，裙擺長及腳踝，頭髮盡數被盤起，上面別了一枚精巧別緻的楓葉狀胸針，身上再無昂貴的首飾，脖頸下那對精緻的鎖骨卻成了最美的裝飾。
紀修然渾身僵硬，手中傳來的觸感令他顫慄，卻又想更加親近些，手心開始不停地冒汗。
霍隨皺眉看着情緒異樣的男人，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錯覺，剛才有那麼一瞬，霍隨竟覺得這人似曾相識。不過原主的記憶確實有這麼個人存在，從來不在人多處露臉的紀家長孫，紀修然。
原主幾年前也見過他，那麼這似曾相識的感覺也就可以理解了。也許因着他的雙腿嚴重萎縮，雖然是個成年男人，但卻很輕，很瘦，霍隨抱起來並不吃力。
霍隨把倒下的輪椅扶正，將人放在輪椅上坐好。
紀修然不着痕迹地做着深呼吸，目光落在霍隨的臉上，一寸一寸鐫刻，好似想要留住什麼，又生怕被她發覺。很快，紀修然恢復常態，微微頷首：“剛才，謝謝你。”
“不用，本是我的原因，你才鬆開了輪椅的扶手。”說完，霍隨轉身上了樓。
留下紀修然坐在輪椅上，望着那道背影，目光痴然。
怎樣才能留住她？紀修然抿着唇，狹長的眼眸暗潮湧動，帶着一股子志在必得的決心。
......
紀家，會客室。
紀老爺子手拿紫砂壺斟了兩杯茶，其中一杯推到霍隨面前，慈愛地笑着說：“霍丫頭，來嘗嘗老頭子好不容易得來的雨前龍井，看看味道如何？”
杯子只有半指高，霍隨端起茶一飲而盡，說：“比咖啡好喝。”
紀老爺子手一抖，麵皮抽了抽，又是一個不懂風雅的粗人！跟他爹一個樣兒！
“這茶可跟西洋人的玩意兒不同，茶可清心也，沁人心脾，口齒留香。”紀老爺子看着霍隨無動於衷的模樣，搖了搖頭，“霍丫頭啊，茶得慢慢品，你這實在是牛嚼牡丹啊！”
霍隨並不在意他說自己，只等着他接下來要說的話。
紀老爺子見霍隨定定地看着自己，忽然覺得自己先前的鋪墊算是白做了，頓時老臉一哂：“霍丫頭，現在風家股市大跌，不知霍丫頭有什麼看法？”
霍隨不動聲色：“商場如戰場，勝敗本就是常事。”
“可吃的太急，還是容易燙嘴，就像這茶一樣。”紀老爺子慢悠悠地呷了口茶，說：“徐徐而圖之，才能奪得更大的利益。”
“您的意思？”
紀老爺子微微一笑，開門見山：“不如兩家合作？”
前段時間，霍隨將投入風家的項目資金收回，那些需要龐大資金才能運轉的生產鏈因着資金不夠而無法持續，而風家面對的是多家合作商的解約。風楚靖現在正為這事已是焦頭爛額，否則也不會在今天這樣的場合下說出那樣的話。
不過，這樣才是喜聞樂見。
現在紀家的意思，不過是為了奪得原本被風家分去的那份利益。霍隨對這些並不在意，紀家的參與反倒能讓風楚靖倒的更快。
到那時，風楚靖想要對肖白花強取豪奪也沒有那個條件了。而對於霍氏那些股東們，只要霍隨還能為公司爭取到利益，董事會的人也都能噤聲了。
“好。”
聽到意料之中的答覆，紀老爺子重新給霍隨斟了杯茶。他原先與霍軍那老小子不是沒商談過這事，只是霍軍一副“公司現在女兒做主，我不便插手”的態度，當時紀老爺子有些肝疼，但又不好發作，於是才有了現在這一幕。
“合作愉快！”紀老爺子站起身，伸出手。
霍隨起身握住：“合作愉快。”
走出紀家的大門，方欣懌已經將車停在門口，打開車門，霍隨若有所思地回頭往某處看了一眼，然後上車。
車內，方欣懌見自家上司閉目休息的模樣，拿出一張CD放進音響，車內想起了輕緩舒適的旋律。
霍隨睜開眼看了方欣懌一眼，接着又再次閉目。
......
此時，紀家大宅。
紀修然看着牆上的液晶拼接大屏幕上傳來的監控畫面，修長的手指輕輕搭在輪椅上，微微用力，接着笑了起來，真是敏銳啊！不愧是在那樣的世界中依然還能活得很好的女人。
不一會兒，有人推門進來。
“少爺，這是關於霍家大小姐的近況。”一個助理模樣的中年男人將一個厚厚的文件夾遞給紀修然。
紀修然伸手接過，指尖微動，神情專註地翻閱起來。
從霍隨回國後到現在的行蹤與所做的事都記錄地清清楚楚，也因為霍隨並沒有刻意隱藏什麼，所以針對風家的決策也一覽無餘。
即便是算計，那也是用陽謀。
翻到最後一頁，紀修然唇角微微勾起：“與霍氏的合作都換我親自出面。”
中年男人先是愣了一下，接着點頭：“好的少爺，我這就去安排。”
當門被關上，室內只剩下紀修然一個人。
他滑動輪椅來到監控操作台前，從一個抽屜里取出一個U盤，將關於霍隨的畫面全拷在裏面，然後把U盤貼身放着。
牆上的液晶拼接大屏幕上重複着霍隨反手扣住風楚靖的那一幕，紀修然眼神發暗。
“期待我們的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