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8.第 178 章

帝都的騷亂又持續了兩三天，不過後繼開來的部隊還是很給力的。在周言消滅了所有的高等變異感染者之後，剩下的普通感染者在軍隊面前根本是不堪一擊。

當然，更重要的是，因為周言過濾了整個帝都的污濁空氣。讓持續很久的帝都霧霾徹底消散，迎來了陽光和新鮮健康的空氣，病毒也徹底失去了主要的傳染途徑。那些被感染者輕度的只要還沒有發病都得到了精心的治療，至少病情或多或少得到了緩解。

這一切都是周言的功勞，那一戰，帝都的倖存者們都親眼看到了。年輕人騎着銀色的神獸和那些噁心的怪物戰鬥，將他們從毀滅的邊緣救回來。他是帝都人民的救世主，也是末法時代以後最為偉大的英雄。

然而英雄是不需要活着的，死掉的英雄才是完美的英雄，無論哪個政治家都希望藉助英雄的號召力，但是在對方過於強勢的時候更希望是依託於亡故之後的追思。

可以說，周言的死亡是個非常恰當的時間，也是所有當權政客最為滿意時刻。因此，整個元老院從上到下包括執政官在內所有的政客對於周言的追封都相當慷慨。他短短二十來年的人生被渲染成一部戰鬥的史詩，對於認識周言的熟人來說，如果不是因為姓名相同大約根本意識不到是同一個人。

張議員的運氣不錯，因為他在後來主動走出來救助其他的居民，也算是幸運地度過了這次的政治危機。雖然沒有他之前預想的好，但是比最壞的預測要好上不少。畢竟這種程度的感染者騷亂不是一個政客帶着點軍隊就可以搞定的。

作為負責人，張議員既沒有帶着家屬跑掉，又沒有臨陣退縮，在騷擾最恐怖的時候他可都是一致在外面和士兵們一起的。就算是有對手攻擊他只是個拖後腿的，但是人家的職責所在好歹也是在第一線的。至於把家裏人藏在安全屋就更不是黑點了。當時所有人出不去的誰不是找好點的地方藏起來。張議員的家眷藏的是他自己的房產里並沒有搶佔公共資源。再加上他時候出現及時，那些想扣黑鍋的傢伙們也就不了了之。

周言和苗午戰死的消息很快就傳遍了全國，現在是資訊時代，官方公告下來的時候所有認識他的人都沉默了。

老金默默地將周言的檔案收起來，還有他的個人辦公用品，汪才什麼都不好說，也只能默默地待在戀人身邊。老李家的人知道這個消息之後，據說老太爺當場就暈了過去。雖然周言從未說過要回李家，但是到底還是李家的血脈。孫子輩的兩個孩子，一個生死不明一個戰死，李家的血脈算是徹底斷了。

苗巧待在自己的房間裏給父親打電話。她因為身份敏感對外是當做英雄的姐姐，其實苗巧很清楚，她是時刻處在被監事的範圍內。苗午和周言的死亡實在是太蹊蹺了，明明是壓倒性的勝利，結果回頭就告訴她陣亡了。苗巧是科學研究者不錯，但是不是看不懂戰鬥局面的蠢材，而且在她研究的報告你，很多東西是否有問題時瞞不過這個女人的眼睛。

安慰了父母之後，苗巧就把電話掛了。雖然通話中父母的情緒也很悲傷，但是大家都是心照不宣的。因為苗家人有特殊的羈絆，自己家的孩子在哪裏他們或許是不知道的，但是苗午肯定還是活着。

在偽裝內容之後，苗巧將郵件發送給了占城。如果說還有誰可以和守護她的猜測，大約只有那個龜縮在荒漠中的魔修了。然而，這也只是她的一廂情願。

然而，苗巧還是想的太好了。周言眼中的科幻之城現在也失去了自己的動力，不再靠着天道碎片的能源驅動所有的設施。他們只能重新使用那些被他們之前淘汰掉的礦物燃料，一大半的基礎設備都不能正常運轉。

但是，又能怎麼樣呢？當那些人帶着壓倒性的武力過來索要天道碎片的時候，就算是魔修占城也無法拒絕。或許在碎片的幫助下他能夠帶着逃走，但是整個綠洲是無法帶走了。那麼多人的性命，那麼多妖怪的性命，這些都是活生生的羈絆，讓占城不得不低頭。

交出去吧，不過是一塊碎片，沒有他們苗家和這裏的妖怪魔物們一樣可以生存下去，雖然短時間內會辛苦一些，但是只要活着就還有希望。占城不會賭也不敢賭，他知道有些事情是不能冒險的。他賭不起。

於是，在交出最大得一塊天道碎片之後，苗家得以完整的保存下來。魔獸們是最清楚實力差別的生物，在面對絕對的優勢時候往往會放棄一些不必要的自尊心，只有活下來他們才有翻盤的希望，才能把今天所受到的恥辱全數奉還。

當然，確定苗午還活着也是促使苗家願意妥協的原因之一。作為苗家這麼多年來唯一一個完整傳承了遠古神獸血脈的孩子，只要他還沒事，苗家就不會到山窮水盡的地步，也就沒有玉石俱焚的需要。當然，這些看法只是在家族首腦內部交流，從外面看來，這是因為形勢不如人，傲慢如苗家這樣的魔修世家也不得不屈服。

“連苗家也屈服了，這些修真世家早晚都會被淘汰。”跟隨過來的異能者感嘆了兩句就不再啰嗦了，在他看來，人類朝着科技和異能進化是理所當然得，完全不需要推翻現在獲得的一切重新回到那個老路上，執政官閣下也是這麼看的。

苗午醒來的時候全身刺痛，一點力氣都使不出來。他睜開眼睛發現自己被關在一個奇怪的房間裏。地板上，牆壁上還有天花板上都密密麻麻地雕刻着各種符咒，顯然，在這裏，就算是他也不能使用任何靈力，最多也不過是比普通人稍微強壯點。

“你醒了”妖修在苗午清醒的第一時間就過來了，順帶還拿了點吃的和喝的。苗午也沒有多言語，很不客氣地將一切都掃到肚子裏。他其實並不是太餓，但是苗午也清楚，這個時候示弱絕對比逞強更能觀察到自己想要的東西。

看着苗午把端來得東西吃的乾乾淨淨，妖修那張平庸的臉上稍微有那麼點複雜的神色一閃而過，不過他到底不是一個多事的人，實際上，如果可以的話，妖修恨不得遠遠遁走，哪怕是和魔修占城一樣躲在沙漠裏吃沙子也絕對不要攙和進來。什麼天道氣運得他一點都不關係，他當年不過是只得到的蝴蝶，朝生夕死什麼的對於昆蟲來說並不是大不了的，妖修一點都不想讓自己陷入這種不可挽回的麻煩中。

“吃飽了？”

“湊合吧。”苗午舔了舔嘴唇，看起來有點意猶未盡，不過他也沒有再提出多要一點吃的。妖修見他的態度還算平和，原本比較緊張的心情稍微平復了一點。他知道，苗午和周言是一對戀人，兩人還正處於熱戀期，恨不得走到哪裏都在黏在一起。如今周言就這麼死了，雖然不是當著苗午的面，但是依舊是一件很刺激的事情。

妖修小心翼翼地斟酌着自己的用詞力圖讓自己規避告訴對方戀人死亡的可能：“有人想見你。”

苗午看了看妖修，並沒有從這張平凡到過目即忘得臉上得到自己想要的信息，他點點頭：“那就走吧。”說完配合地伸出手。稍微有點經驗得外勤人員都清楚，給關押的對象帶上禁錮裝置是程序的一道，這樣可以有效防止對方暴起，對雙方都有好處。

不過這次似乎沒有這麼麻煩，妖修搖搖頭：“沒必要，你的力量對於我們來說並不算什麼。”難得被人這麼小看，苗午卻也沒有特別的反應，相反，他也只是慢慢收回雙手，然後緩緩站起身來：“那你帶路吧。”

當苗午看到執政官的時候他並沒有如同其他人想像中的那般驚訝，只是稍微挑樂了一下眉毛並沒有說什麼，薄薄的雙唇抿成一條線，嘴角微微上揚了幾個度數看起來倒是有點諷刺的味道。

執政官是個看起來很和善的胖子，他是靠打着平民執政官得牌子登上最高位的。在位的這些年做的還不錯，至少無論是政策法案的制定還是執行都不算離譜，也確實解決了不少問題，在大家心裏呼聲一直不錯。

這樣一個政治人物會在一個看起來戒備森嚴的地方見苗午本身就是一件有點意思的事情，更何況苗午並不是犯人，反而是徵求了帝都的英雄之一。這裏面要說沒有問題的話估計沒有人會相信。

“你看起來並不驚訝。”執政官坐在離苗午不遠的地方，他們之間只隔着一張比較大的會議桌。

“之前就覺得你的可能性最高，現在見到也不過是印證了這個猜測。”苗午說的是實話。能夠在需要支援的時候限制修真者的動向，能夠讓整個帝都的人都對長期的有害霧霾毫無作為，能夠讓一幫野蠻人遠渡重洋到帝都興風作浪，這一切絕對不是一般人可以做到的。

當初遇見張議員的時候對方的態度也讓他和周言意識都背後之人的權勢還要高出許多。而張議員本身所代表的權勢就不是一般人可以想像的，那麼在他之上可以選擇的人就更少了，符合所有條件的貌似也就只有執政官一人。

“你確實很聰明，如果不是還需要你的話，我大概已經動手了。”執政官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婚戒：“不過你不用擔心，等到你幫我完成任務，我就送你和愛人團聚。”說到這裏，執政官故意停頓了一下，一邊觀測苗午的反應：“真的很可惜，那人已經神魂俱滅，就算你死了也不能見到他。”

苗午的表情是毫無表情：“什麼任務？”他根本就不去回應執政官剛才的挑釁。

“你沒有反應？我可是殺了你的愛人。”

“他沒死。”苗午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只要我活着，他就不會死。”

執政官以一個嗤之以鼻回應了苗午：“年輕人果然滿腦子都是浪漫。”明智地不打算和苗午打嘴巴官司，他可不想在這裏去聽一隻神獸的真愛表白：“我們的時間都很寶貴，而我需要你為我做這個。”說完他就按下了按鈕，身後的牆壁慢慢打開，一個苗午十分熟悉的人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這一次，執政官滿意地看到苗午得神色發生了變化。

百哀禪師還是老樣子，他垂着眉眼，將一個密封的盒子放到執政官的面前，然後恭恭敬敬地後退，站到了執政官的身後。他那樣子明顯是一個守護的姿態。

“禪師，為什麼？”艱難地吐出了自己的問題，苗午卻不再看向自己昔日的老師，在這個問題問出口的瞬間，他就意識到自己犯了一個錯誤。是的，為什麼還要相信這個老和尚。在他們最需要支援的時候，百哀就沒有出現，明明就在帝都，卻一直袖手旁觀，看着無辜的平民被屠殺。

“算了，當我沒問。”苗午搖搖頭，轉向了執政官：“你有什麼計劃。”

“不是計劃，是工程。”執政官糾正了苗午的說法：“我們正在進行的是一個補天計劃。”

“補天？修復天道”苗午開了一個充滿諷刺意味的玩笑，沒想到對方居然點頭。

“差不多的意思，不過不算是修復天道。”執政官似乎篤定苗午會幫自己，他直接在面前的一起上輸入了命令，一個立體的影像出現在了房間裏，上面密密麻麻各種線條和數據，很容易讓第一眼看到它的人們暈頭轉向。

“末法時代之後我們害怕之前的災難會重複，就一直監測着這個世間能量的變化。”執政官調整了一下數據，讓苗午看得更加清晰：“隨着科技的發展和數據的累計，我們發現末法時代之後雖然靈氣已經消失，但是能量的流動依舊暴虐，所以我們的身體也發生了各種變化。”

“隨着時間的推移，能量是越來越不穩定，雖然我們自己感覺不到，但是無論人類還是妖怪甚至是魔物自身都在改變。這種改變是不穩定的，脆弱的。別的不說，高等異能者的生育就一直是個大問題，還有人類的基因病蔓延。”

“我們試過很多辦法，但是遺憾的是一隻都沒有找到有效的解決途徑。每一任的執政官上來都會接手這個計劃，除了維持這個世界的穩定我們絕大部分時間都是耗費在如何解決人類進化問題和如何維持能量均衡上面。”

“所以你們開發強化人，用人類做實驗，帝都的霧霾也是你們的試驗吧。”苗午面無表情地總結了一下：“那些神棍過來莫非也是這個原因。”

執政官得臉上有點不好看，但是他還是承認了：“是的，在我們的方法不行之後不得不把目光放到更長遠的地方。大洋的另一邊，那片大陸上進化出了其他的能量形勢。雖然他們的社會發展沒有我們先進，但是個人的能力穩定上卻是出人意料地好。我們不能放過任何一個可能的機會。”

“那麼帝都之前發生的騷亂也是你的意思？”

“是我們的意思。”執政官說到這裏的時候臉上有點羞愧，不過他到底是政客出身，非常會做心理工作：“但是沒有辦法，要拯救大多數蒼生，必要的犧牲總是要有的。”

“修真者也是你撤出的。”

“是的。”既然承認了，執政官自然也豁得出去。他當然知道這些事情如果傳出去就是特大的醜聞，這種醜聞甚至可以顛覆整個大陸的政治格局。但是苗午是不會活着走出去的，在他做完他們要求的事情之後就會被輕鬆送上路。當然，作為感激，執政官會讓百哀禪師好好為苗午超度，好讓這個年輕人下輩子能夠過得輕鬆一點。

已經做好準備面對苗午的憤怒，對於這種憤怒執政官是與心理準備的。大多數懷着理想的天真的年輕人都會在殘酷的現實被揭開的時候抑制不住自己的憤怒。不過那並不是實力的表現，而是不成熟的一個顯著特徵。

不過苗午並沒有如他所願地表現出激動或者憤怒的情緒，反而只是用修長的手指點了點桌面，若有所思地又提出了一個問題：“那麼之前，那個夜晚，你在哪裏，你的家人在哪裏？他們也應該犧牲和奉獻一點生命吧。閣下，我記得你有三個兒子兩個女兒還有一個剛滿月的小孫子，請問，你家死了幾個？”

這是挑釁，配合著苗午嘴角的諷刺，讓執政官在一瞬間有種惱羞成怒得感覺。是人都是有私心的，尤其是政客，就算嘴巴里說的再好聽心裏也是明白的，所謂的犧牲只能是不相干的人，自己這邊別說家人了就算是同盟夥伴的利益都不能受到一絲一毫得侵犯，有時候，甚至敵人的利益也要考慮以防對方狗急跳牆。

執政官到底是個混跡多年的政客，他的情緒只不過失控了兩秒鐘就穩住了。深吸了一口氣，執政官覺得自己沒有必要在這方面和苗午耍花樣，於是他把盒子打開，露出了裏面的東西。

這是一個純粹的能量罩，一個光球，裏面漂浮着一些細小的碎片。這些碎片晶瑩剔透彷彿有生命一般在裏面做着不同的自由運動，如果細心觀察的話，這些碎片的運動軌跡都是不同。不但流暢而且充滿了美感，似乎是在歌頌着什麼。

苗午的瞳孔瞬間收縮：“天道碎片？”

執政官很滿意他的反應。之前的交鋒他一直沒有辦法徹底佔據主動，剛才甚至一度被苗午壓制，現在他總算是扳回了一城：“是世上所有的天道碎片。”他刻意把“所有”兩個字加重。

“所有？”

“所有。包括你們苗家藏在綠洲的那塊最大的，”說到這裏，執政官得話語裏帶上了連他自己都沒有覺察到的惡意：“還有你那個早死的戀人身上的最小的一塊。”

“周言並沒有天道碎片。”

“他有，我們也找到了。”

這個時候百哀說話了：“也許你們並不清楚，不過那次找到的靈石礦就是天道碎片伴生的。然後周言不知道怎麼做到的，將那塊碎片藏在了體內，或許這也是他不斷變強的原因吧。”

“禪師，是你從他身上奪走了那塊碎片？”苗午的語氣越發地危險起來。

“很遺憾，不過周言在被拿走碎片的瞬間就化成了灰燼，並沒有受什麼罪。”說到這裏的時候百哀也把自己的注意力全部放在苗午的身上。苗午的性格他是知道的，看起來很清冷，但是隱藏在下面的激烈性格一旦激發，後果也是相當恐怖的。至少，執政官是無法承受他的全力一擊。

這個時候，執政官也有點厭倦了他們之間的對話，打斷道：“我們已經收集了足夠的天道碎片，這些天生的能源可以有效地影響這個世間的能量運行。只是我們還不清楚怎麼使用。”

“苗午，你是唯一一個被激發了上古神獸血統的人類，記憶里自然也帶着那個時代人類利用天道的方法。我要你把這個方法交出來。”

“你憑什麼認為我會配合。”

“不然這個世界早晚都會崩潰，就算你的戀人死了，但是你的家人和親友還活着。為了他們，你也必須得幫我。”

苗午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地伸出手：“把碎片給我看看。”

執政官遲疑了一下，不知道是否應該照着他說的去做，只能用目光去詢問百哀禪師。後者輕輕點頭。天道碎片這種東西就算要激發也不是那麼簡單的，不然他們也不至於要費這麼大得功夫。要知道就算是妖修他近上萬年的記憶里都沒有相關的信息，不然也不至於必須求助苗午。

將光球握在手裏，苗午只是隨意看了看，似乎和在看一個玻璃球沒什麼區別。他的這種不以為然得態度成功讓其他人輕鬆了些許。而就在這個當口，苗午做出了一個驚人的舉動。

他把光球塞到了嘴巴里，直接吞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