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尊卑有別
再比如走路散步，瑾妍覺得芸娘那就是踩着細碎蹀躞步子而來的畫中仙女，而自己雖然有着一副娉娉裊裊的身子，無奈行走起來卻是東搖西晃，或者蹦蹦跳跳的瘋癲樣子。瑾妍偶爾也隨在芸娘的身後，努力學着她的優雅步子。
芸娘卻頓住身子，頭也不回的嘆息道：“罷了，在娘的面前，你還只是個孩子，你打小娘就要求你優雅嫻德，卻從來沒想過你想要的樣子。日後在你爹爹和大娘面前注意着，別丟了該有的儀態和規矩就成了。”
“謝謝娘親，您可真好。”瑾妍一把抱住芸娘的手臂撒嬌道。
瑾妍所表現出來的親昵，倒也不全是為了作戲。畢竟自她醒來后，這個婦人就一直呵護着她。最初兩天因為身子乏頓，她都是卧躺在榻上，湯藥飯食，都是這位年輕的母親，親自喂服。捂被，潔面這些丫頭們做的事，這位娘親做起來自然體貼，毫無刻意為之的感覺。雖然她篤定自己並不是真正的瑾小姐，可她也貪戀並感動這母愛的溫暖。並開始相信這芸娘對自己絕無什麼歹意，也許只是恰巧自己和這瑾小姐長得像，而慕府的人又恰巧將自己救了回來而已。
“為何自瑾兒醒來后，從沒見過爹爹？”瑾妍見芸娘呆望着翠綠飛揚的柳枝，頓了頓便輕聲望向芸娘道。
“你爹爹自有他的難處。”芸娘目光悠遠，聲音飄渺，不知道她的話是要說給瑾妍聽，還是她自己。
“一個男人看望自己的妻子女兒，天經地義的事，只要有心會不什麼難不難的。”瑾妍脫口反駁道，只是話一出口，她便後悔了，畢竟她來這裏的這些日子裏，在吃穿用度上樣樣精緻無微，而供給她們這一切的人，就是那個還未謀面的爹爹，說他無心，倒也欠了些公平。
但是瑾妍的心裏也明白，先不說慕家老爺對這母女態度如何，就算待她們再好，可是，妾室就是妾室，庶出的地位跟嫡出永遠無法比擬。
“秦姬晉了秦夫人，你爹爹雖然是商人，但畢竟是做朝廷的買賣。自然是要仰仗着秦家。再說了，你大娘和弟弟前些日子受了風寒，那邊事又多，你爹爹抽不開身來探你也是正常。“芸娘目光迷濛，聲音輕緩，頓了好一會子，她才轉過頭來注視着瑾妍繼續說道：”所以，那些大逆不道的言論，你日後切不可再說。”
再怎麼忙，這瑾小姐出事也有十多日了，抽出一個時辰來看看溺水的女兒，安撫下貌美嫻德的妻子，總還是能辦到的，可這瑾小姐的父親卻至始至終都沒露過面，這隻能說明芸娘根本不受寵，卻又死心塌地地愛着慕府的老爺。瑾妍聽着芸娘的話，自個的心裏卻有着另一番計較。也頓時明白芸娘的言論，不過是委屈求全的一番說詞。
瑾妍信奉的是人人平等，想要得到什麼，就可以努力的去爭取。
只是她還沒想到在這尊卑明顯的封建社會裏，能上那兒去講人權和平等呢？
瑾妍心裏的想法，嘴上卻一字未提，她只挽起芸娘的手，然後沖她甜甜一笑說道：“女兒記住娘親的話了。”
瑾妍的心裏慢慢浮起一個堅定的想法，那就是幫芸娘拉回一個丈夫對她該有的疼愛。
可是這慕家的情形，瑾妍來的這些日是子，除了芸娘和身旁的幾個丫頭僕婦，她所了解到的人和事是少之又少。一則是因為她總有自己不是這瑾小姐的念頭，所以覺得這梅園之外的人跟她毫無關係，懶得上心。二則她隱隱感到這慕瑾妍母女對大房向來唯唯諾諾，謹慎小心，能避則避。現如今自己霸了這慕瑾妍的身份，性情看起來也比以前的瑾小姐剛烈了不少。芸娘本就擔心她莽莽撞撞冒犯了大房，時常也隱晦地談上一兩句，出了梅園，該有的規矩不能少，見了大房的人要恭順什麼的。瑾妍見芸娘這樣，也就懶得打聽梅園外的人和事了，徒惹她操心了。
只是現在情形不同，暫且不論自己還待在慕府，早晚有一日總會和大房的人碰面，更何況自己現在可是打定心思要替芸娘搶來丈夫關愛的，對大房的了解，那就絕對不能少。
於是，這日下午，瑾妍趁着芸娘回房午睡，便拉來了柳兒。
“柳兒，我身子早就好了，我們去外面的大園子裏逛逛吧，聽翠岫說青漪園的荷池綠油油的一片，剛冒頭的荷枝都有了骨朵，可漂亮了。”瑾妍坐在妝枱旁，托着腮，雙目望向窗外嘆息道。
“小姐，你可別再提青漪園了。”柳兒望着窗外壓低了聲說道。
“為什麼不能提青漪園？”瑾妍本來無意中聽到翠岫提起的青漪園，如今看柳兒這神神秘秘的樣子，看來自己是歪打正着碰着些什麼秘密事了，於是她立馬來了精神，起身在月白碟子裏隨手撿了聲粟子糕，放進口中后含糊不清地說道。
柳兒嘴張開，正要說些什麼，卻又猛地垂首頓住，好一會兒后她輕聲說道：“總之，夫人吩咐了不讓您出梅園。”
“柳兒，娘親說笑呢吧？！”瑾妍滿口的粟子糕頓時嗆在喉間，不停咳了起來。
柳兒忙遞了茶水給瑾妍后，又不停給瑾妍撫背順氣。
看來隨時隨地有人伺候的小日子還真是好啊！瑾妍好不容易停了咳，她輕蹙的眉，因為柳兒頓時舒展開來，她起身拿起一塊芙蓉糕塞進了柳兒的口中，又繼續說道：“就梅園這巴掌大的地方，我跑跑步，一刻鐘的功夫就沒地可去了，再說了，這樓院廂房，亭台迴廊，梅林玉蘭什麼的，我早就看膩啦。”
“夫人的吩咐，奴婢不敢不從。”一塊芙蓉糕哽下去后，柳兒粗着聲說道。
“那我這小姐就不是你的主子啦？”瑾妍故意沉着臉壓低聲說道。
瑾妍來的這些日子和丫頭們早就打成一片，也從不擺主子的樣。估計以前的慕瑾妍待下人也體貼溫和吧。所以當瑾妍板着個臉假裝着威嚴時，這柳兒先是愣住了，一副不知雲裏霧裏的模樣，好一會兒后，她突然撲通一聲跪下，顫着聲磕頭回道：“小姐，奴婢不是這個意思，您永遠都是奴婢的主子。奴婢也會對您忠心耿耿，決無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