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六章 着急
玉荷跟玉清反應過來時，瑾妍已經跑遠了。
這會巳時剛至，正是忙碌的時候，各自都在忙着自個的事，即使有看到瑾妍披頭散髮的人，也沒真當這是瑾主子，別說瑾主子剛小產，得在屋裏待上一整月，就是平日裏，也沒人會相信這是瑾主子，雖然瑾主子是常簡淡隨意，可從沒這麼不修邊副地出現在眾人面前過。
想來是那個宮女碰上着急事差使了，有的人甚至在心中批判起了她，再怎麼著急，也不該在主子跟前失儀的，也有人在猜測這丫頭估計是要受處罰了，楊尚宮看着慈目善目的，可沒兩下子，是如何入了聖上的眼，讓她來照料梅影宮的，這個毫無儀態的丫頭估摸着回來是不會好過的了……
玉梅和楊尚宮也聽到了動靜，玉梅年輕些，動作自然要利索些，她往主殿跑來時與正往外跑的玉清撞在了一起，兩人都摔在了地上，玉清也顧不得疼，她讓玉梅趕緊拿件主子的披風往清涼殿去。
玉梅雖然不及玉清跟玉荷在瑾妍跟前照料得多，但她也是個伶俐的，自然懂得讓玉荷跟玉清同時失措的事一定是關於主子的，主子若是有個不舒坦，在屋裏絕對用不上披風的，只會讓人立馬去傳張太醫來。要披風只能說明主子要違例出梅影宮。但玉梅覺着玉清的吩咐和緊張，八成是主子已經往清涼殿去了。
瑾妍要往清涼殿去，其實是玉荷分析出來的，她聽玉清大致講了下剛剛發生的事。
瑾妍只知道慕府大夫人出了事，卻不知曉出了何事，更不知道今日便是慕夫人問刑之日，所以玉荷覺得瑾主子不過是去清涼殿找聖上。
玉荷的心中存了些疑慮，她一直認為瑾主子雖是個隨性之人，但她的隨意亦只是在她珍惜之人的跟前，不相關的人跟前她是淡漠循禮的。在聖上跟前雖然更是隨意，但細細想來，她卻從未越矩過。不過，今日這事，瑾主子實在太過衝動了，就算擔心慕夫人，依照平日的性子，也該等着聖上來梅影宮的，畢竟她是還在月內的人。
心中再多想法，最緊要的還是要追上瑾主子，她穿成那樣，儀容暫且就不說了，旁宮的非議也管不了了，但是，主子是見不得風的，她這樣出去，身子難免會留下後患，減少對主子身體的損傷，這一點才是眼下最緊要的事兒。
瑾妍的確是往清涼殿去的，她雖然不知道今日便是秦碧安現下如何個情形，更不知今日便是秦碧安的問刑之日，但她明白秦碧安若出了事，一定是因為自己那還未來到世上就逝去的孩子，趙宸珏一直都盼望着這個孩子的到來，若他知道是秦碧安害這孩子的，他定會認為她是有心的，畢竟自己這個孩子的到來多多少少會對皇后造成一些困擾。
孩子離開也有好些日子了，如果秦碧安一開始就被發現推了自己，那麼她應該受了許多的折磨了，一推算起時間，瑾妍的心就不由得緊縮了起來。
天子之怒，即便是慕府也無力承受的，瑾妍這樣想着，也顧不得自個身子的難受，快些去清涼殿，對趙宸珏講清楚孩子的離開是因為自己的不小心，或許能讓秦碧安少受些罪。
當瑾妍跑近清涼殿外時，玉荷跟玉清也跟了上來，兩人不敢大聲喧嚷，只得加快步子並低聲喚着主子，瑾妍聽到聲響，回頭見是玉荷跟玉清，玉梅也在不遠處，她知道她們若追上了自己，今日定是不能去向趙宸珏求情了。
於是，瑾妍也不顧不得小腹傳來的陣陣疼痛，她加快步子往前跑去，卻一頭撞到了一個人的身上，來人腳步亦匆忙，加之沒注意到瑾妍，這一撞，瑾妍也不防備，被撞得直直往後仰去，看得玉荷等人驚呼了起來。
可就在瑾妍要摔下的瞬間，卻倒進了一個人的懷裏，瑾妍本就着急，這一撞又受了些驚嚇，她緊閉着眼一動不動，她想一定是趙宸珏，一定是他在清涼殿裏得了消息，出來找自己的。
“褚將軍，謝您搭救我們主子，主子趕着進殿去找聖上，請您、”玉荷見褚非離摟着瑾妍不放，滿眼的憐惜與憤怒，壯着膽上前提醒道。
褚非離見瑾妍披頭散髮，衣衫不整的樣子，心中着實疼痛，一時忘了形，就那樣摟着瑾妍一動不動。
其實，在玉荷開口前，瑾妍就感受到了一股清新逼人的氣息，她心中明白應該是褚非離，不知為何，瑾妍的心中有些失望，她想緊緊地閉着眼淚就不會輕易流出來吧？！
褚非離聽到玉荷的話，心中明白她是在提醒自己，這裏是清涼殿，是皇宮，是趙宸珏的地，也明白玉荷是在保全瑾妍的清譽，但他就是不願放開手，他伸手自玉梅手中拿過披風為瑾妍系好道：“怎麼能這般不珍惜自個的身子，回去吧。”
瑾妍長長地嘆了口氣，睜眼自主自語道：“我以為會是他。”
瑾妍的聲音很輕，即使玉荷就在身後也沒聽清，不過褚非離卻聽得一清二楚，他的手僵住，瑾妍順勢站直了身子，並說道：“我要去見陛下，他不能冤枉了娘、大娘。”
“聖上出宮了。”褚非離摸不準關於姨母的事，瑾妍知道多少，便如實說道。
“非離，帶我去見見大娘好嗎？”瑾妍期待地望着褚非離道。
“主子，即使要去探慕夫人，也不能這樣子去啊，您還是先回梅影宮，待聖上回來后再說吧。”玉荷立即出言勸說道。
褚非離聽玉荷阻攔的話，想來瑾妍還不知姨母的情形吧，他的直覺告訴自己，若瑾妍錯過了與姨母的最後相見，只怕這一生都要在自責中度過，即使姨母做了錯事，做了傷害自己女兒的事，可她們畢竟是血脈相連的母女啊。
況且姨母已經知道了瑾妍的身份，正是懺悔難當的時候，若瑾妍去送行，她的心中多少會少些遺憾的。
“好，我這就帶你去。”褚非離望着瑾妍，堅定地道。
玉荷等人一聽這話，嚇得頓時跪在了地上道：“褚將軍，我們主子的情形是不宜在外間的，到時落了病根，誰都擔不起責的。”
“難不成要讓你家主子落下心病不成？再不去，就真的沒時間了。”褚非離盯着玉荷厲聲道，說完，徑直拉起瑾妍便要走。
玉荷雖然只是一介宮女，在褚非離跟前沒有多話餘地，但她還是分得清誰才是自個的主子，如何才是為自個主子好的，她毫不畏懼地起身，大跨步擋在了瑾妍和褚非離的身前。
瑾妍雖然不知道秦碧安將要受絞刑贖罪，但她聽得出來，褚非離說沒時間了，絕不會是什麼好事，所以她頓住身子對玉荷道：“我知道你們是為我好，但你若真是為了我好，快些帶玉清她們回去，不要讓人知道了今日之事。慕夫人於我而言，比我自個的性命榮辱更為重要，所以，誰也攔不住我去探她。”
瑾妍的性子，梅影宮上下都是清楚的，瑾妍的話也說到了這份上，況且玉荷心中也清楚，主子跟慕夫人之間定是有着不為人知的情形，已至巳時，再過大半個時辰，就該動刑了吧？這種生離死別的時候，若攔下了主子，大概就跟褚將軍說的一樣吧，這樣想着，玉荷便垂頭站在了一旁。
褚非離帶着瑾妍由最近的小宮門出了皇宮，馬車終究慢了些，褚非離便直接牽了馬，擁着瑾妍乘馬而去。
自褚非離帶着瑾妍出宮，瑾妍的心中就明白褚非離決不是帶着她去慕府，一定是刑場。瞬間，瑾妍的一顆心就像不是自己的一般，一會害怕，一會疼痛，一會又變得無比堅定，她只想着快些，再快些，只要來得及阻止行刑，其他事都不重要了。
一路上，兩個人靜默無言，一個不問原因起落，一個只管駕馬快速往前。
其實，還有什麼好詢問的呢？大家的樣子，擺明秦碧安出了事，既然出事，若在宮中，就該是去獄中的。如今出了宮，那也就只有去刑場了。
他的心可真狠，明明知道自己跟秦碧安的關係，就忍心瞞着自己，讓自己跟娘的最後一次也不得相見嗎？瑾妍想起趙宸珏，心更是疼痛。
刑場在南邊，因為是秦碧安的行刑日，往刑場去的街道上都圍滿了行人，這秦碧安是何人啊？當今皇后的親姐，富可敵國的慕府大夫人，天大的事，憑着這兩條，也不會真要了她的命啊。有不相信這慕夫人真會受刑的，也有拍手稱好直誇趙宸珏聖明無私的，人群鼎沸，議論的話題都是這將要受刑的慕夫人。
越是臨近刑場，街道越是擁塞，馬是沒法騎的了，褚非離跳下馬，把瑾妍抱下馬來，將她護在身側，在人群中穿行。
瑾妍是毫無意識的，或許是因為褚非離為她撥開了人群，她的步子走得格外快，也格外的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