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4.114

程秀和胡佳琳說好，第二天一早就拉着趙依依一起去勸趙林和李芳了。

李芳和趙林都是沒做過體檢的人，這年頭有些人有這個意識，但大多數人是沒這個意識的，尤其是生活條件差一些或者是只能中等水平的人家，那就更沒這個意識了。所以即便是聽程秀說是免費的，趙林也下意識的就拒絕了。

李芳倒是也想拒絕來着，可是一想這兩天趙林身體的不舒服，倒是猶豫了，“咱們就去看看吧，是秀兒兼職公司那邊免費給的體檢卡，去了也不要咱們出什麼，不去浪費了多不好啊。”

趙林道：“這大冷天的，咱們家人身體都好好的，冒着風雪的去體檢幹什麼，回頭凍感冒了還不划算呢。”

趙林是個有點固執的人，這一點從當初他全家人都反對他娶李芳，但是他硬是要娶李芳，並且還成功了就能看得出來。所以現在他是不想去，不論家裏人怎麼勸，就是不鬆口，最後乾脆說，要不讓李芳帶着姐妹倆去，他覺得有點胃難受，就不去了。

他這麼一直不肯去，程秀就沒再勸了，因為她覺得這很不對勁。

雖然趙林平常不是愛貪小便宜的人，但這免費的體檢卡，他這麼強烈的反對不肯去，其中要是沒有原因，程秀可不信。想到這兒，她再看看趙林明顯瘦了一大圈的模樣，頓時心裏就一緊，難不成趙林真的是有什麼大病，而且他自己也知道？

如果是這樣，那就能解釋的通他為什麼不肯去體檢了。這要是查出來，不管是媽媽李芳，還是她和趙依依，那肯定是要救趙林的，別說現在家裏還算有點條件，就是沒錢，砸鍋賣鐵，那也得救啊！

她拉着李芳說：“媽，既然趙叔不去，那咱們三去吧，那邊體檢醫院離家也近，咱們過去體檢完了，正好去超市買點菜，中午來家做飯吃。”

胃疼的毛病很多人都有，就是李芳自己都偶爾會胃不舒服呢，所以一直都沒把趙林這胃疼的事情放在心上。見他實在不肯去，只好帶了兩個閨女出門了。

等人一走，趙林捂着胃部也起了身，跟着走到了窗戶邊，遠遠的盯着樓下看。不一會他就看到了妻子帶着兩個女兒出現了，大女兒成績好，人也懂事，雖然一直沒喊他爸，但他知道，這心裏是有他的，也是把他當爸的。小女兒就更是從小捧在手心裏長大的，又乖巧又漂亮。妻子呢，妻子早年很是吃了些苦頭，後來和他在一起了，也一直被他媽刁難，也是苦了十來年的，如今這日子眼看眼的越來越好了，誰知道他居然得了這個病了。

這個病，可是治不好的啊，而且他家裏也不是多麼有錢的，如果想要維持幾年下去，那可不是要傾家蕩產了嗎？而且錢都拿出來給他治病了，以後他不在了，妻子可怎麼生活呢，還有大女兒已經大一了，以後嫁人得出嫁妝吧，小女兒馬上高考，四年大學也是一筆不小的開支，他怎麼能用那個錢呢？

可是，他也真的不想死啊。

他有賢惠溫柔的妻子，有兩個聽話懂事的女兒，還有個不算大但一直都在盈利的小公司，這日子這麼好，他怎麼能捨得死呢，他是真的不想死。

等等吧，再等等，等實在是撐不住了，再了結自己。

趙林伸手抹了抹眼角的淚水，嘆了口氣，回身倒在了床上，拉了被子整個人縮了進去。

程秀這邊母女三人去體檢，結果要下午才能出來，所以從那邊醫院出來后，李芳就提議要去超市。

胡佳琳也沒在體檢中心多待，她這邊和周南山還不清不楚的，也不好直接就找備胎，這個陳醫生雖然不錯，但是也得等她和周南山那邊把事情解決了了，再和陳醫生開始。

不過這次陳醫生算是幫了她忙了，這邊來做體檢的人非常多，他不僅幫着程秀母女三個插隊，而且費用也給打了很大的折扣。想着剛才陳醫生約她這個周末一起吃飯的事情，胡佳琳忍不住嘴角勾了勾，這樣子才對嘛，女孩子是要男人來追的，而不是周南山那樣，要等着她去巴結的。

她跟程秀走在最後面，拉了下程秀，問她對陳醫生的看法。

陳醫生？程秀一直心事重重，剛才體檢的時候都糊裏糊塗的，哪裏有關注過什麼陳醫生？

“陳醫生是誰？”她直接問胡佳琳。

胡佳琳無語，感情陳醫生這忙是白幫了，這個受了幫助的人，半天了都不知道誰是陳醫生。胡佳琳正想說說程秀，卻看到她又臉色垮下去走神了，這個樣子可不對啊。

她關切的問程秀，“你這是怎麼了啊，有心事啊？”

程秀是想直接把對趙林的懷疑告訴李芳的，這種事情十分嚴重，不管趙林是因為什麼打算隱瞞的，她既然猜到了，那不管是真是假，她都有必要告訴媽媽。不然要是事情發生了，一切都沒有辦法挽回了，到時候媽媽得多傷心啊。

而且她自己也挺傷心的，這輩子趙林可是對她最好的男性長輩了，雖然她一直喊趙叔，但那真是和爸爸沒什麼兩樣的。

“嗯，是有個心事，不知道該怎麼辦。”她揮手讓趙依依先陪李芳去超市，自己則拉着胡佳琳去了一邊的咖啡店，找了位置坐下來，才把對趙林的懷疑說了。

胡佳琳是不知道程秀的身世的，聽她講了身世，又說了對趙林可能得了重病的懷疑，胡佳琳這個千金大小姐感動的眼睛都紅了。

“你先別和你媽說，先和你趙叔說吧，挑明了說看他到底是怎麼想的，然後根據他的話去反駁他就好了。”胡佳琳嘆氣道：“你這叔叔，可能是害怕你媽傷心，所以才故意瞞着的，唉，也是個痴情的種子啊。”

要不是痴情種子，程秀這個妻子和前夫生的女兒，他怎麼會也好好的養着呢。雖說程秀自己不缺錢，但這個是態度問題，留了地方給程秀住，讓她有家可歸，這個可比給錢重要多了。

程秀可沒胡佳琳那麼多的浪漫細胞，不過她覺得也的確是應該先和趙林說，至於媽媽那裏，就等着趙林自己去說吧。

她和胡佳琳分開就回了家，李芳和趙依依都還沒回來，她直接去了趙林的卧室里。

趙林躺在床上，沒看電視，也沒看書玩手機什麼的，就只是那麼直挺挺的躺着，腦子裏亂糟糟的在想着他死後這家裏該怎麼辦。

聽見開門的動靜，他睜開了眼，以為是李芳回來的，結果坐起來笑着正要說話，卻發現是程秀回來了。

“回來了啊？”他問道：“你媽和妹妹呢，還沒回來嗎？你們三今天出去冷不冷？體檢結果怎麼樣，出來了嗎？”

一連串的幾個問題，他關心妻子女兒的心思顯而易見，程秀站在門口的位置靜靜的看着他沒說話，只覺得心裏難受的不行。直看的趙林心裏都警覺了，她才問道：“趙叔，你不肯去體檢，其實是因為你身體確實有問題，對吧？”

趙林一愣，下意識的就反駁，“沒有，你這丫頭你……”他本來是想不承認的，可是看着程秀走到床邊，一雙眼睛就那麼認真的看着他，而且慢慢的眼眶變紅掉了眼淚，那騙人的話就再也說不出來了。最後，他低了頭，點了兩下，算是承認了。

“那你怎麼不說的呢？”程秀道：“為什麼要瞞着媽媽和我們，現在醫學這麼發達，生病了基本上都能治好的，咱們去醫院治吧，好不好？”

趙林搖頭，“不好。”

“為什麼！”程秀控制不了的提高聲音，“為什麼不去治，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了，那媽媽和依依以後可怎麼辦啊？”

趙林心口一酸，長嘆道：“因為治不好，而且要治，就得花很多很多錢，這個病，不是窮人家能得的起的！”

程秀本來心裏只算是有點猜測，但此刻幾乎已經證實了，只覺得腿一軟，整個人就想往地下栽。

胃癌！是胃癌吧？

癌症是治不好的，上輩子，她自己就是癌症死的。但是那是很多很多年以後了，她雖然得病後沒活多久，但是卻知道，有的人治的好了，是可以多活十多年的，她曾經就聽說過這麼一個老太太，得了胃癌后及時就醫，後來一直活到孫子都上小學了還好好的，至於以後她就不知道了，因為那以後她沒能再活下去。

“就算不能完全的治好，但是也能多維持幾年。但是如果不去治，你又能活多久呢？”她忍不住掉了眼淚，上輩子趙林應該就是這個病死的，上輩子她是沒有早早的認回李芳，所以對趙林也是一點感情都沒有，但是這輩子不一樣，這麼好的一個人，如果這個年紀就死了，那老天爺也太不公平了。

趙林見她哭了，着急的就要起來，“哎，你別哭，別哭啊。我現在還不礙事的呢，你別擔心。”

他一下床，卻差點腿軟又摔倒。

程秀見狀忙上前扶住他，把他按到了床上，哭得更很了，“那就是說，你現在還是初期，是嗎？”說完不等趙林回話，立刻就道：“如果是初期，那現在治療就更好，我有一個同學，她媽媽和你一樣的病，中期去治療聽說還多活了許多年呢，而且一點事都沒有，也沒複發，你現在才是初期，肯定會比她媽媽效果要更好的！”

程秀說的慷慨激昂，趙林卻依然沒什麼變化，每年得癌症去世的人那麼多，又有幾個想死的呢。有些老人不想死，硬巴著兒女給看病，最後弄得兒女也跟着砸鍋賣鐵的過苦日子，最後卻還是死了。

那樣對嗎？那樣明顯是不對的，自己死了也就死了，總不能什麼都沒留下，反而是給兒女留了一屁股的外債，然後再死吧，那不是坑人的嗎？

他之前去醫院裏檢查，當得知自己是什麼病之後，就親眼在醫院裏見到這樣的情況。所以當時那個給他看病的醫生不管怎麼說，他都沒有答應治療，既然得了這個病，那就不要再花冤枉錢，要把錢都省給家裏人才好。

看趙林這樣，程秀就知道他壓根沒聽進去，她又難受又生氣，想了想，問趙林，“趙叔，如果現在得這個病的人不是你，而是我媽，你會不會給她治？”

趙林頓都沒打，立刻就道：“當然要治！”

程秀反問道：“這個病治了又治不好，你為什麼要去花這個冤枉錢呢，錢花了，最後病也治不好，這不是浪費錢嗎，窮人家可是得不起這個病的！”

趙林雖然知道程秀這是在拿話反他，但還是氣得不輕，“你這丫頭，你怎麼能這麼說話！那個人是你媽！”

“是，如果我媽得了病，砸鍋賣鐵我也會給她治，可是你也一樣，你也是我爸啊！”程秀大聲道：“我現在已經讀大學了，雖然還沒畢業，但是也已經在賺錢了，而且我手裏還有些存款，難道還能沒錢給你治病嗎？就算錢不夠，大不了把家裏的房子賣了，咱們去租房子住，我已經走出社會了，你養了我這麼多年，我本來就該照顧你，給你養老，現在只不過是提前了點而已，我肯定能撐好這個家的！咱們一家人在一起，錢總是能賺到的，可如果少了誰，那剩下的人誰都活的不快樂！”

程秀後面的話趙林幾乎一句都沒聽見，他只聽到了最開始的那一句，你也是我爸啊！

他心裏頓時又是酸澀又是高興，他就說了，這孩子是拿他當親爸對待的，這麼些年，他真的是沒有白對她好了。不過如果說養她這麼多年，那這話倒是說的不對了，最開始的確給了一筆錢去還給大程庄的程實達夫妻，但是後來這錢程秀很快就還上了，不僅如此，家裏買的這房子，程秀也是出了一筆不少的錢呢。

趙林正想說話，卻聽程秀繼續道：“趙叔你也想想，如果是我媽不幸得了這個病，然後也瞞着不告訴你，你知道以後會怎麼樣？”

趙林心中一凜，瞬間就覺得像是有人狠狠抓住了他的心，再作死的揉捏一般，疼的他幾乎沒有辦法呼吸了。

不，這樣的事情不會發生的！

“你那同學，她媽媽，真的治好后又活了很多年？”很久很久之後，趙林才抖着嘴唇，問出了這句話。

程秀是扯謊的，但是也不算是徹底的謊言，只不過時間稍微往後移動了點。現在的醫學就算沒有以後那麼發達，但是趙林畢竟是初期，現在開始治療，說不定就能熬到這塊醫術更成熟一些，到時候多活幾年也不是不可能的。

她就重重的點了頭。

趙林閉了閉眼，擠出了眼淚，“好，我治！”

李芳和趙依依回來后，看着卧室的門打開着，進去一看，丈夫給閨女都眼眶紅紅的，像是大哭了一場似得，頓時心頭突突的直跳。

程秀道：“趙叔，你和媽說吧。”

趙林決定了，也就沒再猶豫，當著程秀和趙依依的面，一五一十的把這個事情給李芳說了。

李芳還沒聽完就腿軟了，好在程秀和趙依依都在身邊，及時的拉住了她。但是聽完以後，也直接淚流滿面了，但好在趙林語氣里透露出輕鬆的氣氛，又對這個病報很樂觀的態度，再加上有程秀在勸着，趙依依很快的就沒有那麼難過了，李芳也咬牙堅持了下來。

第二天一大早，李芳就聯繫了在醫院有熟人的老朋友，然後把趙林給送去了醫院。

因為趙林的問題，程秀今年自然是不打算回大程庄了，如今趙林這個樣子，不管是他還是媽媽，都離不開她的。

而本打算回南方老家過年的打算也暫時擱置了，在接到老家打來的電話后，趙依依就在電話里把這個事情哭着給說了，年根底的時候，趙林老家那邊他爸媽還有大哥都一起過來了。

趙林的媽媽是家庭婦女，他爸卻是小學的老師，雖然現在已經退休了，但是看事情卻還是很看得開的。見兒子得了這麼樣的大病，兒媳婦不僅沒丟了兒子走，還計劃要拿出家裏所有的錢來給兒子治病，心裏是極為滿意的。因此就是老婆子有意想為難李芳，也被他給訓斥住了。

對於程秀這個突然冒出來的便宜閨女，他和趙林媽一樣都是不喜歡的。但是來這邊以後，不管是幾個人的住宿還是吃飯問題，甚至是兒媳婦被兒子病倒差點壓垮，都是靠着這個女孩子支撐着張羅着的，他心裏慢慢的也就變了味了。

是不是親生的又怎麼樣了，兒子才養了這姑娘幾年啊，現在人家這態度，就是親閨女也未必能比得上呢。

沒有因為自己的存在而讓媽媽被婆家刁難，程秀也鬆了口氣，見趙林父母和大哥也都是講理的人，對他們也就更為尊重客氣了。

趙林的確是胃癌初期，採用了切除的手術，年前就回了家。雖然知道這不是一下子就能治療好的，也不知道以後會不會再複發，但這提前發現又提前治療了，就算心裏有擔心，但更多的卻也是覺得放心了點，總比之前那樣硬扛着的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