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沾染鴉片
“噹啷”沈老爺手中的茶杯掉到了地上。兒媳的話,如同當頭一棒,擊的他目瞪口呆。
他雖意識到兒子一定是做了什麼不好的事情,可萬萬沒有料到,竟是偷食鴉片!
他懂醫,更明白鴉片的毒害有多麼嚴重,他一下癱坐到椅子上,半天說不出話來。
這個從小就沒了親娘的兒子,一直是沈老爺最最心疼關心的兒子!因其身體瘦弱,從不捨得讓他出一分力氣,受半點委屈.本寄希望讓他學有所成,以光耀門楣,可偏偏又逢亂世,怕他出門在外會遇風險,只好早早給他成了家,讓他安安份份呆在家裏,做個舒舒服服的大少爺。可如今?他竟然沾上了人人痛恨的鴉片,這,怎能不讓他傷透了心呢?
“沈安?沈安去哪兒了?”良久,癱坐在椅子上,飯菜都沒怎麼動的沈老爺,扯着嗓子喊道。一眼看到還跪在地上流淚的兒媳,心裏十分不忍。
“貴兒娘,起來回你屋吧,一會貴兒又該醒了,別讓他再摔下炕來。”他長長嘆了口氣,說道。
“噯!等我收拾好廚房就回。”吳氏慢慢從地上爬起來,用衣袖擦着臉上的淚水,輕聲答應着。
“你回吧!廚房等你娘吃完了自己收拾。”沈老爺閉着眼睛,無力地說。
“我?我收拾?”正準備吃飯的姜氏,聞聽此言不禁含怒反問。
沈家大院規矩,平時是老爺跟長工一起吃飯,待他們吃完,再重新換上飯菜,姜氏和女兒才可以吃。唯有逢年過節擺家宴時,全家男女老幼,才團團圓圓,圍坐在一起。
“你收拾怎麼了?”聽到老婆如此的不順,沈老爺忍不住怒火上涌,他拿眼瞪着姜氏,厲聲喝道。
姜氏見丈夫動了肝火,識趣地低下頭去吃飯,嘴裏卻還在低低嘟囔着。
“老爺,您找我?”吳氏走出房門時,剛好碰到沈安急匆匆地趕過來,未踏進門裏就忙着問。
沈安,是從外地流落到此的一個孤兒,自小沒有了父母,叔叔嬸嬸們又不待見,五六歲的時候,就離家以乞討為生。沈老爺在一次回堡的路上,遇到他被一群壞孩子欺負,那時的他也只有七八歲光景,善良的沈繼祖,趕跑了那群壞孩子,見其老實可憐,得知又系同姓,便領回堡中收養了他,長大后給他娶上媳婦,成了家。
沈安對沈老爺,那可真是個忠心不二,主管着家裏的採買采賣等一切大小事務,是沈老爺最信任,也最離不開的左右手。
“沈安,你出去把大少爺找回來,記着不要聲張。”沈老爺吩咐沈安,說。
“啊?”沈安一頭霧水,一時沒明白老爺的意思,“大少爺去哪兒了?”他一臉疑惑地問。
“唉。。。。。。”沈老爺忍不住長長嘆了口氣:“你到胡家問問,看有沒有跟他家那個胡二在一起。。。。。。”沈老爺緊鎖眉頭,無精打采地吩咐道。他已完全沒有了往日的精氣神,看上去好象一下蒼老了許多。
沈安沒敢再多問什麼,悄悄退出了房門。一提到胡二,他什麼都明白了,心裏不免替大少爺擔心、着急。
胡二,沈家堡出了名的無賴,個矮體瘦,一雙賊溜溜的老鼠眼,梳着當下城裏時興的大分頭。仗着老子有幾畝田地,家裏有幾個余錢,吃、喝、嫖、賭、抽,五毒俱全,在方圓幾十里內臭名遠播。
其父,是個老老實實的本份人,一輩子省吃儉用積攢下的那點家底,沒幾年就被胡二敗了個精光。傷心透頂的胡老兒,最終被胡二活生生給氣死了。
其父死後,胡二更是無法無天了,為了揮霍,竟與外界勾結,偷偷在其小姘婦“酸石榴”家開起了地下煙館——干起了傷天害理的勾當。胡二外號“陰陽臉”,因其右臉上有一塊大大的紅痣,幾乎遮住了半張臉,更加上其無惡不做的品行,而得名。
“酸石榴”是胡二一本家嫂子,生性輕浮,貪圖享受,整日塗脂抹粉,着紅掛綠。丈夫是老實巴腳的石匠,平日只知道上山採石,安安份份的賣着力氣。
石匠辛辛苦苦掙到的那幾個血汗錢,根本無法讓“酸石榴”滿足,故其日漸不滿,並與貪圖其姿色的胡二,勾搭在了一起。後來其夫竟在一次採石中,意外摔下了山崖,沒過多久,就離開了人世。石匠的死,亦如同他的為人一樣稀里糊塗,讓鄉鄰們猜測不一。
石匠死後,兩人便明目張胆地住到了一起,她的家,更成了胡二為害鄉里的大本營。
沈家大少爺現在跟他們混在一起,怎能不讓人揪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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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家大少爺失魂落魄地在祖宗牌位前跪着。他已在那兒,跪了近一個時辰了。
果然不出沈老爺所料,沈安從胡家出來,直奔胡二常去的地方——胡二的小姘頭“酸石榴”家,一進門,就看見大少爺正斜躺在炕上,抱着煙槍吞雲吐霧呢!
一向老實溫順的沈安,火一下子冒了上來,也不管什麼身份不身份了,上前一把奪過大少爺手中的煙槍就給扔到了地上,接着,拽着大少爺的胳膊就往外走。
“沈安你幹什麼?瘋了你?”被扯的踉踉蹌蹌的沈大少爺,生氣地吼着。
“老爺找你呢,快跟我回去!”沈安並不放手,口內嘟囔着,拉着少爺徑直不回頭。
聽到是父親在找自己,沈大少立刻就嚇蔫巴了,腿腳一下變的不好使了,蔫頭搭腦、哆哆嗦嗦地跟着沈安,蹭回了家中。
一眼看到兒子的沈老爺,臉都氣綠了!
怒火中燒的他,揚起把掌準備狠狠扇兒子一頓,可看看兒子那幅瘦弱單薄,又已嚇得渾身發抖的可憐相,高高舉起的手,沒有落到兒子身上,卻狠狠抽在了自己的臉上!
“爹,您別這樣,我再也不敢了!”沈大少爺見狀,撲上去抱住父親的胳膊,跪倒在父親腳下痛哭着哀求。
“你呀!。。。。。。怎麼就不學好呢?”沈老爺老淚縱橫,又愛又恨地用手指,狠狠地戳著兒子的腦門,哽咽道。
“爹,我改了,我發誓真得改,您老可千萬彆氣壞了身子!嗚嗚。。。。。。”沈大少爺痛哭流涕地抱着父親的腿,懺悔着。
沈老爺伸手扶起地上的兒子,自己卻跌靠到椅子上,半天沒說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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