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棺中的故人

一切就緒，改造開始。

程遙在心裏默念關於SS機甲內部構造，調動起身體內的精神力。很快，一股純凈而充沛的精神力慢慢在手心充盈。程遙睜眼，開始嚴謹地根據伊澤的SS級機甲的模板改造起來。多虧了這幾天的練習，程遙對於如何控制精神力的實體已經相當熟手了。堅硬的機甲內部就像一塊橡皮泥一樣，可以任她揉捏變形。她順利地把伊澤的機甲的能量箱鑲嵌進去，改變構造，再從內到外，打破、重生。

巨大的精神力醞釀在她身上，控制起來，卻沒有她想像的困難。這股能量在她手中，強大但也柔順。SS級基因的蘭斯接替這股力量的時候也受了點傷，而程遙用起來卻如魚得水，毫不困難——或許這該稱為一種鐫刻在血液中的天賦異稟。

而身邊的人就沒那麼好受了。在高強度運用精神力的時間內，周邊的居民都可以感受到這種純凈卻浩瀚的波動，隱隱約約鼓動人心，讓人有淡淡的壓迫感。所幸的是，距離程遙最近的人——蘭斯是SS級基因，而沈潯是個機械人，受到的影響倒不算太大。除了沈潯的眼睛中的藍光閃爍得更快、像是快要死機之外。（=_=）b

前後耗費了五天時間，升級成功、充滿能量的海鯊，終於重新佇立在了倉庫內——威風凜凜，熠熠生輝，比原本還要耀眼幾分。仔細去看，那表面的紋路竟是活動的，就像有生命的水流一樣，觸上去冰涼瑩潤，嶄新炫目。

看見最終成果，大家都興奮不已，程遙更是催促蘭斯趕快進去看看。蘭斯是海鯊認定的主人，現在先由他進入駕駛艙內，與海鯊的光腦交流。

而程遙則坐在下方休息，神往地看着眼前威風凜凜的機甲。伊澤的機甲因為廢棄已久，已經難以修復，所以她無緣看見傳說中的SS級機甲充滿能量站起來時的美麗模樣。而現在，她用自己的手……改造出了一架SS級的機甲。

這次，她幾乎把能改進的地方都改過了。不僅僅是硬件方面升級，讓海鯊更堅固、更能抵擋火力，她還利用伊澤的機甲的零件，還給海鯊改進了武器系統。原本的武器系統只有兩個，且不能同時發火，現在增加到了四個，能夠同時攻擊。但是估計蘭斯需要一段時間適應它們。而傳聞中的SS級基因者能與SS級機甲進行靈魂駕駛，這次也可以驗證了。

除此之外，SS級機甲到底有什麼新功能，還等待她和蘭斯慢慢發掘——沒有先例記載，就只能自己摸索了。

這時候，程遙忽然想起了很久以前那個晴好的午後，她在心裏暗暗給自己下的決定——如果有一日，能給蘭斯改造出SS級的機甲，自己對他就不會是可有可無的存在了。

當然，現在的她已經明白了蘭斯對她的珍視，不再會用自己的能力去衡量自己在他心裏的分量。不過，當日靈光一閃而過的想法，就像一顆種子，種在了她心上，到了今天，終於長成了枝繁葉茂的參天大樹。

*

三日後，一架嶄新的海藍色SS級機甲，在SUI227星球的地面衝天而起，在天空中劃出了絢麗的光痕。許多居民被奇景吸引，紛紛跑出來看，大家的表情都是(⊙口⊙)這樣的——

“哇，那是什麼？好大的鳥！”

“笨啦，那不是鳥啊……哦，上帝啊，那是機甲嗎？！我竟然看到會飛的機甲了！”

“就是，之前都只能撿到零件的說！”

“好漂亮，好大的機甲！藍色的！”

“是伊澤大人嗎？”

……

酒館裏，一個侍應生看向窗外，擦着杯子的動作也停了一下。這一刻，他忽然想到了之前給他一個金幣，鬼鬼祟祟地問問題的女孩，頓時笑了一笑，心道：“看來下次再碰見她的時候，要更改一下回答——這個星球，進來了之後，是可以離開的。”

……

海鯊飛離地面，程遙坐在副駕駛座，白羽的空間鈕懸挂在她脖子上。看着天幕越來越近，程遙沒話找話說：“能衝出去嗎？”

蘭斯的側臉很沉靜：“一定能。”

忽然，機甲傳來一陣劇烈的震蕩，下一刻，舷窗外一暗，程遙驚喜地發現他們已經出了大氣層，離開了SUI227星球了！

蘭斯調換視角，星圖瞬間轉換為後方的實時轉播——果然，本該有一個星球的後方是漆黑一片，宛如什麼都沒有的虛空。但是星圖上，SUI227星球依然顯示在上面。沈潯說的話沒錯——這的確是一個肉眼看不見，SS級機甲的星圖才能探測出來的星球。

出了SUI227星球，停留在灰色地帶后，時間開始變快，不再是外面的一天等於裏面的兩天了，現在他們周邊的時間流速，和普蘭特斯星球是一樣的。這就意味着必須抓緊時間，做該做的事了。

程遙感嘆道：“這個SS級的防護罩……竟然這麼巨型而強大，能籠罩住一個星球，也因為這個防護罩是SS級的，而SS級的機甲太稀有，所以，這個星球才能在這片區域安然無恙地存在這麼久，從來沒有被任何機甲探測出來。而我們竟然會因為一個蟲洞和海鯊SS級的防護罩而跑了進去。”

蘭斯忽然問：“不捨得沈潯嗎？”

心事被一語道破，程遙笑了，說：“你怎麼知道我在想什麼的？我是有點不捨得，但是這邊的人都依靠着他，要是一下子要跟我們走掉，這邊的事務就得瞬間丟下了。”

沈潯請求留下來把事務處理完畢，才追上程遙的腳步。對於他的這個要求，程遙是十分驚訝的——沈潯作為機械人，指令是跟着她，但是現在，他卻處於“自己”的意願，想留下來善後。莫非……是那一百多年裏面，他開始有了“人性”嗎？

“嗯，不要緊。”蘭斯慢悠悠道：“我們留給他的防護罩足夠他隨意出入SUI227星球，再不濟，我們也可以回來找他。”

程遙一愣，也握住了蘭斯的手：“嗯。”蘭斯說出來的話有種魔力，就像吃了顆定心丸，在心裏默默地說——沈潯，一定會再見的。

外面的磁暴的確已經停止了，升級為SS級后，海鯊的光腦已經可以自動駕駛。給它下了自動駕駛的指令，星圖與導航重新工作，信號能與外界連接了，蘭斯着手檢查這些天來收到的信號。

程遙跟在旁邊，驚訝地說：“搜尋你的信號很規律，每天都有。按這規律看，這信號還有一個多小時就會來了……蘭斯？”

蘭斯伸手，把往外發送位置信號的燈摁滅了：“聽過一個法則嗎？”

“什麼？”

“我們和對方都是躲藏在黑暗裏的人，誰先打草驚蛇，暴露自己，就是愚蠢的自殺行為。”蘭斯頓了頓，輕笑：“所以，暫時讓他們繼續認為我們死了，是最好的辦法。”

蘭斯對着海鯊的光腦說：“打開星圖。”

數道藍光從四面八方射來，在半空中匯聚成一個精美的圖案，星屑散落，瞬間展開，一張虛擬迷幻的星圖呈現在了兩人之間，星河的軌跡交錯，互相輝映。瑩瑩藍光籠罩住了兩人。一顆半透明的星球從程遙面前飄過，巨大的星雲被微縮成掌心大小，緩緩旋轉。

——這是一個三維的、連帶空間摺疊也計算入內的星圖！

蘭斯伸手輕輕點了點上方海鯊的位置，道：“這就是灰色地帶的星圖，我們在這裏。”

在這張星圖上，程遙能“看見”被隱藏的SUI227星球。看來先把SS級的機甲改造出來是正確的決定——天知道，這簡直是開掛的存在。在這張星圖中，所有的防護罩偽裝都沒用，所有的星球、任何個體都無所遁形。星圖的東北角，距離SUI227星系不遠的地方，果然有一個小小的星球投影在星圖之中。整個灰色地帶中，就只有這兩顆星球。

而且，那個小小的星球的體積，大概只有SUI227星球的百分之一。

最後，蘭斯輕輕抬起下巴，揚起了一個自信的微笑：“所以，我們要去證實是否有阿布朗星系蟲子的地方，就是這裏。”

經過了長時間的飛行，兩人終於來到了星圖上方所指示的星球所在地。

眼前是黑漆漆的一片，和SUI227星球一樣，肉眼什麼也看不見。見鬼了，難道這裏的星球都有SS級的保護罩防護么？

經歷了一進一出SUI227星球的蘭斯和程遙，當然不會被眼前這一幕迷惑了。照着星圖的指示，靈敏地躲避開了飛舞的星際垃圾，海鯊化作一道海藍色的火焰往前直衝。幽暗無邊的虛空彷彿起皺的水面，扭曲了一下，海鯊瞬間沒入其中。

一陣劇烈的震蕩后，程遙看向舷窗外——湛藍的天幕現於眼前，他們已經進來了。海鯊勻速降落，平穩地落在了一片懸崖上。蘭斯檢查能量箱剩餘能量，一個還是滿的，另一個用了差不多一半，回程綽綽有餘。

這個星球再小，也畢竟是個星球，總不可能靠腳去尋找。信號的探測同樣難不倒海鯊——之前的信號之所以若隱若現，大概就是因為外面有防護罩擋住了而已。現在進都進來了，探測就完全沒有難度了。

程遙暗暗想：這個星球的防護罩質量明顯沒有SUI227星球的好，保守估計只有S級。這不，之前的人工探測器不就探測到了一絲泄露的信號么？

探測不多時，果然感應到了密密麻麻、讓人頭皮發麻的信號在涌動。越靠近那邊，信號越來越強。追蹤着信號，海鯊最終落在了一片山谷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