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200 四季戀歌
“好。”顧止安臉上的笑容撐得更辛苦了。
兩人慢慢的放開彼此的手、慢慢的後退、慢慢的點頭以示告別……
顧止安緩緩的在椅子上坐下,看着慕稀走到夏晚的身邊--她沒有蹲下去、他也沒有站起來,兩人只是相互對視了一眼,都沒有說話。
接着慕稀便拎着裙子繼續往後台走去--只有眼神的默契與親昵,竟是無需語言的……
顧止安苦笑了一下,低下頭翻看着手中的議程畫冊,眸子裏複雜着平靜、翻湧着苦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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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組產品是娃娃的’春的聲音’,用的是洛陽牡丹的3D背景,場面繁盛而熱鬧,春天氣息十足;
第三組產品是席憐的’秋語’系列,實拍的美國醫院後面的那片稻田,然後製做成3D畫面,由席憐將慕稀在最忙的時候請了一周假飛往美國,陪伴雙腿殘疾的男友的事情。
席憐講起來清清淡淡,卻從一個旁觀的女性角度,更為深刻的栓釋了一個少女放下心愛的工作,陪伴男友最艱難的時刻,而後又重回工作崗位的故事--她的聲音平靜淡然、故事卻足夠的讓人感動。
背景里,那風吹稻田的聲音,和着席憐沉靜平穩的聲音,似乎能聞到稻田的香氣,更好的栓釋了這一組產品的設計寓意--一個成熟如稻香的女子,能夠為自己的愛情、為自己的事業而付出,同時也享受着愛情與事業帶來的美好與成就。
看到這一組,顧止安便起身離開了。
而夏晚仍保持着剛進來時的表情--平靜而深邃,沒人知道他心裏此刻在想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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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組產品是leon的’冬季戀歌’,漫天飛舞的雪花,就是真實版的現場--J市的這場雪,從昨天下午一直下到了現在。
所以戴着天使翅膀的模特兒與雪花一起從天而降時,觀眾席的客戶不禁大喊:直接去外面雪地里秀!一時間將現場氣氛推到了最**。
Leon帶着他的產品出現,穿的是廣告裏那套衣服,藝術氣質十足的他,帶着輕鬆幽默的介紹,完全跳出了之前三組產品的模式,顯得跳脫歡快,加之呼應的雪景,整個秀場就此活躍了起來。
以至於接下來全部設計師與模特兒一起上台謝禮時,有年輕的客戶跳上去與他們一起合影。還有一些熱情的賓客給設計師和模特兒送花兒--奇怪的是,這送花兒的環節竟似事先排練過一樣,每個設計師都有,只有慕稀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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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長,我推你上去吧。”喻敏見夏晚推轉輪椅,不禁有些擔心。
“不用。”夏晚搖了搖頭,搖着輪椅往後台方向去,喻敏小心的跟在他的身後:“行長,那些個人,應該並不是慕氏的客戶、也不是慕氏邀請的客人。”
“應該是leon的粉絲吧。否則不會這麼針對她。”夏晚淡淡說道。
“可是你現在上去,對她來說沒有幫助--她結婚是全城都知道的、而她離婚除了家人就沒人知道了。你現在過去……”喻敏擔心的看着他。
“那又如何?”夏晚淡淡說道。
“你是男人你可以不介意,她是女人,又是這種身份,沒有官方的消息發佈,任何的動靜對她來說,都是不好的。”喻敏看了一眼前面有些不平的地面,還是伸手扶住了他的輪椅。
“什麼動靜?你覺得我要上去幹什麼?”夏晚好笑的看着她。
“你……不是公開你們的關係嗎?”喻敏愣了愣。
“送束花而已,你擔心什麼?”夏晚輕瞥了她一眼,淡淡說道。
“哦。”喻敏輕應了一聲,算是放下心來--若是這時候公開他們的關係,不僅是慕稀會陷入流言的中心,夏晚自己,多年來積贊下來的名聲,也要一敗塗地。
這裏是中國,社會和大眾對於這種事情沒有美國那麼寬容,不論誰對誰錯,在不知道離婚消息的情況下曝出戀情,都會是一生的污點。
“哎,那不是阿姨嗎?”推着夏晚進了後台,正看見夏媽媽和她的朋友們,正從前面回來。
“媽、阿姨,你們這是?”夏晚皺着眉頭看着她們。
“送花兒呀?都沒人給我們小稀送花兒,我們一下子送了三束。”夏媽媽得意的說道。
“那還有一束呢?”夏晚的心不禁一暖,這個媽媽,真是太給力了--不過,她們四個人不可能只送三束才對。
“還說呢,明明說好是送給我們小稀的,你秦姨一見帥哥就忘了我的叮囑,送給那個娘娘腔了。”提到這事,夏媽媽還一肚子意見。
“嘿嘿,小晚,這不怪我不疼你媳婦兒,她有三束就夠了,太多人家也覺得太假不是。”秦阿姨似乎也覺得自己上台後就忘了朋友,確實不該,語氣里是訕訕的討好。
“夠了。”夏晚點了點頭,對夏媽媽說道:“接下來是講政策,沒什麼可看的了,要回家嗎?”
“我等小稀下來,跟她說聲再見。我們幾個要去西點中心做餅了,晚上給你們送一些過來。”夏媽媽搖了搖頭。
“小稀喜歡吃什麼?秦阿姨幫她多做一些。”秦阿姨很聰明的找到這個彌補的機會,忙討好的問道。
“小熊餅、重芝士蛋糕。”夏晚笑笑說道。
“好好,秦阿姨給她做。”秦阿姨連連點頭。
“你們先走吧,不用
“你們先走吧,不用和她打招呼,她接下來看着模特兒換衣服,還有收集會場所有的意見,所以還真沒時間和你們打招呼。”夏晚看了一眼已經出來的慕稀和設計師、模特兒團隊--慕稀正在和娃娃和席憐交待接下來的事情,邊走邊說話的樣子,讓人擔心她踩着高跟鞋的腳會踏空。
只是也只是看着,在她工作的時候,夏晚從不公開給她任何意見。
“你怎麼過來了?夏姨,阿姨們,謝謝你們,我一個人沒有花兒,好尷尬哦。”慕稀看見夏晚和夏媽媽他們,便快步走了過來。
“你本來就是最棒的,我們這花兒必須送給你呀。”夏媽媽笑眯眯的看着她。
“謝謝夏姨,接下來準備去哪兒?夏晚安排人送了嗎?”慕稀笑得甜甜的問道。
“你不用管了,你去忙吧。我們就走了。”夏媽媽見她身後等着一大排的人,手機不停的響着,也不再多說,和夏晚也打了招呼后,便拉着姐妹們離開了。
“女生去左邊、男生去右邊,換好衣服將樣衣還給自己的設計師。”
“三個設計師,整理好樣衣后,去找銷售經理收集數據,在客戶下單前,將大貨數據測算出來,12點前我要看到客戶定單與預測數據的差異。”
“leon小組的樣衣,你委託給你的隊長,你出去處理一下粉絲的問題。我給你40分鐘時間,有沒有問題?”
“慕稀,對不起。”leon看着她沉聲說道。
“沒有對不起,我要結果,既然有粉絲,就要有影響力,ok?”慕稀利落的說道。
“沒問題。”leon扯着嘴角笑了笑,似是有些不習慣滿嘴掛着生意經的慕稀,不過到底沒有多說什麼,轉身交待了模特兒組長收樣衣的事情后,便快速往外走去。
在秀台上突如期來的送花事件,已經讓慕稀下不了台了。如果他們還守在會場外面不肯走,不知道還會對慕稀做出什麼不好的舉動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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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各人都領了任務散去后,慕稀看着夏晚,長長的吐了口氣,低低的說道:“好累……”
“辛苦了。”夏晚扶着輪椅站了起來,張開雙臂給了她一個緊緊的擁抱:“發佈會完了后,我們出去旅遊,恩?”
“好。”慕稀貼着他的脖子,深深的吸了口氣,半晌之後,才將頭從他的脖子裏抬起來,看着他輕聲說道:“夏晚,你媽媽會不會對我很失望?”
“怎麼會這麼問?”夏晚微笑着看着她。
“因為……我離過婚、還有那樣的過去……”慕稀神色黯然的說道。
“第一,我媽不是那樣的人,她若在意,不會抱着花兒衝到台上去為你解圍。第二,在我沒有選擇的時候,我媽可以代替我選擇;在我有選擇的時候,她的意見對我來說並不重要。”
夏晚看着慕稀,目光里是溫潤的堅定,還有溫柔的期許:“還有你,你只需在乎我的意見,其它人的你都可以不理;你可以對自己沒有信心,但你必須得對我有信心。做得到嗎?”
“不知道,我努力。”慕稀看着他堅持中帶着霸道的目光,不禁縮了縮脖子。
“會努力就行。”夏晚伸手輕輕撫了撫她的臉,笑笑說道--那笑容里,有對這份感情的篤定、有對她的包容、還有對未來的堅持。
“我出去樣衣間了,現場燈光和陳列,有些細節還要再調整一下。”慕稀扶着輪椅從他懷裏抽出身來,推着他慢慢往外走去。
她當然會努力的,她自己選擇的路,不到最後絕不放棄--雖然她對婚姻不再有信心,但她會一直一直的努力,努力到無路可走、努力到絕望。
這輩子,或許只有這一次了--最後一次為一個人而努力、最後一次為一段感情而堅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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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場裏,市場總監正在介紹新年度的推廣計劃,以及分區域、分訂貨量的推廣支持政策。這關係到客戶全年的訂貨量與折扣,所以大家不僅聽得特別的仔細,都拿着筆或電腦邊聽邊記着。
所以除了部分嘉賓和非行業類媒體外,幾乎沒有人注意到慕稀推着夏晚出來。
“你過去吧,開完會有時間就一起吃飯,沒時間你就忙自己的,我陪這幾個領導吃完飯就回行里了。”夏晚看着她輕聲說道。
“恩,一會兒聯絡。”慕稀點了點頭,彎腰將輪椅的剎車拉好后才直起身體,拎着曳地長裙從側門往展廳走去。
“慕家四小姐對夏行長很不一般呢?”旁邊的一個官員,顯然對慕氏的推廣並不感興趣,將慕稀對夏晚的照顧與周到,看了個仔細。
“我現在是個殘疾麻。”夏晚笑笑說道,淡淡的語氣讓人聽不出他的意思--因為我是殘疾,所以慕家四小姐和我之間不會有什麼曖昧;或者是,因為我是殘疾,所以四小姐才會特別關照。
總之他的一句回答,讓問話的人無法繼續追問,也猜不到他與慕稀的關係究竟到哪種程度,同時他們的關係未來若公佈,他這句回答也不會落人口實,真是相當的高明,也相當的狡猾。
那人見他如此,便也知趣的不再追問,扭過頭去繼續聽台上的演講。
夏晚微微笑了笑,餘光看了一眼身邊顧止安的位置仍然空着,眸光微凝之中,想起他手上的那個樓盤項目,嘴角原本帶着暖意的笑容,慢慢揚起冷然的
揚起冷然的弧度。
他與他,終究開是要是這資本市場正面交鋒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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樣衣展廳里,慕稀已經換下禮服裙,穿着毛衣與西褲,與其它設計師一起對展樣間進行細節微調。
“這幾瓶花拿到四號展廳去。”
“燈光還可以再調暗一個色調。”
“好,ok。”
“2號展廳的桌布拿掉、花瓶拿掉。”
“放兩套衣服在床上,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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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k,我覺得調整過後,看起來更簡快了些。”慕稀對席憐說道。
“這樣很好,最大限度的將重點放在貨品上。”席憐點了點頭,看着幕稀問道:“leon粉絲的事情,對你沒什麼影響吧?”
“能有什麼影響?我還缺一束花兒嗎?”慕稀將衣櫃裏的展樣做了位置調整后,退後兩步又看了一次才滿意的點頭。
“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席憐見她臉上並無情緒變化,當下笑着說道:“沒受影響就好。”
“都經過多少事了,哪兒有這麼脆弱的。”慕稀側過頭來,給了席憐一個放心的笑臉。
“那就好。”席憐點了點頭,與她一起邊往外走邊說道:“到午餐時間了,一起吃飯嗎?還是去陪夏行長?”
“我們一起吧,吃完了還得回來繼續幹活兒,推廣政策一講完,客戶們就要進展樣間了。”慕稀微微笑了笑,到展樣間外拿了羽絨服大上后,與席憐一起往外走去。
他們為了發佈會效果,訂的是一個完全獨立的會議樓,吃飯需要穿過與主樓之間的一道長廊--長廊是透明的玻璃頂,原本上在分散着各色的落葉,現在上面鋪了厚厚的一層雪,看起來有股琥珀的美感。
“好漂亮,我以後的家,也要做這種玻璃的屋頂,春天看落花、夏天看彩虹、秋天看落葉、冬天看下雪。”席憐將手伸到外面接了一掌心的雪后,邊轉着圈邊往前走着,仰着頭看着屋頂,想像着說道。
“玻璃對人體有幅射,天天睡在玻璃房子裏,對身體不好;從風水角度來看,玻璃是易碎物,給人不安全的感覺,對事業和婚姻都不利。”
“再說,你都多大了,還喜歡這些公主系的東西,能不能有點兒品味呢。”慕稀笑着說道。
“每個女人心裏都有個公主夢!不過我說小稀,記得以前公司裝修辦公室,慕老先生請了風水先生來看風水,你還吐槽許久,怎麼現在倒又相信了?”席憐眯起眼睛看着她。
“反正有這麼一說,你真要裝房子的時候,想想我說的就是了。”慕稀的眸光微微轉動了一下,一閃而過的黯淡,讓人不易察覺。
“也就這麼一說,我一個人可懶得折騰。”席憐笑了笑,抬眼看見前面穿着深藍色棉大衣、站在雪地里抽煙的顧止安,不禁暗自挑了挑眉梢,壓低聲音對慕稀說道:“怕是在這裏等你的吧。”
“湊巧而已。”慕稀輕扯了下嘴角,腳步徑直轉過迴廊,並沒有打算因他而停留。
“慕稀。”顧止安扔了煙蒂,轉過身來看着她。
“有事?”這下,慕稀不得不停下腳步。
“有件事想和你商量一下。”顧止安踩着積雪從外面走進來,眸色淡然而平靜的看着慕稀。
“商量?”慕稀不禁皺眉:“以我們現在的關係,似乎沒有事情是需要用到商量的。”
“關於我們離婚的消息。”顧止安看着她沉然說道:“是時候該公佈了。”
“你看着安排吧,我都沒意見,也沒有……需要。”慕稀輕扯了下嘴角,禮貌卻疏離的晗了晗首,便轉身往前走去,席憐正站在轉角處等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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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晃動着慕稀平靜而淡然的臉,他也變得淡然而平靜起來--終究是過去了,即便是自己給她帶去了傷害,在夏晚的愛情里,她當然會完全復原。
終究是過去了,那一段婚姻、那一場相處、那些親密往事,就像一場夢一樣,有時候想起來,竟似沒有發生過一樣。
若不是……
再沒有回去與她共住的別墅后,除了selina按時發過來的胎兒情況,提醒着他,他曾背叛過一段婚姻外,他想,他真的快忘了--忘了與她相處的點點滴滴、溫柔輕暖。
他沒有回會場,直接去了餐廳,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來,一個人點了餐、一個人吃着飯,耳邊偶爾傳來對面那桌慕稀與席憐說話的聲音,明明只隔了兩個桌子,卻遙遠得如陌生人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