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勾心鬥角
這天，一騎探馬急馳奔來，衝進轅門，飛身下馬，奔入中軍大帳，在鐵木真案前跪下，稟報道：“報，大金國三王爺和六王爺的隊伍已經到達三十裡外的驛站。請大汗定奪。”
鐵木真一聽，一拍坐椅扶手，竄了起來，急切道：“好，立刻傳令，全軍將士列隊歡迎。”
中軍官拿令立刻奔出，剎那間，號角聲嗚嗚連天響起，各處營帳中的兵丁飛奔湧出，盔明甲亮，戰馬長嘶，聲號震天。三遍號角停息，轅門前的大草原上已是黑壓壓的一片，整整齊齊的排列了五個萬人方隊，除了人和馬匹呼吸喘氣之外，更無半點耳語和兵器撞碰之聲。
鐵木真騎在棗紅大馬上，很滿意自己兵卒的反應，振臂高呼道：“咱們打敗了許許多多的敵人，強盛的偉大的大金國也已知道了。如今大金國皇帝派了他三皇弟、六皇弟到咱們這裏，來咱們這裏幹什麼？”他頓了頓，興奮地環視將士們，見所有的士兵和部分將領都在搖頭，表示不知，立刻振奮道：“來封你們的大汗官職，封你們的大汗為鎮北招討使，領鎮北大將軍之爵！你們的大汗從此以後就是大金國的大大的高官了。”
他話音剛落，蒙古兵舉起馬刀，齊聲歡呼。當時金人統北方，兵勢雄強，威聲遠震，鐵木真的隊伍還只是草原大漠中的一個部落，如今聽到金人皇帝要封鐵木真為金國的大官，安能不興奮轟動？！
郭靖在遠處看着這場喧囂的吼叫，血涌了上來，憤怒中帶着迷茫，問道：“二師父，為什麼大汗要接受金狗封的官？難道做金狗的奴才比做大汗舒服？”
朱聰冷冷一笑，道：“那不過是同床異夢，互相利用而已，鐵木真乃絕世梟雄，安可久眷他人之下？！”
“哦——那我們怎麼辦？”
“靜觀其變！”朱聰平靜道，“一個偉大的將領無論何時都要冷靜，靖兒，你明白嗎？”
“弟子明白。總有一天，弟子一定要把這幫豺狼趕出中原。”
朱聰沒有說話，欣慰地拍了拍郭靖的肩膀，示意他跟上鐵木真的隊伍。
其時金國宣宗完顏珣得悉漠北王罕、鐵木真等部漸漸強盛，大有一統大漠之意，生怕他們成為自己西北方之患，於是派了三弟榮王完顏洪熙、六弟趙王完顏洪烈前去冊封兩人官職，一來加以羈縻，二來暗中察看各部虛實，或以威服，或以智取，或挑撥離間，相機行事。
完顏洪熙、完顏洪烈兄弟倆帶領三千名精兵，個個錦袍鐵甲，左隊執長矛，右隊持狼牙棒，跨下高頭大馬，鐵甲的鏗鏘之聲里許外即已聽到。待到臨近，更見錦衣燦爛，盔甲鮮明，刀槍耀日，軍容極盛。完顏兄弟並轡而來，鐵木真和眾子諸將站在道旁迎接。郭靖混在哲別的隊伍中，遠遠地觀察完顏洪熙和完顏洪烈，以及他們身邊的人物。完顏洪烈身後的一員小將引起了他的極端關注。只見這個小將銀盔銀甲，目若朗星，面如冠玉，腰間配着一柄寶劍，純白的駿馬上掛着一支亮銀槍，煞是威風英俊。但是郭靖注意的並非他這身行裝和容貌，而是感覺到此人堅毅沉着，掃人的目光中帶有一種高人一等的氣韻，又蘊藏一股莫名的寒冷和詭異，讓人無法琢磨透。
鐵木真迎了上去，帶着諸將下馬跪迎，道：“臣鐵木真迎接兩位皇子來遲，萬望兩位王爺恕罪。”
完顏洪熙神色一沉，冷冷責問道：“既然知道要來遲，為什麼不早一點來？難道爾等蔑視我大金國不成？”
鐵木真剛剛恭身站起來，一聽完顏洪熙震怒，身形一顫，又跪了下去，正要謝罪。完顏洪烈搖了搖頭，道：“三哥，鐵木真在一路上都安排得比較周密，如今也全軍相迎三十里，雖然有點過失，但也不足於懲罰。我看這事就算了。”
完顏洪熙大剌剌道：“好，既然六弟求情，本王也就不加追究了。鐵木真，你等平身。前面帶路，進入轅門后，立刻設立香案，聽候我主聖旨。”
鐵木真見完顏洪熙和完顏洪烈第一次見面就演雙簧，怒火中燒，暗暗把完顏一族詛咒一遍，冷冷忖道：“完顏匹夫，待我鐵木真平定蒙古，第一個要滅的就是你這雜種。哼，現在居然在本汗面前演紅白臉。到時候，我鐵木真不誅殺你全族，不污辱完你的女人，誓不為人！”臉上卻不動聲色，連忙謝恩，把完顏洪熙等人接入中軍大帳中，更衣焚香，跪候完顏洪熙宣讀聖旨。
完顏洪熙擺了擺八爺步，尖聲道：“鐵木真聽旨——朕知爾等忠勇，平息草原紛亂，令我北疆安穩。朕賞罰分明，故此，朕封爾為鎮北招討使，領鎮北大將軍之爵位，子孫世襲，賜爾敕書和金帶，永為我大金國北方屏藩，不得二心。欽此！”
“謝萬歲，萬歲，萬萬歲！”鐵木真磕頭謝恩，收了金主的敕書和金帶。下面的眾將跟隨山呼萬歲。郭靖在帳外拽緊拳頭，恨不得衝進去，把屠戮漢族百姓的完顏洪熙和完顏洪烈抽筋扒皮下油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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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蒙古人大張筵席，款待上國使臣。飲酒半酣，鐵木真問道：“請問兩位王爺，明日行程如何？也好讓奴才等略盡地主之宜。”
完顏洪熙哈哈大笑，一邊舉着酒杯，一邊指着鐵木真，道：“鐵木真，你果然對我大金忠心耿耿，這個鎮北招討使不白封，真不白封。告訴你不妨，明日我兄弟要去冊封王罕，你跟我們同去吧。”
鐵木真聽了甚喜，連聲答應，道：“多謝兩位王爺如此看得起奴才，奴才自是竭盡全力為兩位王爺效勞。奴才斗膽問一句，此次冊封的，除了奴才與奴才的義父之外，還冊封誰？”
完顏洪熙“恩”一聲，不悅道：“沒了，沒了，沒了，你當我們大金國的官是什麼？當葫蘆瓜賣？”
完顏洪烈皺了皺眉頭，忽地展顏哈哈一笑，道：“整個草原中，除了大汗和王罕外，又有誰能稱得上是英雄？我大金國的官自然只能冊封天下英雄豪傑，決不賤賣。”
鐵木真一聽，心中一寒，隨即一想，有了對策，面帶微笑，連連向完顏洪熙兄弟倆敬酒，暗中大喜，忖道：“完顏洪烈啊完顏洪烈，你雖然機關算盡，但到頭還不是為我鐵木真做嫁衣？！嘿嘿嘿嘿，想用冊封的手段來分化我族，讓我蒙古草原陷入混戰。哼哼，要是在十年前還能奏效，如今我鐵木真翅膀已經硬了，何不將計就計？！挑撥那些不知死活的部落混戰，好坐收漁翁之利。哈哈哈哈，草原很快就是我鐵木真的了。”想到這裏，目光中閃爍着熾熱的興奮。
鐵木真正打着心中的如意算盤，坐在完顏洪烈身邊的錦袍少年，也就是日間被郭靖關注的銀甲將軍，正不時地關注着他，看到鐵木真先是愁眉不展，而後目中堆歡，雖然只在剎那間就被掩飾了，卻夜逃不過他銳利的鷹眼。錦袍少年若有所悟，忖道：“鐵木真果然比老狐狸還要狡猾，絕非常人。父王和皇上指定的冊封策略會不會被他利用？……”
“康兒，康兒！”
“啊——”錦袍少年正沉思，突然被完顏洪烈的叫喊打斷了思路，回神過來，問道：“父王，什麼事？”
完顏洪烈責備地看了錦袍少年一眼，道：“大汗，犬子完顏康年少識淺，不懂禮節，請末怪。”稍稍頓了頓，對錦袍少年責備道：“康兒，大汗給你敬酒。你怎麼胡思亂想？快快給大汗賠禮。”
“哎——六弟——”鐵木真和完顏康還沒回應，完顏洪熙搶先答話，不滿道：“你怎能這麼教訓康兒呢？招討使在我大金國雖然貴為正一品，位居人臣之極位，但終究只是一般臣子，怎能與我等皇親國戚相比？對不對？你怎能讓康兒向招討使賠禮？這有違禮數，不妥，不妥，不妥啊……”
完顏洪熙話音未落，在座的蒙古諸將絕大部分勃然變色，青筋暴起，有的人的手已經碰到刀柄了。但是眾將之首的木華黎和鐵木真不露任何聲色，神色依然微笑，談笑風生。
完顏洪烈瞪了完顏洪熙一眼，不滿道：“三哥，你喝醉了，回房休息吧。來人，扶三王爺進帳休息。”
完顏洪熙還真有點怕深得宣宗完顏珣寵信的六弟，不敢再胡言下去，站了起來，道：“不要用你們扶，本王自己去。招討使，聽說你們族中的人兒既漂亮，又能善歌善舞，給……給……給我送兩個到帳中玩……玩。”說完，踉踉蹌蹌地走了出去。
完顏洪烈舉杯賠笑道：“大汗，蔽兄素有酒後失言的毛病，請莫怪，多多包涵。小王給你賠禮，先干為敬。”
“不，不，不不。”鐵木真連忙還禮，賠笑道：“趙王爺（完顏洪烈被封為趙王）言重了，實在折殺奴才等人了。榮王爺（完顏洪熙被封為榮王）所言極是，天下間哪有主子向奴才賠罪的？這點小事，請趙王爺不必掛懷。”說著，扭頭向木華黎命令道：“木華黎，你親自去挑八個最漂亮的雛兒，其中四個給榮王爺送去，另外四個給趙王爺留着。”木華黎應聲接令，立刻出去辦事。
完顏洪烈沒有阻止鐵木真的行為，而是直接向完顏康看去。父子雙方都讀懂了各自神色中的憂慮，忖道：“鐵木真經歷如此其恥大辱，竟然還能如此不動聲色。真有韓信受胯下奇辱的情形。看來，我們不得不防。”
鐵木真賠笑道：“小王爺真是玉樹臨風，堂堂一表人才，遠比漢狗描述的潘安更加出色，更難得的是，如此年紀輕輕，就已經威振三軍，做到了討虜將軍之高位。奴才對小王爺敬佩得五體投地，奈何粗人一個，無法想出花似的的話來形容，實在不敬。來，奴才敬小王爺一杯。”心下冷冷一笑，暗暗道：“什麼威振三軍，什麼討虜將軍。不過是仗着自己皇權，帶領了三千兵馬討伐幾十個小毛賊而已。這點能耐，我鐵木真麾下的哪個男兒做不到？”
完顏康何等聰明，豈有看不出鐵木真輕蔑自己之理，心中冷笑道：“鐵木真，你欺負本殿下年紀不足十三歲，就看不起本殿下？哼，沒關係，總有一天，你會跪在本殿下的腳前求饒的。”不動聲色，笑道：“多謝大汗敬酒。在下是晚輩，先干為敬。”說完，一氣喝乾了碗中酒。
蒙古諸將見完顏康小小年紀，卻這般豪爽，並且禮數周到，並無依權欺世凌人之初，情不自禁地為他叫了一聲：“好！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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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會散席后，完顏洪烈屏退鐵木真送來的女子，壓低聲音，道：“康兒，我們低估了鐵木真。”
“正是，父王，孩兒最擔心的是，鐵木真到底會不不將計就計，那樣的話，這次冊封就完全失敗了。”
完顏洪烈沉思了片刻，道：“可能性不大，現在整個草原中，共有五支隊伍能夠與鐵木真相抗衡。而這五支隊伍中，乃蠻部力量最小，其次就是鐵木真部，最強就是王罕部。我們冊封鐵木真和王罕，其他人置之於外的目的就是讓其他部落不停的互相戰爭，以來爭取我們的冊封。或者故意分化他們為冊封和非冊封部落，讓他們種下仇恨，整個草原就會混戰不已。我們西北邊疆不守自固，如此一來，我們便能集中兵力對付趙家偽王朝。”
“這個策略，康兒明白。如果鐵木真只固守領地，不參與部族征戰，或當各個部族征戰到了奄奄一息時，他突然出手，坐收漁翁之利。着豈不是加快了他統一蒙古草原的進程？”
“有這個可能。康兒，不愧我往日對你的教導。不過，這些部族的酋長也不是吃白飯的，他們決不會讓任何一個部族坐收漁利的。不過為了預防萬一，我們必須建立一支姦細部隊。”
“正是，父王，我看過鐵木真送來的幾個女子都是他的一些臣下的女兒，我們正好從這裏入手。”完顏康神秘地陰陰一笑，道，“伯父不過是銀樣蠟槍頭，能在女人身上**幾下就哆嗦了，一個賣笑的族矣，怎能浪費那些如花似玉的雛兒？這八個妞兒正好可以成為我們的獵物。”
完顏洪烈讚許地笑了笑，正色道：“康兒，做事一定要萬分謹慎，還有，你年紀小，不要過於迷戀女色。以後等你成功立業，何愁沒有大批美女？到時候，你想要哪個女人不行？！”
“父王，我不是沉迷女色，而是為了我大金國而犧牲色相。你放心，我的內功已經有了相當雄厚的底子，又有梁子翁那老淫棍的采陰補陽的法門，我每天只要兩個即可，而且身體一定是越戰越強的。這幾個妞兒肯定會成為我們的細作的。”完顏康說到這裏，湊到完顏洪烈耳邊，神秘道：“父王，在家裏，你還受娘的約束，不能盡情享受男女之樂。現在沒人管你了，還不盡情歡樂？！”
完顏洪烈嘿嘿一笑，罵道：“小王八蛋，盡想歪主意。現在你連為父的女人都搶去，為父又怎能享樂？”
完顏康嘿嘿一笑，道：“父王莫急，孩兒從中給你調配兩個就是了。不過你用過後，千萬不要放掉她們，要送到孩兒這裏，由孩兒好好調教調教，培養成我們的細作。孩兒的床上功夫，父王最熟悉不過了，對付妞兒，絕對萬無一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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