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出世
七月初一,天神赤隆攻打魔域,魔君藉機引天神及隨行天兵天將入魔界,大開殺戒。赤隆中伏,含恨而死。消息傳入天宮,已身懷六甲的夫人百花之神綾娥悲痛欲絕,不顧眾神及四子阻攔,強闖魔界。
天帝震怒,派諸神大舉進犯。霎時,冤魂哭嚎,妖魔湧出,與趕來的諸神惡戰數日,流血無數。七月十五,緊閉萬年的地獄之門,突然開啟,那一刻,陽光射入,晨露初凝,鮮血澆灌的彼岸花迎風綻放。誰都沒有想到,此時此刻,一個小生命竟於彼岸花蕊中悄然誕生。
司命星君閉關多日,就在那一刻突然睜開了眼睛,拂塵一掃,瞬間消失在修鍊的宮中。
惡戰中的妖、神殺紅了眼,任誰都不會去留意一個正拚命吸食花蜜僅有拇指大的小人兒。司命神君隱了神跡,遁身而入,對眼前的殺戮恍如無視,直奔小人而來。
與此同時,百花之神綾娥怔怔地看着穿過自己小腹的幽冥劍,清晰地感覺到腹中那已期盼了多時的小心臟跳得越來越慢,終於在劍出的那一刻,歸於沉寂。鮮血噴涌而出,瞬間在她那月白色的裙裾上盛開一朵妖冶無比的花。綾娥踉蹌了幾步,神志也跟着飄忽起來,耳畔卻非常不合時宜地響起了當初司命神君的話:“夫人腹中的孩兒若是個女兒恐怕是個多災多難的命……”
司命星君眼睜睜地看着綾娥倒在自己腳下,縱使有天大的任務終究無法視而不見,忙將小人兒藏於袖中,顯身與魔君之子冥煊纏鬥數刻,終於將綾娥救出。
綾娥重傷,神智已不甚清楚,卻依着母親的天性雙手仍舊死死地護着小腹。回到百花神府,司命先用仙法為綾娥護了體,便趕忙差人請了王母,待瞧見王母的仙輦出現在神府,他便悄悄退下,直奔自己的府邸——第一天府宮。
大弟子若木遠閣率眾位師弟翹首以盼遙望着百花仙府的方向,早已恭候多時。待感應到司命的仙跡,他略一思忖,遣散了身邊的人,獨自一人迎上星君。
星君腳步匆匆,面色沉重,眉頭緊皺,月白色的錦袍上全是血,他瞧一眼獨自一人的遠閣,讚許地點點頭。遠閣會意,不聲不響地跟着星君,直接進了星君平日閉關修鍊的竹青洞。
說來神奇,這小人兒剛出現在花蕊中的時候也不過拇指大小,也不過半日的時間,到這一刻竟然迅速長到了巴掌大,而這眼瞧着似乎仍不斷地長大着,身上的錦帕已然裹不住她。
遠閣愣愣地瞧着星君手中被妖氣包圍熟睡的小人兒,一張粉妝玉琢的小臉從襁褓中露出,向來平靜無波的心莫名地漏跳了一拍,也不顧這妖氣是否有害,一雙手不自覺地伸了出去,將小人兒托在了掌中細細地瞧了起來,一雙眸子瞬間被溫柔化開。
而這方的綾娥雖在眾仙的幫助下總算拼着最後一口氣生下女兒,可未來得及看一眼便昏死過去,這一睡便是近百年。等她醒來,看到立在床邊那喚她娘親嬌滴滴的小女娃兒,直以為自己在做夢。直到莘嶄告訴她是太上老君的仙丹救活了花音,她才喜極而泣。
反應過來的綾娥突然撲捉到一個名字——花音,便趕忙問兒子,這名字是誰取的。
莘嶄自小就是個老實孩子,不會撒謊也不懂變通,母親一醒,立刻將司命星君的囑咐拋到了腦後,趕忙答道:“是司命星君取的。”
綾娥這剛緩過來的氣立刻差點又背了過去,莘元趕忙將大哥拉到一邊,細聲細語地安撫着綾娥:“娘親睡了百年,難不成只記得司命星君的刀子嘴,記不得他拼了命把您從魔界救出?況且,這太上老君的仙丹還是星君去求的,不然我們這在腹中就中了幽冥劍的寶貝妹妹早就魂飛魄散了。”
“他有這麼好的心!”綾娥說著話的時候,語氣明顯緩和了不少。
莘元看着綾娥的臉色趕忙又道:“娘親不信就問問大哥和我的兩個弟弟。這些年您一直睡着,我們四個大男人均未娶親,根本就不懂得怎樣去照顧剛出世的孩子,又要給您療傷,還要打理府中事務,真真顧不上花音,幸虧有星君將她接回府細心照看。取這名字也是因為娘親是百花之神,再說這都一百年來,總不能沒個名字喚吧。”
綾娥一聽也確實是這個理兒,自己是過於小肚雞腸。說起來,她與司命星君也無什仇恨,最多就是兩人都是嘴上不饒人的主兒,要細說起來,百花仙府倒是欠了他好大的人情,理應好好謝謝他。只是一想到這期盼了多時唯一的女兒竟然不是自己親自來取名,綾娥這心裏便頗有些不平衡。
綾娥傷得很重,又加上生產加重了傷勢,雖然醒來了,但元氣卻是大傷,再加物是人非,喪夫之痛無論是如何都無法彌補。素娥見女兒有星君細心照料,便放心閉關,足足過了幾千年才總算恢復。出關后,花音已長成了豆蔻少女,她聰明懂事天生就懂得見風使舵,小小年紀便知道怎樣討母親歡心,綾娥一出關她便寸步不離無時無刻地陪在身邊,也總算給綾娥一些安慰。
眼見花音一天天健康長大,司命星君總算舒了一口氣。想着花音的到來是要做正經事的,便向綾娥提出收花音為徒。本已做好一頓唇槍舌戰的打算,沒成想,綾娥一口答應。星君這已經提到嗓子眼的氣立刻瀉了下來,雖覺得慶幸但心裏頗不是滋味,想到綾娥素來喜歡熱鬧,於是靈機一動,便提出要辦場宴會,一是因自己收徒,二來慶祝綾娥傷愈。
這是司命星君第一次收女徒,以往求至他門下的不知凡幾,無論多好的命格,多好的出身,多好的天賦,星君瞧都不瞧一眼,唯一這未諳世事的花音,不知怎的就入了她的法眼。這其中的緣由,僅有幾個人明白,可別人,便無從知曉,包括花音的娘親和四位兄長。
綾娥與赤隆共育四子,長子莘嶄師從太上老君,二子莘元素來不喜受約束雖未拜師但卻繼承了父親的一身好武藝,三子莘磐性格穩重自懂事起便幫助綾娥打理日常事務,四子么哥師從慎石真人,是四子之間最聰明的一位。么哥的名字說起來還有個小插曲,當年赤隆和綾娥在生育三子之後,一直盼着能有個小仙女,到四子出生,兩人一看又是兒子,連名字都懶的取了,以至於么哥至今仍對自己的名字憤憤不平,直埋怨自己的父母對待自己也忒潦草了些。
那時,綾娥苦悶不已,便找司命星君,星君一掐指,連算都沒算,便斷言綾娥沒有女兒的命,趁早作罷。綾娥覺得星君忒武斷,好歹也給自己好好算算,可星君偏不買賬。綾娥這一急一氣,頓時暴跳如雷,差點把星君的殿給拆了。嚇得星君很長一段時間只要老遠一看到綾娥便趕忙躲着走。
不久,偏不信邪的綾娥懷上第五胎,赤隆一宿沒睡,一個大老粗愣是耐着性子推算了一晚上,第二日便興沖沖地跑到司命星君的殿裏宣佈自己這次肯定一舉得女,星君這次要砸招牌了。老星君聽后眉頭一皺,那不饒人的嘴立刻便說:“若是個兒子還好些,夫人腹中的孩兒若是女兒,恐怕是個多災多難的命……”星君話未說完,赤隆二話沒說,直接亮了傢伙。幸得莘嶄的師傅太上老君在星君處做客,調和半晌,總算是給他老人家個面子,不過星君這次連赤隆也得罪了,以後見了他,也一樣得躲着。
但無論如何,事實證明,的確應了司命的話。
花音的到來的確給她的四位兄長一個措手不及,當初綾娥重傷,太上老君召集幾位法力無邊的神君為她療傷一年有餘總不見起色。那時他們的心思全在綾娥身上,根本就忘記了那一出生便沒了氣息的妹妹。誰都沒想到,突然有一天,司命星君抱着一個女娃兒出現在他們面前,並將襁褓中她放入了綾娥懷中。這事說起來也怪,這女娃兒的哭聲彷彿有種魔力,立刻讓綾娥的身體有了生機,從此她的傷勢便一天好過一天。雖說是自己的妹子,可四個大男人以往只學如何搗蛋打架,根本不懂得照顧孩子,四人在星君恨鐵不成鋼的眼神中臊得連頭都抬不起來,只好央求他代為照顧,這一照顧就是近萬年。現如今,花音要成為司命星君的弟子,他們更是覺得是順理成章舉雙手贊成的。
司命星君回府便命自己的大徒弟若木遠閣派書童四處廣派請柬,那架勢似乎要把九州八荒的神仙們全都請來。
說起這遠閣,與花音的淵源也是頗深的。當年花音被司命從魔界抱來,老遠就能看到周身裹着的那一團妖氣,壓都壓不下。司命為了救綾娥費了不少仙力,虧得遠閣相助,總算將花音的妖氣完全封印在體內。蹣跚學步的花音很是淘氣,第一天府宮的弟子一水的大老爺們,根本不懂得照顧孩子,只要老遠見到她,全都尋個借口遁了,只有遠閣像着了魔一樣,終日將花音抱在懷中,一刻都不舍的撒手。司命原本也不懂得如何照顧孩子,更何況是如此淘氣如此不讓人省心的孩子,只是礙於天命和不得以的苦衷只得咬牙堅持,見遠閣喜歡,索性直接將花音塞到了遠閣懷中,從此,遠閣這既當爹又當媽的時日便一眼望不到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