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二十八章:海棠鏡:滿堂花醉三千客
雨停了,桃花還未謝,海棠已生得極好。
粉白嬌嫩的花蕾上幾滴水珠兒尚在纏綿打轉,滴溜溜的,讓人看得舒服極了,透出一股生命的活力來。
這本就是海棠中的聖品,生於宮牆,盛於宮牆。這豈非是最難得的景色?
空中瀰漫著醉人的氣息,人已醉了。
靠在紫檀木椅上的女人輕輕笑了笑,她十分滿意,滿意這恰到好處的雨,滿意這臨安此時的天氣,最滿意的,卻是這滿堂的花。
“海棠酒滿,一念花開。”她已情不自禁,她望着不遠處的臨華殿,冷艷的笑容變得更加冷艷。
沒有人影相隨,人影已去臨華殿。
她已將去。
她的時代已經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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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與葉初塵分頭行動的風神秀已到宮門之前。
這尋常百姓只能仰望的宮城,多少有些令人望而生畏,卻往往有人要爭個你死我活。這本就是人類最大的悲哀之一?
風神秀不會畏懼,反而偶爾會出現在這些地方,列侯宮殿他沒去過的已是極少。
他只希望這次能夠像以往一樣,只是一趟解悶的旅程。然而這終究只是希望罷了。
臨華殿,已入眼帘。
一切彷彿籠罩在海市蜃樓之中。
這海市蜃樓之中又隱藏着什麼?
裊裊煙霧中籠罩着不真切的宮殿,檀香木雕刻而成的飛檐上一條蟠龍巨影彷彿真的一般。
殿內的金漆雕龍寶座上,坐着一位雄霸一方的王者。一旁坐着的冷艷女子滿意的笑着,她當然就是吳王的妃子慕容冰。底下,有不多的文臣武將分列左右,謝道宗與陸家家主赫然在列。正前方跪坐着數十位打扮全然不似中原的外鄉之人,正是那些消失了的東瀛人,“伊賀青木”也在其中。
觀其形勢,似乎正在宴飲之中。
房樑上的風神秀不禁呼出一口氣,一切似乎還不算太晚。
其中引人矚目的自然是上座的兩位主人。公孫名他自是十分清楚,這位人物雄峙江東數十年,所具王者氣度已能懾服一般的武林高手;冷艷的慕容冰他卻是極少了解,依稀只記得陸丫頭曾說過幾句。思及此處,風神秀忽有所覺,按理而言,陸丫頭既似知道一切,此刻應該在這宮殿之內才對。可方才眼神所過,竟未曾看到相似身形。
風神秀雖自負輕功了得,卻知殿內高手絕非等閑之輩,他亦不敢輕舉妄動。他只得窮極目力,掃視眾人,絕不至遺漏任何一條可疑身影。
先是東瀛人所在之處,細看之下,風神秀卻略感驚訝,他發覺其中竟然沒有柳生門下存在。此時他卻懷疑,這宴會目的何在?
及至慕容冰所處位置,見到兩個丫鬟侍立左右,卻總是看不清容貌,他倒是不會懷疑她們,王妃身邊的人,又怎麼會是她呢?待看到公孫名,風神秀陡生一股奇怪觀感,此人雖極具豪雄之像,卻又有幾分陰翳之色,最奇怪之處在於,竟似給他兩分熟識的感覺。這種感覺,並非是源於容貌,而是氣質。
正在此時,公孫名忽然放下了酒杯,緩緩自寶座之上站了起來,殿內眾人亦不得不停杯,風神秀便知曉此刻正戲來了。
“孤的意思,伊賀流的客人們可明白?”
“伊賀青木”旁邊一位身材矮小的男子身形一震,恭敬答道:“王上與東瀛的友誼自然會長存下去,另外,關於刺客之事,伊賀一派自會提供一切幫助。”
公孫名面無表情道:“如此甚好。”
場間眾人唯有謝道宗面色難看,吳王此言正是從另一層面表達不滿,若非辦事不力,怎會在如此長時間也未緝拿到兇手?
謝道宗上前一步,拱手道:“王上刺客案既有對策,那關於張九師之死,是否已有解決之法?”
公孫名此次沒有回答,卻是王妃清冷的聲音傳出。
“此事已無須解決。”
謝道宗眉頭一挑,語道:“王妃何出此言?”
慕容冰從上台微微走下,清麗的笑容泛着幾分恣意,她認真說道:“因為海棠已經盛開。”
謝道宗面色微變,不知她所言何意。不僅是他,幾乎所有人都不知到慕容冰的意思,除了公孫名。
他笑着走到謝道宗的身前,正色道:“是啊,因為海棠盛開了。”
一句話,一陣風。
清風攜花而來。
是海棠花。
花已滿堂。
滿堂花醉三千客。
恰在此時,令人始料未及的事發生了。眾人只看到吳王忽一拳擊打在謝道宗身上,只聽一聲悶哼,後者毫無察覺之下已然中招,只覺一股陰冷氣勁侵入體內,同時一股逆血噴出。
公孫名正欲再出手,忽然驚覺一股凜然刀氣自頭頂襲來,若是他再對付謝道宗,必會被這刀氣擊中,在此時刻,以傷換傷實屬不智,他只得轉攻為守。
一切只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眾人目瞪口呆之際,謝道宗已被公孫名偷襲致傷。
那突如其來的刀光卻是來自殿外。
來自一陣風。
隨花而來的風,隨風而來的人。
青衣獵獵,正是危急關頭出手的風神秀。
他右手掣刀,左手抵在謝道宗的背上,壓住那股深寒真氣。而謝道宗則雙眼微閉,只緩緩說出一句話來。
“原來你就是柳生顏。”
此言一出,眾皆嘩然。慕容冰冷漠地看着台階下的謝道宗,說道:“他是公孫名,還是柳生顏,現在又有什麼差別?”
聽得這句話,風神秀忽然醒悟過來,沉聲道:“原來一切都是你們計劃好的。”
慕容冰巧笑嫣然,說道:“本宮雖不知你怎會出現在王宮之中,但醉刀,也終究不過是一把刀罷了。”
風神秀清俊的面龐也不禁透出一股寒氣,他雖已猜到對方的目的在於江東四大家族,卻料不到連堂堂吳王也已落入他們的掌控之中,眼前的公孫名卻是東瀛劍客柳生顏易容假扮的,所以才能偷襲得手。
他又說道:“我雖然不過是一把刀,卻知道江東的刀又快又好,也知道江東的家族力量已不比王室弱了。”
慕容冰說道:“閣下覺得失去家主的四大家族還能有多大力量?”
風神秀一聽此言,悚然一驚,此刻,張九師已死,陸別離失蹤,陸家家主也在這宮殿之內,謝道宗已被奪|權,除了不理政事的王逸之,竟已無人可抗衡。
殿內一干文武臣子皆是依附於四大家族的人,正欲逃離,卻駭然發覺己身已陷入東瀛人與大內護衛的包圍之中。
形勢雖極端危急,風神秀卻未曾擔心自己,他知道還有隱藏在暗處的人沒有出現,他反而擔憂起葉初塵,慕容冰既然如此一說,想必王逸之也在危險之中,那前去尋他的葉初塵豈不是正好碰上?
他現在只願陸葳蕤能夠想到這一點,四大家族面臨的危機他一定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