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誰的侍醫
讓華雲驚奇的事情遠遠不止這些。
眾人靜坐馬車，從側門進了曹府，待到馬車停下之後，司馬懿示意華雲等人先在車上侯着，爾後他最先下車，召來曹府的下人。匆匆的腳步聲傳來，一群奴僕婢女恭敬地上前，掀開車簾，殷勤地迎接華雲等人。
望着一張熟悉的面孔——阿心，華雲倍感新奇親近，在阿心和另一名婢女的攙扶下，她小心翼翼地走下馬車。然後，樊阿和李當之揮退了幾名奴僕，乾脆利落地跳下馬車，他倆倒也知趣，齊齊地看向華雲，卻是默不作聲。
“早些時候老夫便收到你的書信，說是你要帶華雲姑娘他們前來——老夫本想親自接待你們，不想卻是來遲了，還請諸位海涵！”靜站片刻，華雲眨了眨眼，就聽一個笑聲從遠處傳來，“司馬將軍，丞相早已久侯多時，快帶他們隨同老夫前去拜見……你們動作麻利些，還不快點兒？跟上！”
——丞相？電光火石之間，華雲敏銳地抓住重點：丞相是指曹操！
——司馬將軍？華雲悚然一驚：怎麼不是“司馬先生”？何時司馬懿成了將軍？她怎麼記得歷史上司馬懿被曹操最先任命為“文學椽”？……是了是了，司馬懿都提前出山，他的職業自然也要相應地改變……
她的嘴角微微地抽搐，百般擔憂湧上心頭。
那說話的人一面催促，一面走來。她尋聲望去，望見的赫然是程昱。
程昱在數名奴僕的擁簇下，快步地前來。
程昱嘴角含笑，兩眼有神，熱情地看着司馬懿，不動聲色地掃視華雲、樊阿和李當之，故作遲疑，問道：“華雲……醫師數日不見，老夫甚為想念——咦？這兩位想必便是華神醫的二徒弟樊阿醫師和三徒弟李當之醫師罷？”
程昱雖是疑問的語氣，口吻卻十分肯定。
程昱認真地審視華雲的男裝打扮，自動把“姑娘”二字的稱呼換成“醫師”。
華雲不敢四下張望，她向程昱行禮，惜字如金道：“先生安好。”
樊阿拱手，有樣學樣兒，榮辱不驚道：“小醫見過先生！”
李當之附和地點頭。
程昱笑了笑，眼見三名醫師神情拘謹過了頭，好生安慰了他們一番。隨後，他一邊吆喝一群做粗活的奴僕搬運華雲他們帶來的各種行李，一邊帶領眾人前往曹府的大廳，還說了一些醫師面見丞相時需要注意的各種細節。
縱使華雲已經見過曹操一次，她的心裏仍舊滿懷緊張與不安。只聽程昱熱情地絮絮叨叨，眾人懵懵懂懂，一路無話，浩浩蕩蕩地走到一座房屋的門口。
那房屋的門口各站兩名奴僕，他們向程昱微微地躬身。
一名奴僕目不斜視，麻利地將門打開。
“請。”程昱向華雲等人招呼，率先進了屋。
司馬懿第二個進屋。
華雲偷偷地望向樊阿和李當之，三人一前一後踏了進去。
一干奴僕婢女沒有進門，皆被留在門外等候。
曹府的大廳，並未站有許多人——想來也是，曹操召見的不過是地位低下的醫師，又不是甚麼名士、謀士、將軍之類的有識之士，何必多餘讓眾人結識？
華雲跟在程昱和司馬懿的身後，瞥見偌大的廳里，只站有曹操和三名年邁的老人。曹操一身華服，面含微笑，神色卻透出幾分威嚴，讓人不敢直視。那三名老人則是頭戴青冠，身着青袍，樸素大方，儼然皆是醫師。
——原來曹操想讓他們認識一群醫師？華雲心中恍然大悟：他們本是醫師，自然要與鄴城的醫師熟稔一番，互為同事，這樣才好方便做事，難不成要讓醫師們熟悉無關要緊的人物么？
想到這裏，華雲覺得好笑：她怎麼能夠天真的認為曹操會把他帳下一群出名的文臣武將帶了來呢？帶了來做甚麼？結交醫師？……嚇，這是歷史現實，可不是網絡小說——小說里無論主角的地位多麼低下，總會和大人物們結緣……
——不，不，不……她穿越到了三國時期，本身就是一件不可思議之事，這怎麼能算歷史現實呢？分明是歷史架空嘛……
到了此時，她仍敢胡思亂想——樊阿拿眼瞅了瞅走神的她，悄悄地拽了拽她的衣角，以示提醒。華雲打了一個激靈，定了定神，從從容容地下拜，順勢地說道：“小女子華雲隨同二師兄樊阿、三師兄李當之見過丞相！”
“曹某總算見到諸位了。”曹操跪坐在席，高興地說，“諸位請坐——”
三名年輕的醫師行了禮，與三名年邁的醫師各自尋了位子，自發地跪坐下去。
一番客套的噓寒問暖，眾人暗暗地打量對方，相互地敬酒，勉強熟識了一些。
曹操環顧周圍，滿意地笑了笑。
眾人正襟危坐。
華雲仔細地盯看那幾名老醫師，暗自揣度他們是何方神聖——她實在太好奇了：曹操帳下的醫師，除卻華佗，她卻想不起其他，即便是那個名叫“吉平”的有名人物，也不過是出自《三國演義》——吉平本為漢朝太醫，董承受獻帝衣帶詔，與吉平等人共謀，欲殺曹操，吉平本欲趁為曹操治病之際投毒殺之，但卻因機事不密而被曹操得知，吉平被擒並施以酷刑，最終不屈自盡，成為小說中“忠義”的典型代表……可惜吉平是虛構的，據考原型是“吉平”，人在許昌，估計他受皇帝陛下的重視，倒與鄴城毫無干係。
——看來三國時期真的很缺名醫尤其是神醫呢！華雲恍然大悟地心想：難怪曹操一直不肯放華佗隱居山林，實在是亂世年代，神醫太少、太稀缺了罷？
“……這幾位便是華神醫的徒弟罷？”曹操看得入神，華雲想得出神，便聽一名年邁的醫師迫不及待地開口，“三位年紀輕輕，聽聞醫術高超，尤其是這名江東小神醫——你的大名早就傳開了，改天老朽倒想討教一番，還請眾位莫笑。”
華雲眨了眨眼，端詳斜對面端坐的老醫師，連忙起身道：“不敢不敢，小……小子年輕，不敢自居‘神醫’之名！請喚小子‘阿雲’便是——阿雲和師兄們剛來，有許多不懂之事，還請先生多多指教！”
“豈敢，豈敢。”儘管華雲的年紀當數最少，三名年邁的醫師卻絲毫不敢輕視她，立即拱了拱手，不約而同地回禮。
樊阿和李當之面面相覷，心底頗為受寵若驚。
曹操扶了扶鬍鬚，笑道：“江東小神醫莫要拘禮，你的事情曹某早便跟他們提了——曹某感慨，似才小神醫這般奇女醫師，真是平生不多見！”他揚起下巴，對那三名年邁的醫師道：“王醫師、皇甫醫師、張醫師，曹某可不必着急了：曹某打算過幾日出兵西涼，本想請三位醫師一同隨軍，曹某卻十分擔心三位醫師年邁體弱，恐怕經不起軍旅之苦！這回倒巧，華神醫的三名高徒既然來了鄴城，曹某決定把其中的兩人帶上，小神醫和三位醫師這就安心地留住鄴城罷！”
曹操的話實在來得突然，眾人愣了愣，隨即理解過來——曹操的意思有三：一是他把華雲是女子的身份告訴了眾人，勞請眾人不必介意；二是曹操要出兵，不是南下，而是北上；三是曹操想讓樊阿和李當之一同當軍醫，隨軍出行！
——王醫師？皇甫醫師？張醫師？華雲的第一反應：姓王？姓皇甫？姓張？……年齡不太符合，該不會和三國時期的那三位名醫是親戚的關係罷？
——平定西涼？華雲的第二反應：歷史果真歪了！她無聲地抽氣，還沒來得及深想，便聽見一個玩世不恭的語調響起，稟道：“丞相，仲達有個不情之請。”
是司馬懿。
曹操饒有興味，挑眉道：“哦？”
司馬懿斂起笑容，起身拱手道：“仲達承蒙丞相的破格提拔，任為這次出征的平西將軍，實在驚喜萬分，然而仲達年輕力微，戰場之上向來千變萬化……仲達斗膽，向丞相討要一名女醫，一來順便保全她的安危，二來仲達曾經受到風痹病，有她跟在仲達的身邊，不僅可以免去仲達偶爾犯病的困擾，還能減輕士兵的傷亡，更能讓隨行的樊阿醫師和李當之醫師放心！還請丞相成全！”
司馬懿說到“女醫”時，把手一指，指向華雲。
華雲呆了呆，半天沒有回過神來。
司馬懿對華雲深深一笑，輕聲道：“華雲醫師，願否？”
——她能拒絕么？
華雲忍不住拿眼瞪他，不明白他為甚麼會那樣做——不知為何，她忽然想到“人質”二字：難道司馬懿是想藉機軟禁她而讓她的兩位師兄們聽命於曹操？
司馬懿直直地盯着華雲，臉上卻露出惡作劇一般的笑容。
華雲抿了抿唇，忽覺自己想多了。
曹操看了看司馬懿，又瞧了瞧華雲，但覺司馬懿對華雲含笑親切，態度令人玩味。眼見華雲一副少年裝扮，細瞧一看，還真看不出是女子之身，倘若真的從軍，倒也無妨，只是……曹操升起一絲怪異的感覺，他擺了擺手，揮走了軍中不得出現女子或小孩的疑慮，慎重道：“仲達這麼要求，曹某應下便是——小神醫，從今日起，你便是仲達的侍醫了，可要好好地服侍他，明白么？”
——服侍？說得好像她是司馬懿的甚麼人似的……
華雲先是臉熱心跳，后是腦袋一陣暈眩——曹操的一席話，令她清醒不已，瞠目結舌：侍醫？侍醫？她竟然成了司馬懿的侍醫？
也就是說，她作為一名女醫，也要踏上戰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