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三試(上）
猶如翻江倒海一般，內心湧起強烈的噁心感。如同一隻蒼蠅，在你享受豐盛午餐的同時，它卻不停得嗡鳴着，扭動着那身漂亮的外殼，不斷的侵擾你，破壞着你原本愜意的心情。
對待這種不知好歹，且又不知死活的生物。唯一的辦法就是讓他消失，徹底地從這個世界上把它抹去，讓它到異世界去騷擾那萬能的上帝吧！
“那麼我們開始嗎？”眉梢一挑，我斜眼看着兀自喋喋不休，正在夢中敲打着如意算盤的喬。
笑容愈發的燦爛，巨靈劍向後一背，喬學着中國武術的禮儀，幽雅得向我微一鞠躬，“讚美上帝，你的光輝照耀整個大地。這位中國先生是如此為您的僕人着想，他已經急不可耐了呢！噢，親愛的秦淮先生，我已經準備好了，我們隨時可以開始。”
“等等！”蓄足勁力，我的腦海中已經模擬出拍死蒼蠅的動作，卻忽然本已退開幾步的比爾叫道。一抹森冷的流光從我的刀身上劃過，我轉頭面無表情的看向再次湊上前來的比爾。
“我想我的約定還不夠完善！”比爾看了一眼滿臉不高興的喬，朝我笑了笑，說道：“朋友，我有一個擔心，如果我們勝利了，會得到我們想要的東西嗎？這可是在遊戲中啊，如果你們不顧風度的耍賴，我還真是沒有辦法可想呢！另外，我們是否應該對比賽的場次進行一些規定呢？”
“噢，比爾，你還真是細心呢！”一拍腦門，恍然大悟的喬讚譽的說：“是的，正如比爾所說，我們應該考慮到這樣的問題。唔……這樣好了，按照你們中國人的說法，三局兩勝，勝利者可以獲得他所想得到的一切。至於我們爭奪的彩金，我想還是請你們的所有人把身上的裝備先拿下來，統一放在一處空地中。好象現在講求信譽的人越來越少了，這樣即便發生了意外，我想還是不會損失很多呢！”像是在商量，喬卻不容質疑的分配起我們的東西。
雙眼猛然一睜，冰冷的殺機形容實質，恍如利箭般直射而出。稍退一步，正面的喬彷彿感應到了什麼，巨靈劍猛然抬起做出防禦的動作。突然的變故，嚇得旁邊的比爾慌然退避，眼神中充滿疑惑。
深吸了一口氣！“請你記住，遠道而來的喬先生。中國人具有的信譽與榮耀感並不比這個世界上任何一個種族遜色半分。更有甚者，比那些外表謙恭，誠懇的人種更加懂得誠信的含義，也會倍加珍惜。所以，請不要在我們面前討論這點問題。至少，不應該是你來和我們討論。”不屑的搖着頭，我傲然的應道。
“還有……”看到喬的面色驟然變得慍紅，我斷然一揮手，“三局兩勝的規則我們並不反對。但是請注意，因為這裏是中國，同時這裏也是中國人所製作出來的遊戲，所以做為主人，我們願意滿足客人們所提出的任何合理要求。但是，任何歧視將會讓我與我的同伴看做是一種挑釁，我不管你出於何種理由，一旦讓我們產生這種感覺，哪怕你走到天涯海角，我們也會追殺到底，直到他滾出這裏為止。中國有句老話叫做‘不死不休’，我們有足夠的能力與時間做到這一點，請你牢牢記住！”
靜，樹林中落葉可聞，如沉睡一般的死寂……
由於腦部的充血，面孔如豬肝般血紅一片，喬的臉部奇怪地扭曲在了一起。像驚訝，像憤怒，更像是正在面對一副難以想像的事物，整個人獃獃的，喬就這麼牙關緊咬，直愣愣地看着我，半晌無語。
相對於一眾外國人的沉默失神，門派里的喊話已經亂如蜂窩。早有好事的同伴，臨時扮演起解說員的角色，將我們的故事現場實況評說，立刻引來如潮水的共鳴。
“啪！啪！啪！”孤零零的掌聲從對面傳了過來，在寂靜的樹林中顯得格外刺耳。
幾十道目光被聲音的源頭所吸引！包括已經處於暴怒邊緣的喬，兩隻眼睛如同飢餓的獨狼，憎恨地緊緊尾隨着目標—邊拍着巴掌，邊漫步行前的德國人馮。
滿面肅穆，馮凝視着我，緩慢而堅定的說道：“只有強者才能獲得應得的尊重，徒勞的辯解只會是一種懦弱與愚蠢的表現。無論何時何地，忠誠，堅真，不屈與奮鬥，永遠都是我所信奉的真理。我，馮·諾頓，現在挑戰你！勇敢的戰鬥就會獲得我的信賴與友誼。”目光中跳動着狂熱的火焰，這一刻，除了我，馮的世界彷彿再也沒有任何可以左右他的事物存在。
無風自起三尺浪！全身的熱血立刻如潮水般劇烈地涌動開來。馮的話雖然簡短，但是每一句話，每一個字都好象一隻充滿激情、滿載魔力的手，輕輕地，撥動着我心底的那一道隱秘的心弦。由喬引動的怒火恍惚間煙消雲散，就如同來時般的風雲驟起，去時卻羚羊掛角，再也尋不到一絲蹤影。
正如馮所說，平等與尊敬來自於自身堅持不懈地奮鬥，夜郎自大與夸夸其談只會助長魔焰，帶來無邊的災難與痛苦。就如同我們所熟知的中國近代史，故步自封斷絕了整個民族的進取心，閉關鎖國使我們如同井底的淺蛙，視短薄知。沒有知識、文化、經濟等各方面的交流，等待我們的只能是不斷的流血，用鮮紅的血液染滿了整個中華大地，再以悲切切、萬家痛，長達近一個世紀的民族的哭聲，重新洗刷我們的靈魂，喚醒我們求知與不屈的意志。現在，我們終於屹立於世界民族之林，但是，我們有着五千年華夏文明傳承的中華民族，卻只能背負着那一段黑暗歷史所造就的桎梏，默默地在悠久的歲月中悄悄舔舐着傷口。直到他的子孫，可以真正做到自強不息，將民族自由與強大視為終身奮鬥的信念，她才可以將光輝與榮耀重新攬抱於她廣闊的胸懷之間，以睥睨眾生萬物的昂揚姿態，在歷史的長空中往來游弋，自由翱翔。
“好！”瞳孔驟然收縮，我同樣嚴肅地回答。
“練習模式！我們雙方之間的空地為界，系統判負或落出界外為輸。”雙目炯炯有神，馮的身體紋絲不動，清晰的將比賽的規則道出。
練習模式是供遊戲中幫派內部或者好友切磋技藝時所採用的方式，不會死亡，掉落物品，或者紅名，其他一切皆與正常無異。馮的意思很明白，就是要看看我是否真正如剛才所說，可以付諸於行動，因此我聽完立刻點頭回應，表示接受。
“喬，我第一個出場，你會反對嗎？”馮依然保持着平視我的姿態，目不轉睛的問道。像是在徵詢意見，但是任何人都可以聽出馮的語氣中所露出的那種堅決的味道。
怒火的紅潮逐漸從喬的臉部退卻消散，明白了馮鼓掌的含義並不只是針對我那尖利的諷刺，雖然依舊保留着隱隱閃爍的憎恨神色，但是在比爾連續不斷地眼神提示下，他終於勉強維持住那絲輕薄的顏面。
“如果你願意，我並不反對。但是，請你記住，你和我們是這群中國人面前的敵人，假如讓我看到一些不該看到的事情，哼……另外，請你記住，那身鎧甲是我的，誰也別想從我手中把他奪走。”語氣冰冷，尤其是那一聲悶哼所代表的意思不言而喻，喬威脅着說道。
“喀！”一聲輕細的響聲透入我的耳底，馮的左手中瞬間透出一道散發著銀月色光芒的事物。像是沒有聽到喬滿帶警告的言語，馮無動於衷的進行戰前的準備。
臉色瞬間再次變得鐵青，喬的嘴角如抽風般鼓鼓搐動着，單手巨靈大劍如掘地般重重地向下一頓。看得出，喬此刻的心情實在壞到了極點，只能通過力量的宣洩，來平衡內心的焦躁與憤怒，先前儒雅的紳士風度，早已經被拋到了爪窪國。
仔細打量着馮手中的武器，眉頭一皺，我內心充滿了驚訝的感覺。一尺長、兩指粗的亮銀色圓柱，兩頭被鍛造出鋒利的齒尖；一抹冷冽的光茫來回遊走，看似閑靜淡漠，可是隨着馮手臂的每一個細小的擺動，彷彿導火索般立刻就會引發朦朧一片的銀色光華，如皓月般璀璨光輝，擾神絢目；內側四分之一處，一截短小的柱體橫伸而出，頂端依舊開出尖鋒，形成一個精巧的握柄。
護手拐？這件形如傳說中赫赫有名的外門兵器，稍做外型的改裝，此刻靜靜地佯躺在馮的手中，形成他手臂的延伸。看似溫情無限，嬌巧可人形如飾物，卻在瞬息間爆發出狂涌的殺意，使我不由得正視起來。
悄無聲息，柔和的，散發著陣陣沁人心脾的青綠色光暈同時從嚴陣以待的馮和我的身體上迸發出來。像水波般輕盈搖蕩，由濃轉淡，最後化做一層清淡的綠色護膜，覆著在鎧甲的表面。
“請！”調整到練習模式，眉梢一揚，我向馮發出邀請。
話音尾落，樹林中積蓄良久的煞氣緩緩地波動起來。隨着保羅等人默默地讓出空間，這種肅殺的氣氛越發濃郁，像是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揪動着在場的每一個人的心，大家停止無謂的臆測，默默注視着場中的動靜。
幾尺厚的陰霾霍霍地在面孔上翻滾着，斜翻着眼睛，巨靈劍無意識的在手中輕輕晃動。像是一隻躲在黑暗世界的幽靈，喬的雙目中時不時閃過耐人尋味的光芒，頗有意味的緊緊追隨着馮的身影。
“呵……”猛然一吐氣，刺眼的青光中夾雜着點點閃耀的金色輝斑，如脫韁的野馬，以胸口為中心狂放的四射，馮的身軀陡然光芒大漲，瞬間將整個樹林照射得毫釐可見。
打破僵硬的對峙，馮的身影在境界球爆發的同時，身體一弓，猛然彈射而來。“呼！”急切的風嘯聲凄厲的在耳邊響起，一抹銀色的光華如流星般橫掃我的小腹。
吸氣收腹，我霍然退後一步，閃過銀光揮灑的範圍，手中破軍挽起一道紅芒向前一探，切向他的手臂。不知馮的底細，對於這一招類似於橫掃千軍的勇猛招式，我選擇了最輕巧的化解辦法。
馮輕哼了一聲，像是對我這種投機取巧的做法深感不滿，亦或是覺得我想從容得手未免想得過於異想天開，左手一揚向外翻轉，換步搶前，右拳閃電般急出，砸向我的胸口。
無所謂的輕抿一絲微笑，向右一側身，破軍回帶下切，砍向馮的手臂。換招迅速，我壓根就沒有使出全力，只是想試試這個在精神上值得我佩服的傢伙反應到底如何。
“嗚！”護手拐無奈的一聲呻吟，在空氣中旋起一團燦爛的光幕，瞬間一晃我的視線，拖着漂亮的銀帶隱於主人的手中。
看到我防守嚴密，馮謹慎的選擇了後退。守穩門戶，馮輕喘着上下打量着我，目光中先是一陣疑惑，像是對我沒有使用技能，開放境界增大攻擊力的行為感到驚訝。不過，他的疑惑並沒有維持多久，瞳孔猛烈的一收，迅速緊張起來。
透黑的血色，如當頭的閃電，瞬息間劈向他的頭頂……
來而不往非禮也！一探深淺，我並不想留給他們過多臆想的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