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八十九章
在蕭易和崔樂蓉兩個人開始為往後的事情打算的時候，蕭守業也在為自己的未來打算着呢，他沒中舉這件事情對於他們家來說那也是個大事，現在的他已經沒有了當初的那些光環，就是一貫把他當做眼珠子來看待的王氏現在也已經不像是以前那樣對他了，甚至還動不動地使喚他。
蕭遠山倒是還心疼着這個兒子的，可心疼又能咋地呢，他現在都是靠着人伺候着的，要是還想是以前那樣能動彈還能幫襯着自己這個小兒子一點，他要是沒中風之前那也可是個有一把子力氣的人，幹活啥的也完全都是能幹的，老婆子是個啥性子的人他這麼多年了能不知道么，那就是個心眼比針尖還要小的人，要是這一次小兒子能夠考上舉人當然是皆大歡喜，可這考不上就得再等三年了啊，老婆子哪裏肯依的。
蕭遠山即便是有心那也是完全無力，要知道現在的吃的也都還是自己另外三個兒子給供養出來的，他哪裏還有啥臉面要求別的。
蕭遠山有心無力，王氏那作踐的力度也就更加大了，折騰的蕭守業和汪碧蓮兩個人也是有苦難言，之前好歹還看在汪碧蓮有了身子的份上讓她多休息，現在那是不管啥事也都是讓人乾的，半點也沒有把人當做孕婦來看過。
王氏事情干成這樣的難看，汪碧蓮有苦難言，她一方面對這個家那叫一個厭惡，恨不得有多遠就走多遠，可事情到底也不是能夠事事都順着她的心思去辦的，她寄希望在蕭守業的身上，雖說知道中舉不是那麼容易的事情可到底也還是希望着自己這個男人能夠中舉把自己從這個苦海之中帶出去，可到底日子也還是要過下去的，到底也還是應該為自己尋求一個出路。
“守業，不如我們去鎮子上過日子吧，我阿爹現在也沒有再開私塾了，你也可以再撿起來，到時候招上幾個學生，也是夠咱們過日子的，雖是辛苦一些但也好過在家中獃著，你看阿娘現在這個樣子，就是我們再獃著怕也是沒有啥好處的。”汪碧蓮說，她覺得自己這麼說那還真是看得起王氏了，王氏那做派很顯然地就把他們兩口子給逼上絕路了，再留在這裏還有啥好處，這不是遭罪么？
“守業你不為自己想想，好歹也要為咱們的孩子想想吧？阿娘她……”汪碧蓮很想說這人完全就是個瘋子，可到底也還是自己男人的母親，孝字當頭也實在是不好說出這個話來，但對於王氏，汪碧蓮很顯然是沒有半點的尊敬了，“若是咱們還一直留在這裏免不得就是要受了白眼去了，你就願意這麼過着不成？”
“你別說這樣的昏話。”蕭守業不甘願地說道。
“我哪裏說的是個什麼昏話，你阿娘對咱們是個啥樣的態度你也不是不清楚的，當初還給咱們臉面，現在可是半點的臉面也沒有給咱兩了。咱兩也不是個會下田幹活的人，前頭折了不少的糧食，交了賦稅之後壓根就沒剩下多少了，咱們還得吃飯呢，到時候你打算咋辦呢？難不成就這麼過三年不成？看阿娘的意思，往後只怕也是不會給你出那些個銀錢了！”汪碧蓮道，“咱們在這裏處處受盡臉色，倒不如去了鎮上，我阿爹阿娘總不會這般待你的。”
“要我上了鎮子上，那在外頭人看來像是個啥樣子，知道的人還好說一點，不知道的人見我一個大老爺們的成天住在岳父岳母家裏頭，吃吃喝喝也在哪頭，人家還不得將我認為是個吃軟飯的男人，把我看做上門女婿呢！”
蕭守業也是心動的，他也是怎麼都沒有想到自己阿娘的態度竟然會變成這樣，他原本以為就算自己沒有考上回頭阿娘也還是會對自己好好的，可現實給了他狠狠的一巴掌，他那總是說他是她的眼珠子心肝寶貝的老娘竟和換了個人似的，現在看自己的眼神那完全就像是在看一個仇人一般，甚至話里話外的就要自己把當初的那些路費給還了回來，而且還算的賊精明，處處都說自己拿了銀子去隨意花了。
蕭守業哪裏還得出來，他就算是花用了在他看來那也是完全的必要的，比他還大把大把撒錢的人也不是沒有，那些個人手底下也不是沒有半點人脈的，自己要是不掏出點錢來和人攀談請客的人家能正眼瞧着自己？就是這樣，蕭守業都覺得自己當初帶着的那點銀子還是挺少的呢，也就自己老娘在哪頭要死要活的。
蕭守業不想走的原因還有另外一個，他是不打算等三年的，要是三年之後再沒有考上舉人那可咋整？難不成還得三年之後又三年不成？那這麼下來他都多少歲了？還能幹的成啥事兒？還得在這個家裏頭受多少的窩囊氣不可？他要走，一定要出去闖出個名堂來，之前原本還想着勸了自己阿娘把錢給拿出來照應他一些，可現在看到自己阿娘這個樣子，蕭守業就知道這事兒是不成了，真要當著面和自己阿娘討了那兩個金貨，她能叨自己一臉血，可他的前程都在那上頭上呢，要是走了，到時候還怎麼拿？就是現在王氏整天都是在家裏頭的，他就是有心想要拿下手都難。
“哪裏有你說的這般難聽了？你到時候開了私塾教書，人家能說你啥了？難不成你還要在這鄉下開了私塾不成？你要是有這麼一塊地方我也不礙着你在這裏開了。到時候你讓學生來了在哪裏上課？在咱們兩的屋子裏頭不成？你現在還在那邊死活窮講究你那點臉面幹啥，你覺得你現在還有這樣的臉面在這
在還有這樣的臉面在這兒窮講究的么？咱們兩人要是再留在村子裏頭怕是連飯都要吃不上一口了，你就是不為自己想想也要為我肚子裏頭的孩子想想吧，你好歹也是個要當阿爹的人了！”汪碧蓮氣極了，怎麼也沒有想到這男人到現在竟然還在為了這點臉面在這裏說這種話，現在還是在計較臉面的時候么，飯都吃不上的人了還有啥可講究的！
“成了成了，你能不能不要每次有點什麼事情就在這裏說這種話，我那裏是不為你們娘兩着想了？阿娘最近脾性的確是不怎麼好，可咱們就這麼走了到時候傳出去的話也不是更難聽么！你看現在天也要冷了，就算是我要上鎮子上去開個私塾那也不是現在的事情，大冬天的哪裏還有人來的，好歹也是要過了年開了春吧……”蕭守業對着汪碧蓮道，“你就放心吧，我還能餓着你不成？你也別成天說阿娘咋啦咋啦的，我沒考上阿娘心裏頭不痛快你這當媳婦的就應該去尋阿娘好好說道說道，你看這天都冷下來了，你手頭可還有幾個錢的，也甭省着了，這兩天日子不錯你就帶着阿娘去了鎮上買點布料也給做一身衣衫。”
汪碧蓮氣急，她手上早就已經將嫁妝花了個七七八八，剩下的那點銀子就連自己都沒捨得花，穿的也都還是去年做的衣衫，現在倒是還要她拿了錢去給人買了布料。
“咱們總要討好了阿娘才好吧，要不走出去咱們還得頂着個不孝的名聲，回頭咱們還有啥臉面的？你且放心吧，往後我定是能夠讓你過上好日子的。現在該捨得的也還是要捨得一些的，阿娘就是這樣的一個性子，你且待她好些，到時候就能夠把一切過去了。往後家裏頭也還說不得得指望着阿娘呢，不說旁的，咱們該奉養的時候就要奉養的。你且買了，明年開了春，我就和你上了鎮子上去。”
汪碧蓮聽到蕭守業那最後一句的時候這才有幾分的心動了，要是他說別的那些話她定是不同意的，但聽到蕭守業說要到鎮子上去了，她想了一想之後覺得也就沒多少日子了，等過了年開了春就走也就忍她沒多久，往後也不需要再和王氏這樣的人一起過了日子，那現在給她買點布料做一身衣衫也不是那麼不能接受的。
“你可說好了，我在你家那是半點也住不下去了，就依着你阿娘現在對我這般的模樣，甭說是要好好養胎了，我怕我這還沒生呢就得被她給折騰死了，你既然這般說了，那我就再相信你這一回，等開了春之後咱們就走，到時候你要是不肯走，那就算是我一個人我也得走的！”
汪碧蓮道。她真的在這個家裏頭呆不下去了，哪怕是被人看了笑話哪怕是被人在背地裏頭說了閑話她也肯定是要離開的，否則她都覺得自己是要在這裏憋屈死的。
“成成成，我說的，你就放心吧！”蕭守業連連點頭道，“你就趁早帶着阿娘去了，也省的她整日在哪兒說個啥的，咱們面子上也難看！”
汪碧蓮想了一想道：“那成，我明天就帶着阿娘去鎮子上走走，順便看看我阿爹阿娘，和他們把這個事情說上一說。”
蕭守業一聽，心中也有幾分的歡喜，但面色上卻是半點也沒有流露出來，那神色之中看着也還是十分的鎮定。
“成，你就帶着阿娘在鎮子上吃一頓回來也成的，阿娘這個人也好說的很，你對她好了，她肯定不能衝著你發脾氣。”
汪碧蓮撇嘴，王氏那就是一個死要錢的貨色，那一雙眼珠子就專盯着人的銀子的，只要是給了她銀子的哪怕你對人態度再怎麼不好人家還能把你當做心肝寶朝着你笑的，你要是不給銀子她就能折騰死了你，嫁過來這麼一些日子來，她也是把王氏的性子摸得透透的了。
汪碧蓮半點也沒有想到蕭守業別的那些個想法，第二日一早的時候就把自己最後壓箱子的那點錢給扒拉了出來，然後把王氏給喊上了，雖然對於王氏這人她心中那是真沒怎麼看上，更是厭煩到不行，可在面上的時候到底也還是不敢拿人咋地的，畢竟還是自己的婆婆，而且王氏不要臉面的事情乾的也算是不少了，她能夠完全不顧及其他的直接往着地上一坐一打滾的嗷的震天響的，可她還是要臉面的不能和人這麼乾的，所以汪碧蓮也還是十分客客氣氣的。
王氏對於這個兒媳婦算不上歡喜，當初是自己兒子看上的，原本還以為是住在鎮子上老子又是個教書先生應當還是不錯的，可後頭這兒媳婦明擺着那是沒看得上自己這個鄉下婆婆，做事兒不利索也就算了也不懂得怎麼孝敬自己這個婆婆之後，王氏心裏頭就有些想法了，尤其在自己那寄予厚望的兒子居然沒考中秀才，她那老太太的美夢也沒了，錢也沒了之後那是越發的看人不順眼了，可老四再怎麼不好那也是她自己生的，就是要作踐也還是得留一手的，可這個媳婦就不一樣了，那是別人家的閨女，進了她家的門就要守了她的規矩，而且王氏覺得或許就是因為娶了這個婆娘之後才鬧的自己兒子沒考上的，那對於這個媳婦當然是怎麼看怎麼覺得不順眼的了。
所以在汪碧蓮來尋了自己說是要上鎮子上去買了布料做衣服的時候，王氏就和炮仗似的完全炸開了。
“我說老四家的，你現在倒是還有臉面說這種話啊，你也不瞅瞅現在咱們家裏頭那是個啥樣子了，你倒還有臉面上鎮上買了布料做衣衫？是打算把我和老頭子
我和老頭子辛辛苦苦攢起來的銀子全都有花了個精光之後你們才覺得高興了是不是？”
“阿娘你這話咋說的呢，我那裏想要花了你的銀子了，我手頭上還有點錢，就想着再過不久就要過年了，你新衣衫也沒做一身，我曉得守業這一次沒考上你挺失望的，可守業也說了，接下來這三年他肯定也是會找了個活計幹活的，到時候你就放心吧，咱們肯定能讓阿娘你過上好日子的。”
“你就吹吧，還讓我過上好日子呢沒從我手上把我和老頭子的那點棺材本給掏走那就不錯了，三年之後又是沒考上我這一把歲數的還不知道能不能再等一個三年呢，不往別的地方說，我也不求當什麼管家老太太了，就是能把我當初給的那些個銀子還我就算不錯了！那可是我一文錢一文錢省下來的銀子呢，我這自己都還沒捨得花，這一出門之後倒是花了個乾乾淨淨，倒是恁個有臉的！”王氏氣呼呼地說道，那可是二十兩的銀子啊，當初也是攢了兩三年才給攢下來的，現在也就這麼一個月的功夫就給花了乾淨，王氏心裏頭能順了這一口氣的？要不是不能給其他三個兒子和兒媳婦知道銀子的數目，她早就已經嚷嚷的大傢伙都知道了。
汪碧蓮聽着王氏這話那臉色也難看的很，她這好心好意思地想要討好上幾分，但王氏就是這麼一個油鹽不進的模樣，就是時間一長誰還能吃的住，但一想到蕭守業所說的話，汪碧蓮也就不敢再說旁的了，只要把王氏給解決好了，等到明年開了春之後那就不用再面對着她了，這對於汪碧蓮來說那也是一個極大的誘惑。
“阿娘我知道守業做的不好，回頭你也說了，守業自己也曉得錯了，還是他讓我來找你說上鎮上是買點布料的，阿娘你以前那樣的疼守業啊，可不能因為這點事情離了心的，守業也說了他往後一定是要好好地孝順您的。你就原諒守業這一回吧！”汪碧蓮好聲好氣地說道，“明年開了春，守業就說他是要去當個私塾先生，到時候有學生了也就有束脩了，肯定是要孝敬你的。”
王氏見汪碧蓮都已經把話好聲好氣地說道這個份上了，心裏面想想也是，就是她現在把人逼到了絕路上那到底也還是拿不回自己的銀子了，雖然氣不順，但到底也還是自己肚子裏頭出來的，難不成還真的能不要了不成。考不上那也沒辦法，好歹現在也還算是想通了還想着要去當了私塾先生去了，那回頭也還是能夠有進賬的，到時候再讓老四把錢給還回來不就成了。自己這個兒子那最是心高氣傲的很，今年沒考上說不準三年之後就真的考上了呢，現在要是離了心，自己可不就越發的占不到半點的好處了么。
“行了行了，就衝著你這樣子，你說的也對，老四畢竟是我肚子裏頭生出來的，我這再怎麼氣不順也還是我兒子，我能拿他咋辦了呢！”王氏拍了拍手，“既然老四和你都打算孝敬孝敬我，那我也就不好再退讓個啥了，我去拿個籃子，咱們就上鎮子上去走走，到時候再買點肉回來，今年的豬那是不殺了，到時候留着賣了，總不能一年到頭半點進項也沒有。今年的年禮你阿爹阿娘那頭我就不送過去了，家裏頭窮着呢，沒那些個銀子送了。”
汪碧蓮聽到這話心裏面也還是有幾分的憤憤然的，可到底也還是沒有什麼辦法，想了一想之後點了點頭，“家裏啥情況我阿爹阿娘那也是知道的，到時候也能體諒。”
王氏見汪碧蓮這樣一說，心情這才好了起來，瞅着人的時候那也覺得有幾分的順眼了，笑眯眯地去拿了籃子。家裏頭總共也就那麼幾頭豬，還是她咬死了牙才沒讓前頭那幾個媳婦把豬給分走了，雖說現在年底的時候屠戶來收豬也沒有以前的價錢高，可好歹也是個進項啊。
王氏拿着籃子帶着汪碧蓮就走了。
兩個人一走，安氏就從屋子裏頭出來了，現在一大家子還是住在原來的地方，也是打算開了春之後再弄點圍牆分隔開來自管自獨成小屋，不過就是獨成一家那也還是能聽到人的聲音的，就剛剛汪碧蓮和王氏那說話就是安氏在屋子裏頭那也是能聽得清清楚楚的，在他們這地方壓根就沒啥秘密，就是隔壁家的咳嗽的聲音響一些都能聽得清清楚楚的，更何況還是在院子裏頭說話呢，這還有啥不清楚的。
安氏也是把王氏最近的做派看在眼裏，心裏頭也是忍不住冷笑，當初人可是把老四當做心肝一樣地對待的，現在也居然還有這麼一天，這可真算是老天長眼了。
看王氏那陣仗，想來之前老四去趕考的時候肯定是給了不少的銀子的，安氏知道王氏手上攢着不少的銀子呢，當初沒分家之前錢都在兩老的手上拽着呢，基本上都是貼補了老四去了。前頭去趕考的時候啊肯定是沒少給塞了銀子，別看王氏現在罵的這樣的狠，事實上不也還是藏着掖着沒把給的銀子往外頭喊么，不就是怕他們知道了之後鬧着要分了銀子，這人心啊一旦偏了之後那肯定是正不回來了，當然安氏也不指望着王氏能把心給正回來，現在就是不叫他們去貼補着人就已經不錯了，旁的那也指望不上了。
可現在汪碧蓮和蕭守業那陣仗，安氏就忍不住在心底裏頭嘀咕開了，不是她說個啥，汪碧蓮那妮子原本就不怎麼看得上王氏，當初那處處都佔着自己是鎮上的人和他們不一樣着呢，那態度可沒啥好的，王氏這一陣子沒少做見
子沒少做見着人呢，她要能和王氏相親起來才有鬼，而至於老四，那壓根就是個白眼狼着呢，甭說王氏是他親娘了，就是個親娘也甭指望能夠靠得上老四這人，現在居然讓自己婆娘這樣討好去了，也不知道是在打着啥主意呢。
安氏心裏頭摸不準，回頭就去和自家男人說了去了。
“你說老四那是個啥打算呢啊，我咋地覺得他這主意裏頭有啥計較着的？該不會想着把你阿爹阿娘手上的銀子都給弄走吧？前頭雖然沒說趕考的時候給了多少銀子，但現在看起來大概也是不少的！”安氏對着自家男人說，“你說都是一個肚子裏頭出來的人，憑啥都給了老四？”
“那你還能從老娘那頭把銀子給弄回來不成？”蕭守成說，“錢都放在阿娘阿爹那頭，咱們能咋辦，你要是干出那種事情來，傳出去咱們還要不要做人了？咱們總要給自己留點臉面吧？再說了，這家都已經分了，咱們現在自管自地過日子，往後這日子也還是能夠好過起來的，你現在要是出了頭，到時候反倒不好了！”
蕭守成想起那銀子的時候也還是覺得有些惋惜的，有銀子誰不想要，可兩個老的不肯給他還能上手硬搶不成？說出去也沒有這樣的道理的。
“我這不是說說么，你看你阿娘也不是個省油的燈，前頭那樣對咱們，現在別看對老四不好了，但我啊看也就是這一陣子罵上一陣子而已，等到氣消了還得拿了銀子去貼補呢！再說了，那銀子當初也有咱們攢的那一部分呢，當初掙點銀子可都是充進了公中，扣都扣不出來幾個錢，憑啥都給了老四去了？那兩個老的之前可是說了啊，和老四過的，那你往後可不能養了去的，養老送終這種事情全都讓老四干去，別到時候辦喪事的錢要咱們出了，啥好處也沒撈上的！”安氏說，“你也甭朝着我吹鬍子瞪眼，那兩個老的也是乾的出來這種事情的人，在他們身上你可別說什麼有臉沒臉的事情，到時候要給人養老送終的，那他們的屋子還有田地那都要歸了咱們的，不然這冤大頭我可是不高興當的！”
“你就放心吧，當初都已經說好了的，到時候真有啥事兒雖說我是個當老大的，可也沒有叫我一個人當冤大頭的。”蕭守成說，“不過我看阿娘那個樣子也不像是能撐多久的，老四啥也不會幹，阿娘也干不動了，老四離再考一次那也還有三年呢，那三年裏頭我想着他可能還會上鎮子上去，這老丈人不是在鎮子上么，到時候他的那點田，我就去找他說說去，咱們也趁着年成好多種點，也能多掙點銀子。”
安氏想了想也還想再會所點啥，但現在她也就是瞅着不像話，可到底也還是沒有啥根據來說這種話的，乾脆也就點了點頭，別的也不說了。只要兩個老的沒拖着他們，就憑着他們夫妻兩個人的利索勁兒，辛苦上幾年也還是能多掙點錢來的。
蕭守成也是這樣想的，他最近也在鎮上尋了個活計，給人翻整屋子的，每天天微亮的時候就要出門晚上快天黑了才回來也是辛苦的很，但一想到完成了之後能得到不少的錢到時候還能過個好年，他就覺得這些也不是個事兒了。
“你也甭瞎想，現在蕭大柱家的婆娘不是在挖薺菜么，眼瞅着現在也沒多少個新鮮菜了，你也跟着弄點薺菜，到時候指不定還有人要呢。”蕭守成也是把一切都看在眼裏，知道蕭大柱家婆娘挖點野菜那也有幾個錢掙，現在天氣雖然冷了，但還沒下雪，挖點野菜也不是個麻煩事。
“那人能要？”安氏倒是不在意去挖野菜這個事情，在意的就是挖了之後能不能賣錢的事情，挖回來沒人要，那咋整？而且賣給誰去？賣給蕭易家兩口子那人家能要麼？
“人家開了飯館能要難道啊還要挑剔着到底是誰家給賣的不成？就算是有仇那也不能到這個份上吧？再說了要是不成，那鎮子上也不是只有那麼一間飯館不是，總有人要的吧？”蕭守成說，“實在不成就咱們自己吃了。”
“算了，我到時候去問問於氏吧，讓人給我問問。”安氏想了一想說道，“要是知道現在人家有這樣的造化，當初咱們就真不應該聽了阿娘和老四的，現在這給鬧的！”這是生生地給自己斷了一條財路啊！安氏心裏頭的那點委屈可就別提了，那酸水冒的都冒足了，就是沒辦法和人說，說出去了也只能被人當做笑話一樣看上一場。
蕭守成心裏頭可不也是這樣想着的么，要是知道會有現在這樣的情況，當初那真的是不應該跟着自己的阿娘把事情給做的太絕的，導致就是現在想要擰過來都擰不回來了。不過蕭守成對於這件事情那還算看的比較開，既然當初自己造下的孽，那現在變成啥樣自己也說不得什麼了，也不可能像是自己阿娘那樣還想着扒拉商人去，她不嫌棄丟人他都覺得丟人的，他們就算過不上人家現在那樣的日子，可也不至於到了那完全過不下去的時候，只要肯做那到底也還能過日子的。
王氏和汪碧蓮走了沒多久之後，蕭守成和另外兩兄弟也都走了，安氏也提着籃子拿着鐮刀出了門，風氏跟在後頭，老三家的媳婦倒是沒跟在兩個嫂子的身邊一起去挖野菜，而是上山去砍柴去了，冬天的時候可上不了山，要是少了柴火過冬那就是問題了，方氏和老三兩個人也沒有多少花花心思除了幹活實在之外，就趁着趁着年前要是有人要買柴火的話也能
火的話也能夠多賣幾個錢，兩個人基本上每天都要上山上弄不少的柴火下來，第二天一早再借了村子上人的牛車拉到鎮子上去賣。
家裏頭幾個孩子基本上也都是被帶了出去，一下子就鳥悄起來了，除了在院子裏頭坐着的蕭遠山和在自己屋子裏頭怎麼也不肯出來，只有在吃飯的時候才會出現，蕭守業聽着那些個動靜，知道現在屋子裏頭基本上也已經沒人能攔得住自己了。
他出了院子，看着在院子裏頭的眯着眼睛的蕭遠山，“阿爹，今天日頭還挺不錯的，我扶着你去外頭坐坐？”
他在說出這話來的時候那也知道自己已經是沒有多少退路了，要是不這麼干他這三年裏頭還要窩在這麼個小地方，倒不如去外頭好好地闖一闖。
蕭遠山自是不疑有他，“在院子裏頭晒晒日頭就成了。幹啥還要出去呢，我這老胳膊老腿的也沒啥意思。”
蕭遠山覺得自己現在這身子骨那是一日不如一日了，半邊的身體完全沒了多少知覺，指不定什麼時候剩下的那半邊的身子骨也會跟着沒了知覺，現在也都是得靠着人攙扶着才能走幾步，自己現在變成了這個樣子蕭遠山就越發的不樂意出門了，覺得出了門那自己就是個丟人的。
“阿爹，這有啥的，你這樣也算好了，指不定什麼時候你這身子骨就好了，往後又能像是以前那樣生龍活虎了呢！”蕭守業有些着急，要是蕭遠山在家裏頭獃著，那他咋能進了屋子裏頭去，這一進去還不得被蕭遠山看的清清楚楚的？到時候能得手么？
“阿爹啊，你就甭想太多，咱們往後會好的，我往後一定會出人頭地讓你們享福的。”
蕭守業急忙拿了一把竹椅子出門，又親自把蕭遠山給攙扶出去坐下，他也站在一邊誠誠懇懇地說著好話。
“阿爹知道你是個孝順的孩子，也知道這一次沒考上舉人也實在是怪不得你，想想那些個老秀才哪個不是考了一輩子的，你阿海年輕着哩，你早早就考上了秀才就已經比其他的人能幹多了，你就是差了點運道，你這好好準備着，下一次一定能考上，你阿娘那些話你也甭放在心上，她就是那麼一個人，就想着你能夠有點大出息呢，就是盼着你有了大出息的。”蕭遠山說著，他也知道王氏最近做的的確是有些過分，要是在以前自己還能夠罵上幾句，現在自己這樣也少不得這個婆娘照應着，也就只能委屈了蕭守業，可到底也還要把一些話說清楚免得到時候離心了去。
“你有啥打算的，你這娃子打小就沒下田下地過，我想着吧，咱們村子裏頭現在日頭不錯，你就把咱們手上的那幾塊田地給佃出去，不過我還是想着你哥哥嫂子們也都不容易的，大傢伙都不用交了賦稅現在就咱們一家子得交的，佃給別人不如你就讓你哥哥嫂子他們去耕種吧，到時候總有口糧的，你就上鎮子上碧蓮家裏頭去接了私塾干吧！”蕭遠山說著，他也清楚要是靠着自己這個兒子再去耕種，那往後三年指不定吃糠咽菜都沒有，還不如給了自己其他三個兒子耕種，倒是總不能少了這點口糧的，而且他也有點自己的算計在裏頭，之前事情做的有些難看，現在三個兒子都和他們離心了，要是自己這個小兒子一輩子都這樣了那他往後咋整，難不成還真的跟着小兒子去？那到底也還是有些靠不上的。不如趁着現在再給自己那三個兒子賣個好，往後那些個事情也還好說一點。
蕭守業哪裏不知道自己老子的那點想法，就衝著他剛剛一番話就知道老爺子雖然嘴巴上是沒說自己後悔了，但心裏頭已這樣想了。
“阿爹說的也是有道理的，我不是那個料子折騰來折騰去只怕也掙不來多少口糧。不過辦了私塾這事兒我看還是不成的，岳父那頭名聲不大好，我這一頭也差不離的，就是真的辦了只怕也招不來幾個人，我就想着還是去別的地方找找活計吧。”蕭守業道，“碧蓮有了身子我就不帶着她到處走了，在家裏頭有阿娘照應着，也還有岳母照應着，這也不算個啥。”
蕭遠山想了一想，原本還想再勸一勸的，但仔細想想也的確這麼一個道理。
蕭守業看了一眼蕭遠山，想了一想之後這才開口問道：“阿爹，要是我在為了咱們家好的時候做錯了啥事兒，你還能原諒我不？”
蕭遠山被蕭守業這麼一問也是有些發愣，“你這話說的，你是阿爹最看重的兒子，阿爹供着你上了學堂就盼着你有了大出息，都是一家人還有啥原諒不原諒的！”
蕭遠山這麼說著自己也就先笑了起來，“你呀甭想太多事了，別的也別放在心上，咱們家就是這兩年的運道不是很好，等到過了這個坎，咱們家的運道就又會起來了，你到時候也肯定能發起來的，到時候你肯定能給咱們家掙來臉面，我就不相信了，咱家還能被人一直壓着不成，肯定能成的！”
蕭守業聽着蕭遠山那話也沒有多說什麼，他剛剛那麼一問也就是為了給自己求一個心安而已，不管人說啥話他肯定是會那麼乾的。
蕭守業看了看蕭遠山，道：“阿爹我去收拾收拾東西，一會再來找你！”
“成咧，你去吧。”蕭遠山擺擺手。
蕭守業進了院子之後也不往別的地方去，直接進了蕭遠山和王氏的屋子，上一次王氏放東西的時候他也是看得仔細，只希望着沒換了地方擺放着。不過王氏大概也沒有想到蕭守業會起了這樣的心思，所以擺放的地方壓根就沒有變動，他一尋摸就已經摸到了。
他打開了包裹一看，那些個銀子並着那兩樣東西都在他鬆了一口氣啊，也不管別的了直接往着自己的懷裏頭一塞就拿着走了，其實在汪碧蓮和王氏琢磨的時候他就已經把要帶的東西準備好了，也就是一個包袱裏頭幾件衣衫罷了，拿了包裹把之前的金手鐲和金鎖片貼身放好之後，蕭守業背着那一個包裹，看了一眼去前門頭也不回地往着後門口去了。
現在時辰雖還早，天已大亮，村子裏頭的人大部分也都已經起了，蕭守業低着頭，就算是遇上人和他打招呼他也是一聲不吭的。
村子裏頭的人也早就已經習慣了蕭守業那半點也不搭理人的模樣，心中對於這人這般模樣那也是有些不屑，嘿，都沒中舉那還耀武揚威個屁啊，現在也不看看自己的模樣是有多麼的灰溜溜的。
蕭守業腳步匆匆，半點也不敢停留，甚至連鎮子上也不敢去，直接在鎮子口那頭尋了一輛馬車走了人。
在離開的時候，蕭守業心想着他是一定會衣錦榮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