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懷夢草
小憐挺直了背走在清幽小徑上，眼觀鼻鼻觀心，表情小心謹慎，只是她的思緒卻早就已經飄遠，飄到了跟在自己身後的客人身上。
她她她她居然看到了多寶道人啊！
僅次於通天教主的截教第二人啊！
而且他還長得很好看很有禮貌啊！
他對我笑了啊啊啊啊啊！
小憐小心臟噗通通狂跳，表情仍然相當矜持，雖然她的心裏已經炸開了鍋。
這不能怪她沒有見識！她打從出生起就在三仙島長大，根本沒幾次機會出島，三霄娘娘的好友又多是些女仙，就目前為止，她見過的最好看的男仙就是趙公明大人了。
但是趙公明大人不夠白啊！
作為一隻花妖，小憐的要求也不算太高，就是要白！要白啊！
雖然趙公明大人一直勉強算是她心中男神，但是在見到多寶大人的一瞬間，小憐就做出了決定……
趙公明大人對不起，我叛變了。
小憐面不改色地拋棄了趙公明，將多寶領到了如何樹下。這樹是三千年前瓊霄從南方大荒移栽而來的，三百歲作花，九百歲作實，高五十丈，敷張如蓋，葉長一丈，如今正是開花的時候，滿樹一色朱紅，朵朵都有碗口大小，瓊霄正坐在樹下，桌上用粉彩雕鑲荷葉香櫞盤盛着如何果，旁邊放着一把蘆刀，一把金刀。
那果子生得如棘子一般，只是要大許多，多寶看瓊霄取了蘆刀將如何果剖開，用刀尖將核剔了出來，這才將刀擱了，轉眸望站在樹下的多寶：“道兄來得倉促，慌忙之間不及準備，還請道兄坐下歇一歇用些果子吧。”
多寶也不推辭，笑笑道一聲“多謝”，在瓊霄對面坐了，取了旁邊金刀剖了一顆果子去核放入口中，味道微酸，卻是清涼爽口。
兩個人一時誰都沒有開口，直到忽然從口中落下一朵如何花來，正落在兩人中間。
二人俱是莞爾一笑，多寶伸出手將那花捉過，笑意清淺：“開得這般好，落了倒是可惜。”
瓊霄面露贊同之色：“只是盛衰榮枯，畢竟常理，到底難以挽回。”
“倒也未必。”多寶輕輕吐出一句，手上捻着花底處輕輕一轉，卻見那花已是慢慢變化，直變到他指甲蓋大小，他右手拈着那花，左手一點桌上露水，在那花上方滴下，口中念了個凝冰訣，便見那露珠包了如何花，已經凝成了圓珠形狀。
多寶從地上隨手摺了根玉紅草，輕輕一捻，便捏了珠子，將那草串了過去，他輕巧在兩端打了個結，這才給瓊霄遞了過去。
瓊霄微怔一下接過，見那如何花將舒未舒，顏色鮮嫩可愛，外面罩着的冰珠晶瑩剔透，不由一笑：“道兄好一雙巧手。”
“叫道友見笑了，”多寶答得很客氣，“我來得匆忙，身上也不曾帶什麼東西，若是這小物道友看得過眼，我便當見面禮向道友討個人情了。”
瓊霄言笑晏晏將東西收了，又往鸚鵡杯里斟了些酒，堆到多寶前面：“道兄太客氣了，你我同出一門，有什麼事直說便是，小妹敢不儘力？”
多寶接過杯子，淺酌一口，看着那杯中倒映的蕪蕪碧色，眼波一轉，笑道：“我此來是想求道友的懷夢草一用。”
懷夢草，似蒲，色紅，晝縮入地，夜則出，懷其葉，則知夢之吉凶。
瓊霄眉微微一動，心頭一跳：“道兄要懷夢草何用？”
多寶並未直接作答，反而將話頭輕輕一盪，轉而問道：“道友可知道白玉京么？”
瓊霄輕描淡寫道：“有所耳聞。”
多寶道：“他近日裏有一本書，我看過了以後，卻是生出了許多不詳的怪夢。”
“哦？”
多寶又道：“他那本書，也不知道友看過不曾？裏面寫得倒真似眼下三界形勢一般。九黎雖然人口蕃庶，但卻不及華夏人心機深沉，最後偌大一個部落為人役使，也是可憐。如今我截教雖然勢大，可門下弟子資質不齊……”
他搖了搖頭，見瓊霄不曾說話，這才有些歉然地道：“道友恐怕不曾看過那本書吧？是我多言了。”
瓊霄沉默片刻，方不動聲色道：“道兄這次可猜錯了，這本書我倒是知道的。”
多寶輕輕挑了挑眉。
瓊霄眸光輕輕轉動：“那依道兄看，九黎危局可有破解之法？”
多寶將手中杯往桌上輕輕一叩，隨着酒光波盪溫聲道：“自然是有的。”
他頓了一頓，方道：“若是天書一出，便先殺了黃帝、炎帝，華夏之中除了蚩尤，還有誰能升仙？”
瓊霄下意識去瞧多寶面色，卻見他還是一派雲淡風輕。
他這話是什麼意思？
瓊霄忍不住順着他話往下細思。
天庭神位有缺，於是三教並談，共編成三百六十五位正神，榜中姓名俱彌封無影，死後方明，若照多寶的意思，先拿其他二教的人上去填榜，截教是不是就能躲過這一劫？
瓊霄不敢深思。
她想要張口，末了還是將原本要說的話咽了下去，道：“……道兄方才說要懷夢草是么？這便同我過去取吧。”
多寶見她對重點避而不談，不動聲色打量着她，心中亦是千迴百轉。
瓊霄就是白玉京絕不會錯，她寫那書的意圖也是昭然若揭，怎麼他都送上門了，她還是一副萬事不縈於心的樣子？
多寶猜不准她到底是什麼意思，只重新掛上笑容，跟着她往後山走，一路上誇讚她島上景色，這一路也不算太尷尬，等二人終於到了葯田，眼見着瓊霄彎腰要采懷夢草了，多寶方才再度開口：“瓊霄道友，依你看，這白玉京又是哪位道友呢？”
瓊霄手沒控制好勁，竟是將這懷夢草從中折斷了。
她道了個罪重新摘了兩根，方才含笑轉頭：“這白玉京……”
她剛剛要開口，卻是被一串凌亂的腳步聲打斷了。
“瓊霄姐姐！出大事了！”
這聲音……聽起來怎麼這麼像菡芝仙？
果然下一刻她就看到菡芝仙拖着個人慌慌張張跑了過來。
瓊霄轉過頭對多寶歉然一笑，將懷夢草放到他手上：“實在對不住了，我這好友彷彿有急事的樣子，方才的事恐怕要待會再談了。”
她來不及多說，菡芝仙已經風風火火跑到了她跟前，直接忽略了旁邊的多寶，焦急地將拉着的人往前面一推：“瓊霄姐姐你快瞧瞧，他這到底是怎麼了！！！”
瓊霄看着眼前身形清瘦，穿着清簡，用斗笠面紗裹得嚴嚴實實的道人，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這位是……”
“哎呀你現在還戴斗笠幹嘛！”菡芝仙一伸手直接將那人斗笠揭了，果然露出了雲中子的臉。
只是雲中子……看上去有點不太好。
菡芝仙看着他露出來的那張臉，噗嗤一聲沒忍住笑了，好半天才咬着唇忍住笑意努力板著臉對瓊霄道：“姐姐你幫忙看看……噗，他碰着什麼了？怎麼突然一下，臉就……”
她看一眼雲中子紅彤彤好像猴屁（河蟹）股一般的臉，終於一個沒忍住哈哈哈大笑起來。
而被她嘲笑的雲中子則一臉癱然，看着還有些搞不清情況的瓊霄和多寶道人，拱手施了一禮：“貧道雲中子，二位道友請了。”
瓊霄看着臉好似在紅染缸里滾了一遍的雲中子，感覺有點消化不了：“道友你這是……”
雲中子嘆了口氣。
雖然他的臉紅的很滑稽，但他嘆氣的姿態還是相當優美耐看：“說來也是奇怪……”
他頓了一下道：“這位菡芝仙道友方才給我送來了一盅湯，我只嘗了一口，就變成了這副模樣。”
“怎麼叫得這麼客氣！”剛剛止住笑的菡芝仙聽到他這番話頓時不樂意了，在他背後狠狠拍了一掌，直拍得他晃了晃身子。菡芝仙截了他話，轉頭就對瓊霄道：“姐姐你瞧瞧，我今天早上把先前你送我的橫公魚燉了，可他才抿了一小口，臉嗖的一下就跟赤面猴一樣了，是我煮的法子不對嗎？我用烏梅燉了好幾天呢！”
瓊霄盯着雲中子的臉看了半天，心中隱隱有了猜測，問道：“你燉的那條魚是紅眼還是灰眼？”
菡芝仙愣了一會，摸着下巴回想：“這個么……很重要嗎？我記得好像是灰眼吧……”
瓊霄同情地看了一眼雲中子：“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你燉的恐怕不是橫公魚，而是前些日子我送你的變色鯉……”
聽到這句，菡芝仙竟是眼前一亮，湊到了雲中子跟前：“這麼說雲中子日後……是不是還會變成藍臉黃臉黑臉？”
……瓊霄看她一副興緻勃勃的樣子，深深地覺得日後雲中子來三仙島的次數恐怕是不會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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