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重逢的時光
第二集團軍終於到達亞洲，一路上的環境變化很大，無論是樹木還是山脈，都呈現出一種平緩走勢，少了美洲地區那種廣闊無垠的感覺，大軍經過大片田地，也顯得精細而規範。
這一天，大軍進行了休整，一路上大大小小的戰鬥讓士兵們有些疲憊，所以趁着休息，所有人都進行了調整，盡情地放鬆。
大軍南面方向有一座荒廢的城市，陸心明站在萬戶肩上向那裏眺望。遠遠看去，鋼筋水泥的城市一片死氣沉沉，雖然距離遠不能掃描得到，但陸心明的第六感覺得裏面不可能有人居住。
“看什麼呢，心明？”
老周領着二寶子逛到萬戶腳下，仰頭好奇地問。
“沒什麼，有一種奇怪的感覺……好像那城裏有什麼東西在呼喚我……”
“算了吧，我們用地眼偵察過了，那是一座死城，如果裏面能走出個喘氣的，我給你當孫子！”
“孫子，上來看看吧，那邊來人了，猜的不錯的話，應該是找我的……”
“什麼？”老周急忙也爬上萬戶肩頭，向城市那邊望去。
遠遠地，從城市邊緣向這邊出現一個移動的人影，在巨大城市廢墟背景下緩緩而來，孑然一身，步履從容。
“你怎麼知道是找你的？”
“感覺……”
“我去，對解釋不了的事就說是感覺，這是老娘們的伎倆，你也來這套。”
陸心明白了他一眼，“你對女人了解很透徹啊？”
“沒辦法，咱也老二不小了……不，是老大不小了……再不學習就打一輩子光棍了……”
陸心明不再搭理老周，看着遠方的人越來越近，想了想，說道：“老周，有人找我就說我出去了，晚一點回來。”
“你不會是要見那人吧，既然你覺得他是來找你的，在這等着好了。”
“我想他要帶我走！”
“那你就放心跟他去，不帶幾個幫手？”
“不用，這事老周你別管了。”
陸心明下了機甲，自顧地向來人走去。
老周一個人坐在機甲上，無奈地拍了拍萬戶的頭部。
“他連你都不帶，看來是什麼熟悉的人，有時候我真的感覺很奇怪，你的主人現在越來越難捉摸了……”
那人已經走到一片麥地里，踏着枯黃的草梗堅定前行，一身褶皺的軍服好像幾個月沒洗，頭髮蓬亂，臉上的皺紋如鐵犁耕過的溝壑，堅硬而清晰，如果不看他那雙堅定而有神的眼睛，肯定會讓人覺得歲數很大。一路上，此人都是按直線前行，哪怕身邊有方便行走的田壟也不願拐個彎，就那麼按着計算好的最短距離向前一步步的走，如果仔細看，他連步距和頻率都一成不變，像一台會移動的精密機械。
陸心明也進入了田地，越接近那個人，越感到心情複雜。
“他還是老樣子……為什麼來找我？我們現在算敵人還是算朋友？一會我怎麼稱呼他？他還能像以前那樣對我嗎？”
走了幾步后，陸心明首先停下腳步，木然地看着來人走近，直到在他兩三米前停下。兩人目光平靜地看着對方，有一絲淡淡的懷舊情緒圍繞在兩人周圍。
“傑克少校，你變得……蒼老許多。”陸心明首先開口，聲音里充滿關心。
“累的，”傑克上校笑道，“大概沒有多少人像我這樣，當了二十多年機甲兵，我這算不錯了，換個人早就油盡燈枯了。”
“你應該歇息了，機甲操作很傷神，對大腦傷害也大。”
“我也想啊，可就算他們讓我退役，你也不讓啊！”
“我？”陸心明笑了，“與我有什麼關係？”
“當然有，”傑克上校望向陸心明那熟悉的眼神，認真的說，“他們讓我退休前必須完成最後一個任務……殺了你！”
陸心明一時無語，只是有些發獃地看着眼前對他影響至深的人，他是老師、朋友、恩人，也是敵人，追殺自己的人，對他剛才的話，自己該怎麼反應呢？
現在是十月份，剛剛進入秋天的季節，涼意漸襲，而今天卻是個太陽高照的好天氣，讓人感覺舒適而清爽。
傑克上校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臉上露出滿足的神情。
“今天真是個好天氣，陽光明媚，秋高氣爽……這不是個打打殺殺的日子，這應該是一個敘舊回憶的日子。”
上校睜開眼，帶着笑意向陸心明說道：“你說是不是，小夥子？”
陸心明也笑了，走到上校身邊點點頭，上校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後背着手向一棵田邊的楊樹走去。陸心明也慢慢跟上，他低頭時發現，這回上校的腳步不再是無感情的直線，變得悠閑而自在。
兩人坐在地上，忘記了戰爭，忘記了各自的身份，又回到了過去的時光。不知不覺，聊到了兩人第一次相見的雨夜。傑克上校身上散發出思維輻射，籠罩陸心明身上。
“咦，你的內心還沒有覺醒嗎？不對啊，時間應該到了！”
陸心明驚訝不已，自己一直以為傑克上校不知道自己潛入者的身份，從見面到現在一直小心地隱藏自己的氣息。沒想到，他竟然知道，而且聽語氣，比自已更早的知道這一切。
既然不再是秘密，陸心明釋放出自己的心靈輻射。兩人的交談轉入到聲的交流中。
“少校，你知道……”
“我要不是不知道，會經常去看你？會推薦你上軍校？會把幽冥留給你？”
“幽冥？是……萬戶？你在康城留給我的機甲？”
“你不知道嗎，那年的晚上，你見到的機甲，一個勁地要我送給你的機甲，就是它啊！”
“萬戶……幽冥……”陸心明撤出思維交流，自言自語道，“少校——請原諒已經習慣這麼叫你了——那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傑克上校將那晚發生的事，包括陸心明昏迷后情況說了一遍，末了說道：“那時刻起，我就決定好好培養你，你的心靈輻射能力很強，是潛入者當中不多的強者。”
陸心明也覺得，自己的心靈輻射是很強，早在未覺醒前，那不時的頭疼，就是心靈輻射向外崩發的表現，現在頭不疼了，可在使用心靈輻射上，卻並沒有其它潛入者那樣耗神。
自己還沒試過發揮到極限時的狀態，不知能控制別人身體多長時間？
“少校，你告訴過別人嗎？……喬治將軍知道嗎？”
“沒有，沒告訴過別人，喬治將軍也不知道。估計他要是知道的話，也不會派我來殺你！”
“是他派你來的？”
“是，他現在恨透了你。現在他負責亞洲區的作戰指揮，你們的人儘早會被他滅掉。”
“他實力這麼強嗎？”
“可能比你想像的更強……一般的潛入者在他面前毫無抵抗力。”
“那麼您呢？”
傑克苦笑：“不知道，我們都在盡量避免着與對方發生衝突。潛入者內部稱我倆為器魂雙絕。我是器，操作機甲無人能及；他是魂，心靈輻射沒誰可擋。”
陸心明暗暗叫苦，自己怎麼惹着這麼一個怪物。
“喬治將軍現在如日中天，勢力崛起。梅爾人的主導權仍在征服者的長老會，潛入者處於輔助的角色，如果潛入者也能形成單獨勢力的話，喬治肯定是最高統領。心明，我告訴你這些，是希望你能想好以後的路該怎麼走。明白嗎？”
這才是少校今天來見我的主題吧，陸心明心想，雖然也知道兩人遲早要攤開牌，還是感覺有些傷感。以自己對少校的了解，他絕對忠於梅爾族，種族觀極強，對人類的感情始終很淡漠。
其實自己早就該想到自己身份，這樣一個人怎麼會和一個普通人類少年形成亦師亦友的關係。
“少校，你是來讓勸我向你們投降的吧？”陸心明垂頭說道。
“不是投降，是返回。心明，你是一個潛入者，就應該回到自己的本族。如果同情人類，你在執政府這邊可以幫助更多人，別忘了，大部分人類是支持我們的……我不知道你出於什麼考慮加入到外地聯邦方面，但我相信，你骨子裏梅爾族的血液，不是為了人類而燃燒的。這就是今天為什麼一個人來找你的原因，我們沒有必要同族相殘。”
“少校，我體內也流淌着人類的血……”陸心明依然低着頭，躲避傑克的眼神。
“那都是自欺欺人，”傑克上校不以為然地說，“我聽過這種說法，我不想從生物學和基因學這些大道理上去證明，只一點，如果單從身體結構去分辨種族，那猴子也就不會被人類關在籠子裏了。人之所以是人，猴子之所以是猴子，不在於兩者的身體，而在於兩者的智力和思維。就如同我們潛入者與人類一樣，也是有區別的！”
“征服者的長老會也是這麼想的嗎？他們會把我們當成同族？如此差異的我們如何在未來共處？少校，有些我們追求嚮往的理想，可能在別人眼中只是一廂情願的獨角戲。”
陸心明抬起頭，眼神里露出堅定的眼神。
“所以，這是你的想法，不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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