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第45章 天堂與地獄

雨果是誰？乃是當代法語文壇的一哥，法國共和派的精神領袖，享譽世界的法蘭西學術院三十名終生院士之一，這在法國是一個比法蘭西科學院更負盛名的機構，負責法語的規範和保護各種藝術，是法國人的精神領袖機構，只有一名院士去世之後才能讓一位新的院士遴選出來。與雨果齊名的同時代文人如大仲馬、巴爾扎克等文豪終生都沒機會獲得法蘭西學術院院士的榮譽。

這樣一個大文豪在《共和報》和宣傳冊子上瘋了一樣地怒贊一位大資本家，以法國浪漫主義詩歌和文章來吹捧他。使得原本在法國沒有什麼名氣的白金漢男爵一鳴驚人，似乎他成為史上第一慈善家都沒有這麼威風。而雨果也自願從此擔任起唐寧的法語老師，希望他也愛上法國，為歐洲大陸上的主要國家做一些真正對民眾有益的事。

唐寧本來只是鑒於法語的影響力隨便學學，不料現在有雨果和大仲馬兩大法語大宗師來當自己的老師，想不努力一點都不好意思啊。

雨果還把自己在英國鋼鐵公司的見聞寫成了一本書《水晶工廠》，以動人的筆墨詳述了他在英國鋼鐵公司的見聞。媲美舉辦了萬國工業博覽會的水晶宮的巨型廠房，當然，這不是說華美程度，廠房當然會簡約一點，但在雨果的眼裏相差無幾，而且水晶工廠的房頂是有使用價值的，既不是普通的尖角屋頂，也不是水晶宮的拱型屋頂，而是通過高防滲的小溝渠排水，平整的屋頂平時就能容納有閑功夫的工人登頂去觀光，眺望面積巨大、綠植盎然的大廠區，吹吹風，晒晒太陽，瞅瞅全球獨一無二的垂直軸發電風車，Ф型、H型、扭曲型，形態各異，風姿綽約。其中的扭曲型是半阻力、半升力型，有比較低的啟動風速，能夠將幾乎沒有自啟動能力的Ф型風車啟動，滿滿的全是高科技和迷人的創意解決方案。

工廠實例八小時工作制，工廠分成三班工作，絕不多佔用工人的時間。到了晚上，整個工廠被輝煌的電燈照亮，如同白晝。因為法拉第電力公司的電廠和配電設備沒有成熟，只有少量的電燈使用在自己的廠中，當法國人看到這明亮的電力照明系統時，無不心神激蕩。那一期的《共和報》採用了全彩印刷技術，放了很多雨果親手拍的照片，說服力極其強大，由於雨果的夜景照片擁有不真的光暈，很多法國人以為那光暈是真正能看見的，更加陶醉不已。

至於洗衣機器、整潔宿舍、圖書館、運動場、醫院，更是雨果不會放過的場景，總而言之，雨果認為，這是天堂的工廠，如果有一天他不寫文章了，唯一的希望就到水晶工廠做一名普通的幸福的工人。

“天堂工廠”這一期《共和報》幾乎成了一本書，專門介紹BS的工廠，不僅在合法的法語區流行，還大量被偷偷傳入法國本土，引發了法國政府的注意，他們還指使官方喉舌反擊來着，稱這是雨果不要臉地為自己的金主吹噓。

電訊報沒有接到唐寧的指示，但主編髮現了《共和報》的轟動報導，自發跟進，將大量法文翻譯成英文，並找雨果要來照片，一同刊發，最後因為吹得太過火，在泰晤士報嘴裏變成了唐寧自吹自擂。泰晤士報的記者不信這個邪，潛入伯明翰的水晶工廠調查，結果令他們失望得很，水晶工廠就算沒有雨果吹的那麼神，也相差無幾。《每日新聞》的記者也去了，不過他們跟唐寧關係好，是正式去採訪的，回來寫的報導是用“伯明翰的天堂”做標題的。

每日新聞的銷量僅次於泰晤士報，天堂工廠的傳說終於傳到了倫敦，震動了整個英語世界。這也是情理之中，史上最大慈善家自然是不會消停，建個對工人很好的工廠是很自然的事，只不過誰也沒有想到會這麼華麗，風力發電和電燈的傳說不脛而走，唐寧自己還沒想去造勢，這個勢頭就自發地抬起頭來了，了解法拉第電力公司在全力研發的業內人士紛紛詢問法拉第，什麼時候大家可以用上電燈？給了法拉第很大的壓力。

維多利亞女王小時候並不受家族重視，王室財政窘迫時甚至讓小維多利亞離開了倫敦，到鄉下去生活，當她回歸倫敦時，經過伯明翰，看到了可怕的工廠場景，令小維多利亞終生難忘，當她看到“伯明翰的天堂”這種報導，連說了三句“是真的嗎？”

她對丈夫說：“我們去水晶工廠去看看吧。”

阿拉伯特親王正巴不得，他手裏有一台珍貴的唐寧贈送的徠卡原型機，沒事就在溫莎城堡里到處咔嚓，有機會站在風口浪尖去天堂工廠拍外景，不禁樂壞了。

女王有意，唐寧正求之不得，又是一個多麼好的炒作的機會啊。親王經常到唐寧那裏去洗相片交流攝影心得，哥倆早已經很熟悉了，這一路上，他們也大量交流着攝影術。親王還慫恿女王成立皇家攝影學會，他要親自來當會長，將這門藝術發揚光大。

乘着親王夫婦興緻盎然之際，唐寧提出，不如在11月11日這天宣佈籌備皇家攝影學會吧，因為這天正是他計劃中的正式推出徠卡相機的好日子，徠卡公司會長期贊助30名攝影藝術家每人一台徠卡，價值3000英鎊，因為徠卡也採用出租為唯一的發售方式，跟電報機一個價，100英鎊每年，短租則10英鎊每月。又是一種昂貴的器材，不是貴族和資本家玩不起的玩意兒，當然了，攝影屋也出得起價。工薪階層就沒指望了，那當然，血汗時代怎麼可能工人能用得上便攜式相機？

這麼昂貴的價格，足以使那些笨重的、只有黑白功能的銀版攝影術苟延殘喘一段時間。

女王夫婦是老熟人了，唐寧只讓工廠組織了少量工人來歡迎聖駕，不料那些上夜班的漢子們從床上爬了起來，搞得歡迎儀式人頭攢動，熱鬧非凡。

設計這座工廠的帕克斯頓也在歡迎的隊伍當中，這更是女王夫婦的老朋友，親王舉辦的萬國工業博覽會的水晶宮就是出自帕克斯頓的筆下啊。

親王跟老朋友歡樂敘舊：“哈哈，怪不得我怎麼感覺這些房子有似曾相識的感覺，原來是帕克斯頓先生設計的，這的的確確是正宗的水晶工廠了！”

得，估計帕克斯頓比唐寧更熟悉工廠，讓他來當嚮導再合適不過了。

帕克斯頓負責講解建築和園林，唐寧負責講解風力發電機、洗衣機器等黑科技。

在整個工廠的中央，原本是帕克斯頓設計的教堂，但被唐寧否掉了，然後改成了巨大的圖書館。唐寧提高工人文化水平的心思可以理解，可是教堂呢？好像一路走了都沒有見到，不會是塞在哪個不起眼在角落裏吧？其實……唐寧做得更過份，根本就沒有教堂。

女王不得不問起唐寧的宗教態度了，任何公開的信息都沒有透露唐寧的信仰，這是至關重要的東西，乘着這個機會，她得好好問問。

既然女王陛下好好地問，那麼唐寧就準備好好地答一答，他說：“我信的是牛頓教。”

所有人都被唐寧的奇談吸引了，什麼是牛頓教？沒聽過。難道大科學家牛頓創立了一個宗教？

唐寧：“不錯，就是大科學家牛頓先生真正的信仰。這種信仰其實是一種不信，不信什麼呢？沒有經過無懈可擊的數學證明和實驗證明的東西，不信。道聽途說的，不信。不能重現的現象，不信。不能被發復證明的，不信。宗教經典書籍嚴肅告訴我們不容置疑的，不信。不能懷疑的真理一概不信。理論與現實有衝突的，暫且不信，要考查，要思索，要尋找矛盾的根源。有邏輯衝突的，不信。”

女王陛下吸了一口涼氣：“這麼說……你其實是無神論者！”恐怖的無神論者啊，一個沒有神的世界觀，多麼的可怕，這種人將不受任何道德的制約，比異教徒更可怕的存在。是正統的新教徒最恨的一種人。無神論者有強烈的打破一切權威、一切傳統，是可怕的潛在革命者，怪不得唐寧跟法國那幫共和派人混在一起。身為君主，女王陛下自然很反感無神論者與共和。

肉戲來了，隨行的泰晤士報記者立即豎起了耳朵，要好好記住這個與泰晤士報合不來的電報大王的孟浪舉止。

似乎冒犯到女王陛下了，唐寧趕緊道歉：“對不起，陛下，這個……我是一個溫和的宗教懷疑者，但我可不主張廢掉一切宗教和皇權之類的激進派主張。我是個科學家，看重證據和循環論證。開始時，教會說地球是平的，後來，教會不得不承認地球是圓的，但是認為地球是宇宙的中心，太陽圍繞着地球轉，可他們又錯了，地球才是圍繞太陽轉的天體。現在，有很多人，包括天文學家在內，又來假想太陽是銀河系的中心。我敢肯定地說，他們又是錯的！我們的太陽只不過是銀河系內2000億顆恆星之中很平凡的一顆，更不是在銀河系的中心，而是在邊緣。我們的銀河系是一種漩渦狀的星系，太陽很平凡，只是其中一條普通的漩臂中的一個顆小星星。

為什麼抱着聖經的教會會一錯再錯？大家有深刻地想過嗎？因為過去的人永遠無法超越後來者，後來者將前人一步步積攢起來的知識和智慧進一步地提煉和思考，這就是科學的發展。真理是發展的，而宗教的哲學不是發展的，他們宗教經典試圖用一種萬古不變的教條來解釋一切，這是行不通的。世界是變的，真理是變的，想永遠不變，則永遠是錯的。只有擁抱變化的科學家的態度才是掌握當代真理的最佳方法。”

親王夢囈般道：“2000億顆恆星……你是怎麼算出來的？還是信口開河？”

隨行的四歲路易絲公主則伸出小手指來數2000億是幾位數，當然了，她永遠也數不清，手指不夠用……

女王顯然不準備跟當代頂級牛叉的科學家討論真理，只是心裏覺得不舒服，有哪個信徒樂意自己的信仰被否定呢？

泰晤士報化身為標題黨，回去就用“唐寧?溫莎先生認為所有的宗教永遠是錯的”做標題，做了這次女王造訪的粗暴總結，並報導了唐寧認為太陽是銀河系內2000億顆小星星之一的“搞笑論斷”。

本來是好好的炒作水晶工廠的時機，被唐寧不慎側漏的宗教態度所歪樓，結果各大報紙紛紛以唐寧完全否定宗教為核心內容來報導。風頭完全蓋過了水晶工廠的天堂事迹。泰晤士報還鐵口直斷，說“也許水晶工廠在物質上是天堂，但是在精神生活上是地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