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罔顧生死
“孩子，你真的，已經決定了嗎？”長河對面的紅衣袍的老人目光悲憫的看着她，蒼老的聲音幽幽傳來，水面漣漪陣陣，一朵又一朵的凈漓花綻放。
林熹微平靜的看着他，就彷彿是看着最熟悉的親人一般，“若從此再不能見他，我生無可戀。”
“你背棄嘉臨帝君，天帝已經動怒，你若依舊如此執迷不悔，必定難逃天條制裁，即使是我和天河上神也無法給你求情。”
林熹微眉間閃過決然，朝老人跪下，“不求與他生生世世，但求一世恩愛夫妻，百年之後，任天帝處置。”
老人搖頭嘆息，“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許……小漓兒，這都是你親手繫上的孽緣啊！這已經是你度劫最後一世，若不能與嘉臨帝君成百年之好，天界將處於你最嚴厲的懲罰，你，可要三思而後行啊！”
老人說完，一揮袖，數條紅繩飛出，在空中結印，一個閃着紅光的圖案在林熹微的頭頂盤旋，林熹微抬頭看着，復又叩首，“多謝爺爺成全。”話音落罷，她身形消失。
老人的身側漸漸出現一位高貴的神女，容顏姣好，目光悲憐，“月老，我只怕，天庭以後，再無凈漓花開了。”
“熹微……熹微……”有人在喚她，她疲憊的睜開沉重的眼皮，觸目是朦朧的臉龐，鄰居家的阿姨，見她睜開了眼，胖胖的劉阿姨長舒了口氣，“你可算醒了，我都快嚇死了……”
林熹微虛弱的坐起，這才發現周圍一片潔白，空氣中瀰漫著消毒水的味道，“我怎麼在醫院？”她蒼白的臉色看起來極讓人心疼。
劉阿姨說：“抄水表的去你家，叫了許多聲沒人開門，我就尋思着，你都好幾天沒出來了，怕你有什麼意外，就讓人從我家陽台爬到你家看看，結果你昏倒在地板上，高燒燒得你直說胡話。我就趕緊把你送醫院了……”
林熹微神情恍惚，“謝謝您。”
劉阿姨看着林熹微，有些心疼，遂拉住她手說：“傻孩子，有什麼事就跟阿姨說，別總是憋在心裏，你奶奶雖然不在了，但是劉阿姨會照看你的，別難過了啊！”
林熹微鼻子一酸，低下頭，輕聲應了一聲。
回到家，林熹微坐在沙發上，看着房內的每一個擺設，“爺爺，奶奶，你們會支持我的，對嗎？”她微微笑，起身回房，再出來時，她已經換上了一襲白色長裙，背了一個包包，手中執狼毫筆，舔墨在光潔的地板上揮灑，她神情認真，甚至有一絲絲的迫不及待。
不多時，地上出現了一個奇怪的圖案，類似六芒星，卻更加繁複，連城折斷筆管，用尖銳的一端對準自己的手指，輕輕一劃，鮮血滲出，林熹微走進陣法中，蹲下身子，任鮮血滴在法陣中心。
瞬間有旋風包裹了她，白光衝天而起，而陣中少女，唇角彎起一抹笑意，雙眸光亮如晨星。
雲墨，我來了。
仍是一片仙境，白霧迷茫，長河中盛開白色的凈漓花，黛綠色的藤曼愈加茂盛，隱隱閃着靈光，這是漸修靈識之象。
一身玄衣的男子身形一晃，瞬間逼至長河，一雙鳳眸看着水中的白色花朵，緩緩伸手欲采，卻被藤曼上的尖刺划傷手指，傷口頓時潰爛，冒着森森寒氣。
男子神情冷峻，雙眉漸攏，看着無數藤曼如同被控制了一般聚攏起來，將凈漓花層層護住，藤上的尖刺閃着銳光。他抬起手，掌心氤氳着光團，正要揮去，卻見水面漣漪陣陣，形成籠子般的藤曼忽然向兩邊展開，一襲水紗的卓約少女從裏面探出腦袋，他一怔，忙收掌，功力反噬，他生生壓制住喉頭的腥甜。
少女見了他，也是一詫，繼而開心的撲了過來，“帝嬴哥哥，你怎麼來了？你是來看我的嗎？”
帝嬴被她攬住臂彎，神情有些不自然，別開視線淡淡道：“我來此不是為了你，你快些鬆開。”
少女水眸中閃過一絲失望，低頭撅着嘴不甘願的鬆開他，“帝嬴哥哥，你不該來這裏，若是被母上大人知道你私闖天界，她定不會輕饒了你。”
帝嬴看着水上的花朵，淡淡道：“待我采一朵碧落花，便立刻走。”說著他對準鋪天蓋地的藤曼揮掌擊去。
“不要！”少女頓時驚恐的睜大了眼睛，可是來不及阻擋，被光團擊中的藤曼迅速靈光衰減，最後倒伏在水面，失去了光澤，而少女亦是鎖眉吐了一口血，帝嬴一詫，“凈漓！”忙轉身扶住她搖搖不穩身體。
少女看着水面的波動越來越大，勉強撐起身體，抓住帝嬴的手就跑，“母上大人馬上就要來了，帝嬴哥哥，你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帝嬴被她拉着一路沖向南天門，帝嬴回頭看着越來越遠的碧落花，有些不甘，“你不用管我，我必須要拿到碧落花！”他掙開少女的手，轉身要回去，可少女卻依舊固執的拉住他，皺緊了眉頭急切道：“帝嬴哥哥，你是魔，若被眾神抓到，你會死的！”話剛說完，少女拉着他的手一起跳下了凡界。
竹林內，少女唇畔帶血，閉目躺在青玄石上，微微喘息，一襲紗衣也染上了灰塵，帝嬴在她不遠處站着，視線從薄暮的天空緩緩移至少女身上。
“你明知仙魔勢如水火，為何還要救我？”他淡淡問道。
少女聞言，疲憊的翻了個身，正對他，一雙明亮的眸子微微睜開，看了他一眼，又沉重的閉上，唇畔卻揚起，“因為我喜歡帝嬴哥哥，我不想讓帝嬴哥哥死。”
帝嬴眉心一動，鳳眸微微垂下，沉默半晌，淡漠道：“你就不怕我吃了你嗎？”那日她狼狽而逃的模樣，彷彿還在眼前。
少女聞言睜開眼睛，有狡黠一閃而過，她支起身子，伸手拉住帝嬴的袖子，笑得虛弱而天真，“帝嬴哥哥休想騙我，母上說了，只有喜歡一個人，才會親她的嘴，帝嬴哥哥你雖然總是兇巴巴的，但你心裏一定也喜歡凈漓，對不對？”
帝嬴別過臉，從她手中拽出袖子，冷聲道：“不知羞恥……”霞光在他英俊的側臉上鍍上一層柔紅。
“帝嬴哥哥，你為什麼要摘碧落花呢？”少女忽然問道。
帝嬴沉默片刻，道：“救人。”
少女搖頭，“碧落花的確可以讓人起死回生，有聚魂養魄、提升修為之效，多為太上老君煉丹之用，但是一經摘下，不過一刻鐘，便會枯萎失效，帝嬴哥哥能在一刻鐘之內來回天界魔界嗎？萬幸你方才沒有碰觸到天河水，否則一定會被噬魂。”
帝嬴的眉頭再次皺起，“我聽聞過天河水至純至凈，即使是神仙也不敢直接碰觸，可你方才為何可以凌波而來？”
少女掩唇咳嗽了幾聲，手指間有鮮血溢出，單薄的肩頭微微顫抖，讓人看了心生疼惜。帝嬴鳳眸微斂，緩步走了過來，手心覆於她的後背，藍紫色的光芒微閃，她漸漸穩了呼吸，坐在青玄石上，下意識的依靠在帝嬴的懷中，少女長睫疲憊的垂下，輕聲道：“我生於天河，自然行於天河，帝嬴哥哥，你若想要碧落花，何不早些告訴我，碧落……又名凈漓……你打在花藤上，亦是打在我身上……”
帝嬴神情一震，低頭看她，卻見她面色越來越蒼白，忍不住皺眉道：“你有沒有事？”
凈漓闔目微笑，“帝嬴哥哥別擔心，你讓我靠着你睡一會兒就好了。”
帝嬴微微垂了眸，沉默了下來，半晌，放在凈漓背後的那隻手，緩緩移動，攬住她的肩頭，凈漓意識昏沉，喃喃輕聲道：“帝嬴哥哥，天河的水那麼涼，只有你身上，這麼暖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