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滾滾煙塵
三天之後，蘭庭奇擒着長戟和近月一起踏上了去望月山的馳道。
說來也怪，三天之中馳道上竟然多了很多人。不過不是什麼良民善人，全都是武裝到牙齒的各郡精銳。
單單是蘭庭奇親眼看到的，就有七八路。這些精銳大多是凡俗武夫和軍中將士，但還有為數不多的修士參雜其中。看來這場大戰各郡都脫不了干係，也不知豐胤皇帝到底要幹什麼，竟把全國的勢力都牽涉其中。難道他就不怕大禍一起，把他自己給燒着？玩火可沒幾個好下場。
蘭庭奇估摸了一下時間，從這裏到風瑤腹地應該要月余，以那各隊人馬的速度來說，應該會快些，可能二十多天便能趕到。而自己到望月山要十多天，再到戰場可能還得花二十天左右。如此算來，時間差不上多少，畢竟依現在情況來看，應該還有不少郡府的人馬正在路上。
“奇大哥，現在各郡人馬都在往戰場趕去，我們何不混在其中，一道便去了戰場。”
二人牽着馬走在路上，這是蘭庭奇囑咐地，近月不知道原因，也不想多問。這春日裏，實在沒有比閑庭興步更愜意的事情。
蘭庭奇把戟放到馬背的架子上，然後掏出水袋，飲了一口，“近月，我剛剛看經過的幾路人馬，似乎故意在拉開距離。他們之間大約相差二十里，不多也不少。”
這是怎麼回事？難道都在提防對方不成，近月疑惑地望着蘭庭奇，“他們這是怎麼了，按理說帝國軍隊分佈在各郡，要調遣的時候都是上面統一指揮，怎麼現在各自為陣了？”
“這些人里有帝國軍士？我怎麼沒看見？”
蘭庭奇故意賣了一個關子，在近月可憐巴巴的追問之下，才又說道，“你別看他們都穿着帝國軍的戰甲袍子，但都是些武夫私人軍隊和修士罷了。”
近月看那些人，實在看不出有什麼不同的地方，“奇大哥，他們臉上寫着字不成？”
“…字沒有，只是你太大意了，稍微有點心的人都能看出來。這一是，郡守無兵權，不可能調動帝國軍，到現在他做到了，這裏面便有問題；二是，那些人武器各異，長短不齊，和帝國軍的制式武器大不相同；三是，那些修士在其中竟有幾分得意，要是真的帝國軍，他們還不嚇得魂飛魄散。”蘭庭奇一一道來，無不有理有據，聽得近月目瞪口呆。
“看來現在哪裏都不太平，如果跟着這些人一起去現場，凶多吉少。”近月知道了這些隊伍互相提防，自也明白了蘭庭奇的打算，單闖龍穴，九死一生；餓狼為伍，難逃一死。
“不要想太多了，近月，到瞭望月山我自有辦法。眼前要注意的就是藏在暗中想伏擊我的人，他們藏在暗處，切莫大意。”水來土擋，雨來傘遮，但現在不知是水要來還是雨要來，用傘去擋大水，這不是笑話么！
……
一路緩緩停停走了兩日，已經和那些隊伍分了道，畢竟他們不會先去望月山逛一圈，再趕去戰場。
其間有數次被盤查，在確認他們是修士后才沒發生意外，那些人絕對不會怕蘭庭奇二人，甚至肆無忌憚地看着近月，這讓蘭庭奇心裏很是惱火。要不是擔心二人身後的勢力，蘭庭奇真不知還能不能保得自己和近月的周全。
這大惠之內，沒有傳承的修士基本沒有，都是來自各個門派，無人敢輕易敢招惹。
分了道以後，近月話才漸漸多了起來，蘭庭奇卻怎麼也忘懷不了。那肥頭大耳的軍官看着近月猥瑣的眼神，蘭庭奇恨不得將塌挖出來喂狗吃。
“好了，奇大哥。不是已經沒事了嗎？”看着蘭庭奇悶悶不樂，近月心裏又喜又憐。
一路走，一路都是近月在寬慰蘭庭奇。蘭庭奇好久才咬着嘴唇狠狠說道，“想打我主意的，我可能還不放在心上，但是想打你主意，我叫他生不如死！”
氣氛有些壓抑，近月第一次看見蘭庭奇發這麼大火，但又不知如何勸，只能默默跟在他身後。
去往望月山的馳道上，就沒碰到一個活物，更別提人了。路邊的樹枝有的已經延伸到路上，遠遠看去，一路皆是如此，連在一起，竟然美不勝收。
…
“慢點，近月。”蘭庭奇勒住馬，低聲向近月提醒道。
只見遠處一老禿子，不急不緩地往這邊走來。他粗布僧衣下的手如枯木纏繞在禪杖上，一雙眼睛凹進白色長眉里藏着，臉上更是爬滿了皺紋，面帶微笑。
這老和尚雖然笑着，近月卻覺得更加嚇人，這人或許才從棺材裏鑽出來吧。
蘭庭奇將手放在戟上，不敢有一絲放鬆，這老者越來越近，蘭庭奇能清晰感受到他的可怕。
老僧在他們一丈之外停下，抬起右手，緩緩說道，“阿彌陀佛…二位施主，欲往何出去？”
蘭庭奇只是盯着老僧，注意力全放在他手上，要是他有什麼異動，自己立刻出手。
“十六年，又是一輪迴。奇小子，何必呢？”老僧見蘭庭奇對自己已經毫無印象，不由唏噓，也不和他們賣關子了。
蘭庭奇手一僵，抓着的長戟又摔落在馬背架子上。這人認識自己，他們來終於來找自己了嗎？
蘭庭奇眼神空洞，近月不知他在想什麼，看老僧雖然老得快要死去，卻似乎不像是來害他的，應該是故人，奇大哥不願說的那些事，究竟是些什麼呢？
“奇大哥…”近月下馬來到他身邊，輕聲提醒。見他回過神，才又對老和尚行了一禮。
“蘭庭寺？”蘭庭奇望着老者，再次吐出了那個他夢裏多次見到，又多次被驚醒的名字。一切緣來皆是空，已經是多少年過去了？
老者將禪杖放開，卻沒有倒下，竟直直地立在原地。他雙手合十，微笑着說道，“世間多是煩心事，老僧法號了塵，已經數百年沒出過世了，難得出來走一遭，不想遇到了故人。”